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已经是芦苇荡子了,就别填起来了,直接再挖深一些。
苏木被她叽叽喳喳吵得头疼,试图说服少女:“填起来种庄稼也挺好的呀。”
“得了吧。”林蕊不以为然地挥挥手。
先不说这种填出来的土地,到底适不适合种庄稼,三十年后,被大面积抛荒的良田遍地都是。
每回她跟林主席一块儿出去,但凡看到路边田野芳草萋萋,林主席都会心痛得无以复加。
多好的田地呀,就这么荒了。
荒地再改造为良田的话,需要花费的时间可不是一两天。
苏木疑惑:“这么多地都荒了,那大家吃什么呀?”
“粮食过剩。”林蕊言简意赅,“粮库里头的粮食太多了,好多摆着摆着就坏掉了。”
她隐隐约约记得,好像还有项计划是利用陈粮发酵酒精,然后代替石油当新能源。
苏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真的会有粮食吃不完的那天?”
“你傻啊。”少女无奈的叹气。
肯定都是月亮惹的祸,她刚才居然觉得这孩子简直聪明的没边了。
少女脑袋瓜子搜罗了一圈:“你看美国多少人?种地的有多少人?人家粮食不全世界出口吗?”
30年后,别说养活我们国家自己的人呢,日本,韩国还有朝鲜哪个没从中国进口?
林蕊得意洋洋:“所以我们动作得加快点,千万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少女眼睛珠子盯着芦苇,拼命开动脑筋。
除了搞芦苇荡养殖之外,这么多芦苇也应该积极发挥用处啊。
嗯,编苇席,还有就是苇叶用来包粽子。
除此以外呢?芦芽是不是该利用上?她印象当中,芦笋好像价格挺高的呀。
防癌绿色食品,一直都有芦笋的大名。
少女激动起来,对呀,她不是一直在愁怎样提高蔬菜的价值吗?
这么多芦苇怎么能浪费,竹笋必须走一个。
苏木看她的郁闷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兴奋中的模样,天人交战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狠下心来纠正蕊蕊的常识性错误。
芦笋是芦笋,芦苇是芦苇,二者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作物。
唾沫横飞的少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合着她捡了半天金子,实际上全是黄土疙瘩。
少女眯起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她接受惨淡的现实。
就当它们是不同的作物吧。
苏木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其实芦苇本身就很有用处,它可以用来造纸,芦苇根还是一位中药。”
少女意兴阑珊,就这片芦苇荡子,产出的原料能养活一家小造纸厂都不容易。
再说小造纸厂污染大,搞不好挣的钱还比不上治理污染的消耗呢。
至于芦苇根,中药也分千百种,便宜的跟贵的价钱差别可大了。
别到时候挖掘的成本都要比卖出的价钱高。
少女龇牙咧嘴,不行,她都想到芦笋了,怎么能够放弃芦笋种植?
反正她印象当中,江州人是吃芦笋的。
现在市面上不常见,代表广袤的市场,正等待着她去开发啊!
芦苇荡子能种芦笋不?不能种的话,肯定还能种大棚啊。
三十年后,超市菜场到处都有芦笋卖,那就证明芦笋肯定能产量性供应。
少女的郁色一扫而空,她拖着苏木往前奔。
赶紧回家啦,回家就打电话去问薛教授。
港镇这么多地方,好歹芦笋种植,也该走一个嘛。
要是港镇的环境不合适的话,金山县、宁县,总能找到种的下去的地方。
第220章 莫斯科行动(捉虫)
六月底的黑河, 丝毫没有江州的炎热。
因为前几天一直下雨, 气温降的厉害, 江风一吹,站在岸边的林蕊林蕊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苏木无奈地脱下身上的外套,笼在她身上。
一早出门的时候, 他明明提醒过蕊蕊,一定要注意保暖。
然而少女坚持风度必须保持住, 非要穿裙子不可。
穿裙子就穿裙子呗, 起码穿个厚实点儿的, 披个坎肩什么的。像她这样就那么几层纱,能抵什么用。
少女瞪眼:“你懂什么啊?我这是免费给我们服装厂打广告呢。”
也不看看, 这临江而立的小仙女儿究竟有多美。
她还没收服装厂的广告费呢。
苏木默默地瞅了她一眼,暗地里嘀咕,只要别美得直冒鼻涕泡就好。
距离中考结束一个礼拜,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距离江州几千公里的黑河市, 与对岸的苏联隔江相望,是因为神通广大的何半仙搞定了儿子与干女儿赴苏联旅游的事。
当然,苏木私心觉得蕊蕊坚持要在此刻跑去苏联玩儿的真正目的,绝非挣钱的机会时不再来, 而是因为再有两天, 中考成绩就要公布了。
蕊蕊显然是想起了自己中考生的身份,鸵鸟精神又发作了。
只要看不到, 就是没发生。
少年看着她在江边臭美,催促胡厂长给她多拍几张美照的样子, 心情十分复杂。
早知现在,当初她就不能认认真真看会儿书吗?
眼下,从黑河出发去趟对岸苏联,是国内老百姓最欢迎的开洋荤方式。
去年秋天开始的一日游活动就相当火爆,数十万人报名,才有千把人达成所愿。
今年五月底,苏方领导人访问中国结束回国之后,双方关系进一步好转。加上水运条件好转,一日游延长为五日游,而费用却只有区区几百块,堪称良心价大甩卖,于是赴苏旅游更加火爆,堪称一票难求。
据说就连当地领导的亲属,想要过去玩一趟,也到现在都没排上队。
林蕊他们在旅游局排队拿票的时候,还碰上位日本记者。
他来黑河采访铁路建设,很好奇对岸的苏联是个什么模样,想过去采访。
林蕊收了五块钱报酬,帮着他向旅游局沟通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让记者得偿所愿。
从来没这个先例,他们不能开这个口子。
自行车厂的胡厂长朝何半仙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佩服:“还是您老人家面子大,门路广。”
看看,连这么紧俏的船票都能搞到手,真是手眼通天。
他一早就心痒痒想去苏联看看了。除了老大哥情结之外,更多的是他野心勃勃,想将自己的电动自行车推向国际市场。
苏联老大哥,就是他琢磨着的第一站。
何半仙连连摆手,丝毫不掩饰自己拍干女儿马屁的动机。
他指着前头将苏木外套当成围巾系在脖子上臭美的林蕊:“你要真想感谢,就给蕊蕊好好拍几张照片。要不是蕊蕊闹着要过来玩,我也顾不上这一茬。”
自从江彬的真实身份曝光后,何半仙在林蕊面前立刻矮了一大截,莫名觉得心虚。
门派里头几个知情人也看他眼神不善,不仅苏木这个胳膊肘始终往外拐的臭小子成天挂着张脸。
就连无苦那个小兔崽子,一边吃着他从江州饭店打包回来的烧鹅,还一边脸大如斗地控诉:“大师伯,你这就不对了。我小师嫂蠢归蠢点儿,但你也不能这样欺负傻子啊。”
这完全坠了修行中人的威名。
于是头脑简单的林蕊当场就让他见识到了简单的头脑根本不影响发达四肢的发挥,揍得他满头包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人。
少说风凉话,别假装他个小秃驴没跟干爷爷联合起来骗她一样。
小和尚看着镜子里头自己鼻青眼肿的惨状,当场嚎啕大哭,死活不肯再去苏联。
顶着这么张脸出国,他不要面子啊!
于是这多出来的船票才便宜了胡厂长。
林蕊还巴不得呢离他远点儿呢,每次跟无苦这臭小子待一块儿,就准没好事。
她自己都快拍光了一卷胶卷,总算想起来苏木,硬拉着少年一块儿拍照。
少女作势要逼近他,吓得苏木不知所措。胡厂长促狭的很,直接抓拍下这一场景。
少年面红耳赤。
幸亏对岸来的船靠边,上面下来的乘客吸引了林蕊的注意力。
她跟苏木咬耳朵:“高帽子倒是不少,还说他们过来的都是劳模跟教师,我们去的全是官员跟企业领导。我看啊,他们的样子十之八.九是商人。”
“就是商人。”随船翻译笑了起来,“哈尔滨那边在办进出口商品洽谈会。老毛子得从咱们黑河这边转去哈尔滨。”
他虽然称呼苏联人为老毛子,听着不礼貌,但语气却十分亲昵。
林蕊笑嘻嘻的:“那你们的飞机肯定不够用,他们今晚估计要留在黑河了。”
现在黑河跟哈尔滨之间只有一班飞机四十张票,何半仙也是找了不少关系,才给两个小崽子外加自己跟胡厂长买到机票。
翻译是本地人,语气颇为自豪:“没事,等到下半年咱们自己建的铁路开通之后,来往就方便了。”
作为中苏往来的桥梁,黑河人的经济意识相当强烈,早就察觉到交通对于城市发展的重要性。
上头没钱拨下来,他们就自己集资,从三年前开始修建民间铁路。
林蕊颇为好奇,她听说过私人建桥修公路的,但还真是第一次见识地方铁路。
“那你们的火车也是问国家租的吗?”
翻译招呼等候已久的中方乘客们上船,趁着间隙笑着摇头:“这怎么可能,火车当然得听国家调动了。”
火车这样的庞然大物又不是汽车,怎么可能随意买卖租赁。
“那不行。”林蕊煞有介事地跟翻译强调,“有铁轨没车,等于白搭。”
翻译下意识地反驳:“我们路都修好了,火车为什么不能过来?”
他们这是在为国家减轻负担啊,以实际行动支援国家建设。
林蕊但笑不语,这国家利益跟某些部门的利益或者说某些部门领导的利益可不能划上等号。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可不是虚话。
地方与地方之间的经济博弈,里头的门门道道多了去。
就说南省的一座名山吧,明明山体基本上在金山县,结果却挂着河源市的名头。
为什么?官方给出的解释是那座山的最高峰在河源市。
实际上真正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拍板决定这件事的领导是河源市人啊。
眼下你黑河市要发展,其他边境城市就不需要进步了吗?
一锅肉摆在面前,怎么抢,各凭本事。
翻译还在怔忪当中,胡厂长却已经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奖林蕊。
这姑娘将来能耐大着哩,居然能看的这么远。
铁道部门可不是好像与的,车门一关上,就是个小王国,位高权重,里头的门门道道多了去。
林蕊故作谦虚:“我就是随口乱说。”
胡厂长笑得意味深长:“你这乱说可不是一般的说。我看你啊,将来起码女市长。”
林蕊大喜过望,觉得胡厂长果然高瞻远瞩,将来前程一定不可限量。
苏木默默地抓住她要挥舞的手,冲着胡厂长微笑:“蕊蕊说了,她将来要当科学家,研究芯片。”
少女又是一阵悲从中来,靠在苏木的肩膀上长吁短叹。
中考结束后,她在强烈的精神压力下,被迫主动给老人家写了封信,汇报自己的中考情况,还顺带以大表哥的经历为例子,说明国家应当考虑大学生就业真正的双向选择。
别看眼下大学生包分配,实际上他们的自主选择权也被剥夺了。
这就好比包办婚姻,搞不好长辈劳心费力忙活了半天,最终结果却是亲家成仇家,相看两相厌。
林蕊还详细地描绘了大学生就业指导中心。
今后国民教育水平上去了,高等教育普及化,国家再包分配,哪里还忙得过来。
1987年出现的就业大学生被用人单位退回潮问题,侧面也反应了包分配制度的不合理性。
另外就是教材老化,马上都快21世纪了,她姐这批大学生用的居然还是六十年代编写的教材。
早就被社会发展淘汰的内容,他们学了有什么用?
写完了,将信塞进了邮筒,苏木这臭小子才认真地告诉她:“等你上大学的时候,肯定能拿到新教材。等你大学毕业的时候,肯定能自主选择喜欢的单位。”
林蕊顿时有种自己一不小心又挖了个坑跳下去的悲伤。
少女靠在苏木肩头自怜自爱,她真是舍己为公,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啊。
“那你说应当怎么办?”翻译解答了两位乘客的问题,折回头来找林蕊,颇为认真地请教,“这条铁路凝聚了我们黑河人的心血。我们都不想白白浪费。”
如果耗费巨资的铁路修好了,但是却没有车过来,那他们不是白费劲了。
或者说,车子进来要花费的代价太大,那他们也得不偿失。
林蕊笑嘻嘻地眨眼睛:“找婆婆啊。”
大一统是根本的,地方铁路只有划归进国家铁路范围,才好统一调度。
翻译为难道:“修路的钱可是我们黑河人自筹的。”
原本计划等到盈利之后,还得将钱连本带利的还回头。
林蕊下巴支在苏木的肩膀上,一点一点,笑嘻嘻的:“要致富,先修路。路都修好了,得强调路的作用。你看啊,中苏领导人是不是会面了?这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是不是加大了?”
得从高度上做文章,私人财产总不能免费充公。
“找婆婆准没错。”林蕊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儿,“要有大一统的思想,格局放大点儿嘛。”
翻译离开了,不知道是去找谁商量事情。
胡厂长面色凝滞,半晌才试探着问何半仙:“您老人家说说看,我是不是也应当把厂子交上去啊。”
现在报纸上各种声音实在太多,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胡厂长的厂子虽然挂着村办厂的招牌,但是他去年接手的时候,就直接花了一笔钱,在允诺不辞退厂里职工的前提下,将厂子赎买到手上。
林蕊听得眼睛都红了。
还是他们那边政府好讲话,这下子,厂子实际上就是他的私人财产。
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