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琢磨了一下,突然间回过神来:“可是纺织厂那两个车间里,叔叔不照样没权利决定吗?”
他不管,他今天一定要泡出个解决问题的方案来。
这回瞠目结舌的人变成了林蕊。
不得了咯,现在的孩子们怎么一个个开始耍流氓了?
反正不管,反正你必须得给我想办法。
林蕊龇牙咧嘴,肯定是她平时的形象太过于和颜悦色了,以至于这帮小崽子们一个个都骑到她头顶上了。
她眯着眼睛盯着陈乐看了半天,看到可怜的前任班长双腿颤抖,简直快要哭了。
最后还是苏木看不下去,开口拯救自己的兄弟:“好了蕊蕊,你要有办法的话就帮帮陈乐吧。”
林蕊狠狠地瞪他一眼,吃里扒外的家伙,到底谁才是自己人?
就知道你俩之间有奸.情,赶紧组cp去吧!
苏木也不生气,就这么看着她微笑。
哎哟,这小子美色见长啊,9月的夕阳又是如此的美好,晚霞下的少年居然笑的姐姐头晕目眩。
林蕊晕乎乎的想着,算了,美色误国,可惜了朕的这一片江山。
孤本来还打算今点子挣钱呢,现在就权当千金博美人一笑吧。
“简单啊,我不是说过吗?人民群众是最好的监督员。”
再多的监控摄像头都比不上朝阳区群众。
钢铁厂就是个小型王国,人们吃喝拉撒住,全在厂区里头。
在这个王国里,谁家多添了一件新衣服,旁边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到底是哪些人在搞鬼,周围的职工难道心里头就没数?
怎么可能!
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压根就不要经过检测流程,手一搭,就知道产品合不合格。
“你们得积极将广大职工动员起来,要让他们切实地感受到领导希望职工的生活能变好,领导在想办法解决贪污腐败问题。”
不要小看人民群众的力量,八项规定出来之后,为什么再没人敢公车私用,公款吃喝的现象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抑制?
因为周围的每一双眼睛都是监控摄像头啊!
只要厂里头的每一位职工都动起来,就不愁解决不了硕鼠的问题。
其实对于整个社会而言,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高智商犯罪,而是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的罪恶却能够坦然地长期存在。
前者毕竟是少数隐蔽的。
后者才会让人民群众真正陷入绝望。
举报必须有门,举报必须得到妥善的处理,举报者只要不是恶意诬陷,就应当被积极保护,坚决不能让他们遭受打击报复。
第232章 有特权的人
钢铁厂行政班下午五点半结束, 林蕊他们到的时候, 工会主席等人正在收拾东西, 准备回家。
听了几个孩子的来意,主席很大方地手一挥,招呼他们自己去后面小仓库找, 看上了什么自己拿就好。
里头的东西真是丰富多彩,什么乒乓球拍, 羽毛球拍, 还有篮球, 足球,排球等等, 可谓是应有尽有。
钢铁厂在职工的文娱生活方面,下的苦功夫不少啊。
工会的女干事明姐开了一扇门,里头的架子上挂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演出服。
她做事非常仔细,衣服上都套好了防尘罩, 看着清清爽爽。
林蕊比划着自己的需求,明姐立刻就带她到一架衣服前,拿给她看。
明姐拎起一件衣服,摆在林蕊面前比划, 摇摇头, 略有些惋惜:“太大了,我给你们再掐个腰吧。”
陈乐有点儿担忧, 生怕衣服走了针又拆掉,会弄坏了。
明姐爽朗的笑出声:“这个不怕, 我给上个腰封就行。”
她比划着给林蕊看:“这我给你弄个蝴蝶结。”
晚礼服胸口对于孩子来说太大了,他找了块绒布,直接做成绒花,用别针别在胸口,衣服的感觉一下子又不一样了。
林蕊双眼放光地看着明姐,真卧虎藏龙啊。
明姐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呀,我们家姐妹多,想出彩就得花点儿小心思。”
工会不同于一线产业工人,奖金也就是厂里头的行政基本数,没有额外的部分。
林蕊眼睛珠子骨碌直转,借口要跟明姐商量衣服修改的细节,将人拉到了边上。
她小声道:“明姐你有兴趣学服装设计吗?”
明姐愣了下,旋即摆摆手:“我就是个半吊子的裁缝,还设计啥呀?”
“不不不,明姐,我觉得你很有巧思。”林蕊踮起脚尖,跟工会女干事咬耳朵,“江州服装学院有个夜校班,就在东大门那儿。你去看看人家怎么做衣服,也是好的呀。”
眼下港镇服装厂生产的服装,基本上还是以仿制为主,出场的差不多都是基础款。
林蕊不是没想办法帮忙找设计师,可一般的设计专业学生毕业之后,怎么肯去一家乡镇服装厂。
况且他们设计的产品以展览为主,在实用方面却有些欠缺。
再大规模的招聘设计师,在眼下来说不太现实。
短期内,服装厂可以靠着跟风不断地出货。
可是时间一长,只要无法形成自己的设计理念,那么服装厂的招牌也打不出去。
今后很快就会被其他的服装厂所打败。
林蕊看中的是明姐的巧思,她很擅长在小细节上进行改动,赋予衣服新的生命力。
这对于眼下的港镇服装厂而言,是最不可或缺的。
明姐听说林蕊想帮她找份兼职,顿时吓得脸煞白,连连摆手。
这可是大忌讳,厂子里头是不允许他们这种正式职工在外头挣外快的。
林蕊笑嘻嘻的,直接打起了擦边球:“这不叫兼职,这是让你挣稿费。”
服装设计稿就不是稿子了吗?当然是。
明姐叫她绕晕了,稀里糊涂的:“稿子是要写字的呀,按字数算钱。”
林蕊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立刻指出明姐的思维局限了。
漫画稿是不是画画?漫画家挣的也是稿费嘛。
她人又没去人家厂子里头干活,不过是在家里头画几幅画,然后做几件衣服送给朋友,这算哪门子兼职?
钢铁厂是不是支持职工丰富课余文娱活动?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对职工发挥特长指手画脚?
明姐结结巴巴的:“那个,人家的稿费是东西发出来以后才给算钱的。”
服装厂没有什么报纸杂志,给发东西呀,画画稿子也不成。
林蕊镇定自若:“内刊。”
明姐瞪大了眼睛,内刊她是听说过的,那是大单位才搞的东西。
一个乡镇服装厂弄内刊的话,有人看吗?
林蕊镇定自若:“内刊特供,本来就是给厂里领导层看的呀。”
工会主席要下班走人了,临走前随手抓了几个橘子过来给孩子们吃。
苏木谢过了主席的好意,拿了橘子去找林蕊,听到她满口胡说八道,顿时一噎。
也就是蕊蕊才能想到这样的借口。
回去上晚自习的路上,林蕊还振振有词:“这叫灵活机变。”
对,就弄这么本内刊出来。
说不定她还能多挖掘出几个业余设计师呢。
她得意洋洋的哼着小曲儿。
啊,九月的天空是多么的美丽,晚风是多么的清凉,吹在人脸上如此之舒爽。
她就说像她这样的人才,真是时时刻刻都能发光发热。
世有千里马,后有伯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少女犯愁地托着自己的脸,哎呦,这么个聪明美丽又能干的小姑娘,就跟朵花儿似的。
她可得好好把自己藏好了,不然人贩子肯定要拐卖她的。
苏木听着她一个人演完了一出独幕剧,只能在前头认命地骑着自行车。
林蕊吹着口哨,欢快地唱起了歌:“夕阳一霎时间又向西,留下了晚霞更艳丽,晚风轻轻吹送到长堤……”
少年被她的喜悦感染了,忘了他足足耽误了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这件事唇角偷偷浮现出笑容。
等到了班上,宣传委员一早就守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蕊:“相片呢?你回家是不是去拿相片了?”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莫名其妙:“什么我去为迎新晚会准备演出服装了。”
宣传委员恨铁不成钢,直接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我白给你打掩护了。狄老师问你去哪儿了?我还说你去书店买参考书了。”
少女吓得差点当场跌倒,我的妹妹哎,你能不能找个靠谱点儿的借口?
这话说了,姐姐我自己都不信。
宣传委员去打蛇随棍上,充分发挥了胡搅蛮缠精神:“我不管,反正你得承我的人情,明天必须得把照片给我带过来。”
林蕊顿时觉得,还是初中的孩子淳朴可爱,高中的姑娘们一个比一个厉害。
她回家翻找了半天,哪一张照片都不舍得。
主要是照片上的小姑娘长得太好看了。她要是这么堂而皇之的贴出去,叫人盯上了,可怎么办?
少女真心很有危机意识呀。
苏木不得不伸手直接刷刷刷,抽出四张照片:“行了,就它们,赶紧给我写作业。”
少女恶狠狠地瞪着他。
臭小子,也就是姐姐我脾气好,才能忍你到现在。
等第二天林蕊将照片拿到班上去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对于班上同学而言,苏联是一个经常出现在父母口中电视上的名词。
现在关于苏联的东西活灵活现,出现在他们眼前,变成了一个生动形象的形容词,他们能不激动吗?
林蕊将自己从苏联买的小玩意儿,也一并带到班上给同学们看。
大家小心翼翼地传递着,嘴里头都发出赞叹声。
哎呀,这个扬声器好漂亮,到底是洋玩意儿。
还有那个猫头鹰闹钟,怎么就能这么好看呢?
少女囧囧有神,觉得这些孩子是戴着滤镜看东西。
也就一般吧,不过苏联做的东西的确比较结实耐用。
他干爷爷还特地买了个电镀小茶炉,挺大的一个,现在天天拿出来显摆自己买的多便宜。
才花了他20多个卢布。
林蕊在边上听着的时候,简直要捂耳朵。
干爷爷能不能要点儿脸,花了他的?分别是胡厂长掏的钱。
坐在林蕊前头的男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之情:“你真厉害,我叔叔就住在哈尔滨,他已经排了好久的队,一直没轮到他去苏联。”
林蕊笑眯眯地轻描淡写:“我运气比较好,我们过去的时候刚好有人身体不舒服,退了名额,所以才让我们捡漏。”
她赶紧转移话题,跟大家解释在苏联的见闻。
最大的感想感想就是人家的地铁站好漂亮,里头说的跟教堂似的,到处都是雕塑与壁画。
目前大陆地区只有北京与天津两座城市开通了地铁,而且线路相当少。
当林蕊描述地铁就是在地下修筑铁路,车子从地下穿行的时候,班上的学生们齐齐发出了惊呼。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宣传委员拿着一张林蕊忍痛割爱的照片,好奇道:“这就是地铁吗?”
可是她明明看到了蓝天白云啊。
林蕊扫了一眼:“不是,这是悬浮列车。”
她在地铁站的时候倒是拍了照片,可惜照片中都是她趴在苏木的肩膀上做各种鬼动作。
作为一个美美的小仙女,林蕊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维持自己的美少女形象,哪里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丑样子。
宣传委员张了张嘴巴,好奇新名词:“悬浮列车是什么呀?”
少女自豪地介绍着:“就是一种交通工具,速度特别快。据说他们现在设置的速度是每小时250公里,以后可以提到400公里呢。”
眼下苏联的悬浮列车是造出来了,然而尴尬的是他们的铁路还没有造好,所以这个庞然大物还处于实验状态。
他们也是大表哥找了关系,才得以窥见悬浮列车的真面貌。
林蕊非常担忧,留给苏联的时间没多久了,等到苏联解体之后,经济备受打击的国家是否还能够照出铁路来。
虽然这么说似乎有点那个什么,但摸着良心讲,她还是非常期待能够看到悬浮列车这个黑科技能够尽早面世。
“苏联不愧是苏联。”宣传委员认真地点点头,“美利坚不是苏维埃的对手。”
林蕊想叹气,姑娘,悲剧的是你猜错了。
“你对悬浮列车的了解,就仅仅是一种交通工具而已吗?”
班上为着林蕊的学生们全都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虽然说活动课大家可以自由去操场上运动,但是大家都自觉的将他变成了自习课。
林蕊真心犯愁啊,孩子们就这么不注意身体健康吗?
省实验高中的领导们,就应该像她上辈子高中的教导主任一样,组队去各个教室抓学生,将大家全都丢到场上去撒欢子。
年纪轻轻的就熬坏了身体,以后可得怎么办?
狄老师显然不理解这种深谋远虑的担忧,她走近人群中央的学生,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照片,似笑非笑:“你都看到了实物,还不知道悬浮列车是怎样运转的吗?”
苏木张张嘴巴,想要说话。
然而狄老师直接点了林蕊的名字:“现在,请回答我的问题,悬浮列车是依据什么原理运行的?它又是为什么能够达到如此之快的速度?”
林蕊低着脑袋不吭声。
狄老师面无表情:“你家里人费尽心思将你送去苏联,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去看西洋景?”
林蕊握紧了拳头,没有吭声。
狄老师似乎笑了:“这么宝贵的出国交流机会,本应该留给更值得的人。”
比如科学家,比如学者,这样才更有意义。
也就是现在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不正之风,才让人才靠边站,宝贵的出国交流机会也沦为了看新鲜的闹剧。
“老师,你中午吃的是不是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