根生叔叔看着旁边脸盆里头的卤猪蹄,为难道“这还没烤好呢。烤一下,的确比卤的更有味道。”
鹏鹏立刻大力点头“嬢嬢,这个好吃。”
二姐真厉害,烤猪蹄比红烧猪蹄还有味儿,皮脆肉香。他一个吃完了,眼睛就巴巴儿等着第二个,一点儿都没觉得腻。
“你二姐最厉害的是这张嘴,光知道唧唧指挥人。”
郑大夫看着自家小花猫一样的女儿,无奈地掏出手帕给这丫头擦脸。
林蕊疼得嗷嗷叫“妈,你手太重了,我的脸皮很薄的。”
“哎哟,你妈我大概老花眼了,真没看出来你哪儿面皮薄。”郑大夫到底舍不得女儿害疼,拍着她的肩膀催促,“赶紧回去洗脸。”
她看根生还在忙着用火钳夹烤好的猪蹄,不得不一次招呼,“好嘞,我的哥哥,这个又不是大铁锅,一煮就是一锅。今天先吃饭再说。”
根生叔叔却是眼前一亮“你提醒我了,可以拿铁锅做吊炉啊。”
他起身拍拍手,先从坍塌了一半的灶台上搬下铁锅当容器,将猪蹄放进去,然后端着往郑家院子走“这个先让大家吃。回头我做吊炉烤猪手。”
剩下的猪蹄都在外头放凉了,林母也没有直接端回去。
她看地炉中的炭火还烫着,索性先将脸盆炖在地炉上,重新就着余温焖着。
等到脸盆被熏得黑漆漆地上桌,院子里头有点儿年纪的人都笑“哎哟,我们三大爹三奶奶果然好巧思,脸盆肉好久没吃了。”
过去生产队杀年猪,天寒地冻肉凉的快。大家也顾不上再重新下锅煮,索性放在取暖的地炉子上连脸盆一块儿焖,别有一番风味。
林蕊吃过脸盆焖羊肉,沿着川藏线旅游的时候吃的,味道很不错。
后爸出去跟人抽烟闲磕牙的功夫,她跟林主席就干掉了一脸盆。郁闷得教授同志只能自己就着小菜吃羊肉汤拌饭。
不顾现在林蕊已经顾不上脸盆焖卤猪蹄,她的注意力全都被吊炉烤猪蹄吸引住了。
铁锅改造吊炉要怎么做从上桌吃饭起,林蕊的眼睛就一直往根生叔叔的方向瞥。
快点吃啊,吃完咱们还得改造吊炉烤猪蹄呢。
郑大夫不明所以,还以为她是担心芬妮“行了,他们娘儿几个在屋里头吃饭反而自在,你俩也别勉强他们。”
林鑫没好气地将妹妹的脸重新摆正对饭桌,当着亲妈的面揭她的老底“她是下午找到事情淘了,正好可以不写作业。”
林蕊哪里肯承认。没谱的事情,那不过是顺带着的。
她的确没担心芬妮姐妹的状况。
在她看来,最艰难的决定既然陈家人都已经做了,现在剩下的就是横下心走到底而已。
反反复复犹犹豫豫,压根没有任何意义。
从某种意义上讲,舆论之所以能伤到人是因为在意。
只要你不在意了,外头是狗叫还是猪叫,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谁人不被人说,谁又在背后不说人。天塌下来没有既然还没塌,所有的事情其实是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牢这玩意儿,得自己走出来才能算数。
既然专业人士周教授都出马了,那应该也轮不到她掺和了。
林蕊睁大眼睛反驳她姐“姐,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如此肤浅地看待问题呢。我关心朋友都是透过问题看本质的,我在考虑芬妮他们今后的生活问题呢。”
林鑫慢悠悠地舀了勺鸡汤,塞进妹妹唧个不停的小嘴里,皮笑肉不笑“嗯,咱们下午就先搞清楚玉米收割器的电路示意图,学以致用。”
舅妈憋着笑,捧起饭碗看这姐妹俩过招。
林蕊的眼皮子飞快地眨了两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姐,咱们这附近没有大规模种植玉米。我算了下,去远处的话路费住宿费加在一起不划算。咱们还是放弃当玉米客的方案。”
舅妈扑哧笑出声,差点儿被嘴里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饭给呛到。
林鑫毫不犹豫地捏妹妹的后颈肉,狞笑道“我看你先放弃下午打诨的念头才是正经。”
林鑫疼得嗷嗷叫,连声狡辩“姐姐姐,我们说正经事呢。君子动口不动手。”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林鑫冷笑,“你也得给我先是君子再说啊。”
林蕊赶紧往老太后面躲“老太,你看哦,我姐好凶的唻。谁说我没好好想问题来着,我明明给根生叔叔设计了一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不是担心家里人在村里过不下去吗进城就好。
时间与空间是解决一切问题的不二法宝。
害怕进城没办法谋生,那就找件能够长长久久做下去的生意啊
庄稼丰收一年一茬,人们可是一天三顿还要再加上下午茶跟夜宵的。
卤烤猪蹄,美容养颜,味香肉嫩,你值得拥有。
正文 上学怎么办
吃过午饭, 林蕊看着根生叔叔用边缘破了个大洞的铁锅倒扣在另一口锅上, 中间架着个旧自行车轴当支撑, 上面摆放着农村煮饭蒸菜时用的屉子充当烧烤盘。
今天的烧烤主题是卤猪蹄。
灶台点起了火,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锅身散发着热气,根生叔叔通过铁锅的破洞, 用火钳夹着锡纸包裹好的卤猪蹄,不时翻转一下。
林蕊激动地看着面前的灶台, 高声强调“上面的锅应该装上把手, 可以方便当盖子。”
她想起来了, 她以前吃过的吊炉烧饼差不多就是这么个做法。
对,可以省却车轴跟屉子, 锅身焊一圈铁环当支架。所有要烤的食材都可以用钎子串上去, 做成两头弯曲的形状, 吊在铁环上。
“炭火在里头烧。”林蕊扒拉她姐的口袋找笔记本跟钢笔,画出示意图拽着根生叔叔看, “里头应该要有个小开口桶, 用来放木炭。这样,整个吊炉里头的温度就比较均匀, 不会烤焦了。”
根生叔叔笑着点点头“嗯, 等叔叔忙罢手上的事, 给你做个这样的吊炉。”
“不是给我做是给你自己做”林蕊双眼发亮地盯着他, “叔叔,买炭烤卤猪蹄。我保准做烧烤生意绝对有前途。”
一个大吊炉,一锅起码能出二三十个烤猪蹄, 到时候肯定不愁来不及烤的问题。
猪蹄是事先卤好了的,能插进去筷子就行,这样烤起来花费的时间不必太多。中间再夹在着玉米、豇豆、茼蒿、扁豆、土豆片、豆泡、豆腐干这些素菜,可以中和荤菜的油腻感。
“什么鸡爪、猪大肠、猪舌头、猪心、羊肉、牛肉、鲫鱼等等,反正没有不能烤的东西。”林蕊兴致勃勃地给根生叔叔支招,“材料事先腌制一下,容易熟的品种就直接下炉子烤。像猪蹄这种,就事先卤好了。”
林蕊拍着脑袋,又想到炉子里头得有油槽接着。
不然烤滴落的油溅在木炭上,突然间蹿起火来,会影响内部受热均匀的。
林鑫目瞪口呆地看着妹妹,要是考试做题的时候,她能考虑问题这么全面,至于才拿这点儿分吗
“哎呀,姐,你干嘛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林蕊不满地嘟起嘴,“我这是在做正经事呢。”
她转过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根生叔叔,“叔叔,咱们合伙。我出技术找门面资金赞助,咱们五五分账。”
食材的来源不用愁,临近年底,江州养猪场可是屠宰了好多头猪用来腌制咸肉。
猪内脏比起肉来,其实相当便宜。
至于鸡爪、鸡翅膀这些,她也可以通过刘师傅的门路。
她总觉得卤鸡翅进炉子烤一烤,味道会更好。
“做,叔叔,别犹豫,大好的机会就摆在你眼前。”林蕊见根生叔叔久久没有回应,忍不住催促。
根生叔叔翻转了一下猪蹄,无奈地苦笑“蕊蕊,叔叔知道你好意。可是芬妮还要上学啊。”
他也考虑过带着家人搬到城里头住。
不求过得多滋润,起码能够让妻儿不用活在旁人的唾沫星子中。
他不怕辛苦,大不了去当小工,反正他又不是没做过。
妻子女儿也是从苦日子里头过来的,就算打零工,也总归饿不死。
但是芬妮今年初三了啊,明年就要中考。
这个时候,他们家搬到城里头去,孩子上学怎么办
“江州就没学校吗”林蕊不假思索,“转学就是了。”
她二话不说,赶紧奔回外婆家,上二楼找芬妮。
今天中午,她们母女仨,哦,还外带个吃奶小朋友宝生都没下过楼。
林蕊嘴里头喊着芬妮,推开门看到周教授正坐在春妮面前说话。
她吐吐舌头,赶紧退出去,转头看见在阳台上晒尿布的芬妮,立刻招手“快,将你初中成绩列出来,咱们想想怎么操作转学的事情。”
学校都喜欢成绩好的小孩,因为可以增加自己的升学率。
现在流行中考移民,往届生重新异地办户口,这样就能获得再考一次中专的机会。
学校对这种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欢迎成绩好的小孩转学过去。
“你别怕,要是港镇初中不肯放人,那就去堵校长的门。”林蕊将芬妮拖到后面走廊角落中说话。
她不用去港镇初中走一圈,都能猜到芬妮每天要承受怎样的心理压力。
唾沫是毒液,口舌为箭,每一根都往人的心窝子上戳。
这种环境下,芬妮还怎么好好学习。
学校解决不了她的困境,还不放人的话,那就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芬妮脸涨得通红,低下头,声若蚊蚋“我成绩不好,城里的学校不会要我的。”
“行了啊,这不是谦虚的时候。”林蕊正色道,“这事操作起来难度应该不小,咱们先搞定你们初中再说。”
上辈子林主席有位同事,当初要转学就是卡在原学校上头。几十年后,她都对那个校长耿耿于怀。
芬妮的脸红得简直要滴血,她说话也带上了哭腔“我成绩真的不好。”
“哎哟,我的姐姐哎,现在我可没空跟你”林蕊的话说了一半,被芬妮推到自己面前的本子卡住了。
那是本用过的数学本,后面封皮上写着芬妮初中三年历次期中期末考试成绩。
林蕊以为只有学霸才会做这种事,因为要督促自己的进步。
没想到拥有学霸态度的芬妮,竟然也是位隐形学渣。
不是,那个,芬妮进城照应她爸的时候还带着暑假作业跟书。
这不科学啊,为什么她期中考试分数总分加起来好像比无心向学的纯种学渣自己还低
林蕊眨巴眨巴眼睛,虚弱地伸出手“那你们期中考试卷子给我看看。”
夭寿哦,好好的为什么把卷子出的这么难这不是在打击大家的积极性嘛。
准中考生的内心是非常脆弱的,需要师长与社会的积极鼓励。
芬妮眼眶红了,小声道“这次我们用的是全市统考的卷子。”
林蕊默默地闭上了嘴巴,恨不得在心里头抽自己耳光。
她真蠢,干嘛净说戳人心窝子的傻话。
她怎么忘了这个世界很残酷,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
她虚虚地安慰少女“嗐,没事,办法总比困难多。咱们再想想别的招儿就是。”
芬妮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儿,她看林蕊躲闪的目光,内心涌现出一股难言的绝望。
少女拽着自己的头发笑声啜泣“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成绩好的话,我爸妈也不会这样为难了。”
留在村中,大女儿痛苦,小女儿的上学有保证。
搬到城里,大女儿解脱,小女儿却要无学可上。
两个孩子,必然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
父母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让小女儿上完学再说。不管成绩好赖,那毕竟是她这辈子唯一可能跃出农门的机会。
林蕊下意识地想问,那为什么不是父母分开,大人一头顾一个孩子
别说是这个号称“中国女人不需要男人”,夫妻因为工作需要长期分居两地的时代,就是三十年后,为了孩子求学问题,父母分开住的情况也不少见。
毕竟芬妮明年六月份就中考了,家人分开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其实之前,根生叔叔也是长期离家的状态啊。
芬妮默默地看了眼姐姐待着的房门方向,咬了下牙齿。
林蕊恍然大悟,是的,根生叔叔跟桂芬婶婶都不放心。
现在的春妮看似平静,却是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地雷。谁也说不清楚究竟什么时候,她就会突然间爆裂。
所以,他们夫妻得有两个人,随时将春妮安置在眼皮底下。
让春妮和根生叔叔一道卖吊锅烧烤是最合适的选择。
桂芬婶婶照应家里和宝生,负责后勤工作。母亲跟女儿的隔阂再深,总归还是能够说上两句话的。
唯一的难题就是得想办法解决芬妮的求学。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蕊靠在她姐的肩膀上,皱着眉头思索,这件事得怎么办呢
三位教授已经跟舅舅战友的车走了。
因为吉普车后面装了不少从邻县拖回人武部的东西,所以林家母女没有硬挤上去,而是选择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林鑫看她小大人的模样,又好笑又心疼“你还是先想想你的家庭作业。”
被自己硬压着,妹妹也只做了英语跟语文练习册,什么数理化,她统统翻两页就说先做其他的。自然没了下文。
至于政治,她更是连书都没带。
林蕊指责姐姐“姐你不能只顾小家枉顾大家。这可是关系到我朋友生死存亡的大事,我能不上心吗”
林鑫鼻孔里头出气“你要是毕业没学上,也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她就不明白这只泥菩萨哪儿来的自信,这么大的眼睛,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处境。
“你以为搬到城里做生意有那么容易吗我问你,店开在哪儿根生叔叔家住在哪儿”林鑫头痛,“你要投资,你有多少钱”
林蕊正想骄傲地宣布自己的小金库时,突然间反应过来。
妈呀,她怎么忘了自己十月份的收入全都交代在无苦那个小光头身上了。
谁让那孩子忒能吃。
“姐,你有钱借给我吗”林蕊开始无耻地蹭她姐。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姐现在晚上还在给高中老师办的辅导班上课呢。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