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民跺脚:“关系再好,能好到抱在一起吗?”
简直就是公然的耍流氓,他要是跟余秋抱抱看,妈呀,不等公社拖他去游街,他自己要先吓死了。
陈敏不以为然地挥挥手:“这有什么呀,何队长还砸核桃剥瓜子给小秋吃呢。何队长一直都很照顾小秋啊。”
说着,她还跟郝红梅求证,“你说是不是啊,红梅?”
郝红梅跟着笑,连连点头:“对呀,何队长一直给小秋带吃的。”
她还抓田雨的手,跟着找同盟军。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朋友垮着一张脸,一副快要哭的模样:“他们都这样了啊。”
郝红梅茫然:“这样是哪样啊?”
小田老师直跺脚:“这可是个人作风问题啊,哪里能这样?”
陈敏跟郝红梅面面相觑,这才后知后觉,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两个姑娘各自转移开视线,全都盯着后面的韩晓生跟陈媛。这一回在县城里头,两人倒是大大方方,直接手牵手。
其实他们也没有做太亲密的动作,但是那种情侣之间特有的亲密无间,却一览无遗。
同样的氛围小姑娘们在另外两个人身上也感受到了。
三个小姑娘又急急转过头,各自以眼神控诉地盯着三个年轻人。
胡杨反应最无辜,他举起手来,相当委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忙死了。”
李伟民则是一脸你们怎能冤枉我的表情,只差直接跳起脚来:“我还被吓到了呢,我都当自己是白天见鬼了。”
就王大夫最老实:“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他伸出手指头指指田雨,又指指陈敏。
这要说起来,余秋要么跟田雨睡一块儿,要么跟陈敏一个被窝,她俩都不知道,那旁人上哪儿晓得去?
田雨直接瓢了嘴巴,金豆子在眼眶里头打转儿:“这都成真了呀。”
哎呀这可怎么办?她怎么能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忙忘了呢?她要把小秋拉回正途上的呀。
小秋怎么能跟何队长谈对象呢?
完蛋了,刚才他们还就这么眼睁睁送着小秋跟何队长走了。
余秋靠在何东胜的肩膀上,沉沉地睡着了。汽车是最容易让人入睡的地方,颠簸的车厢仿佛摇篮,发出的声响就是摇篮曲,让人不由自主就合上了眼睛。
何东胜搂紧了自己的女友,目光满是爱怜痛惜。她不知道小秋究竟有多久没休息了,从早到晚泡在医院里,然后又接着值夜班。有的时候就算回了杨树湾,医院一旦有什么急症,她也得立刻赶过去。
就这样,她还一刻不停的忙着,又是盯着高师傅的制药厂又是看着陆师傅的医疗器械制造,好像后面有什么人在拼命地追赶,提着刀,抓着枪的那种,仿佛他只要停下来,就立刻丧命。
何东胜伸出手,轻轻的在她的头顶上按着,希望这样可以让她睡得更深更沉些。
汽车抵达省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街道上点起了一盏盏路灯。余秋睁开眼,只觉得一路好眠。
她跟何东胜打了声招呼:“我自己过去了,你赶紧忙你的事去。”
有些事情不是在上班的时候才可以做,得等人家下了班方能细细谈。
何东胜摇摇头,直接抓着她的手:“我送你。”
两人走出了七八十步远,他才迟疑者相问,“小秋,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余秋还有些迷糊呢,朦朦胧胧的:“哦,就接生了一个,还好吧。”
不过她接生完之后没有睡觉,而是接着编写中小学生急救教程了。时间实在太赶了,她没办法停下来。
其实她本来打算今天在考场上补眠的,写完了之后就睡觉。可惜时运不济,谁晓得廖主任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在考场外头来来回回不停地走,还特地跑进教室里头看了一眼她的卷子,搞得她从头到尾都不好睡觉,只能埋头写急救教材。
就这样,廖主任还鼻孔里头哼哼,生怕自己不够可恶一样。
“我没事的。”余秋笑着摸了把何东胜的脸,“走吧,动作快点儿。金教授他们还在等着我呢。”
她没有再跟自己的男友卿卿我我,而是直接跑去了儿童医院。
蚂蝗在那个小孩的耳朵上工作了两个多礼拜,现在耳朵已经保住了,不需要蚂蝗继续呆着。
不过蚂蝗也没有就此下岗,因为余秋给它找了另外一个活,处理慢性溃疡伤口。
细胞生长的养分来自于血液供应,慢性溃疡患者伤口周围组织长期水肿导致血运欠佳,不仅营养跟不上,而且治疗用药也没办法通过血液途径完全到达伤口起作用,所以伤口长期难以愈合。
蚂蝗吸血的时候会分泌大量的抗凝剂,这样就可以疏通局部的毛细血来增加血流量,同时唾液中含有抗菌素,抑制感染。所以通过蚂蝗吸血可以治疗慢性溃烂伤口。
余教授跟金教授打了招呼,跟着人去看望小患者。
经过一间诊疗室的时候,屋子门半开着,余秋听到了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很遗憾,目前检查的结果显示,你家孩子是急性早幼粒白血病。这种白血病情况很凶险,目前我们也没有好的治疗办法。”
屋子里头传出了呜呜的哭声,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声音:“小爱呀,我的小爱。”
余秋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金教授:“白血病,我有个方子,也许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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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啼啼的小姑娘(捉虫)
余秋睡得不好, 她想到了很多年前刚读大三开始参加临床见习的时候, 曾经遇见过的一个小女孩。
那时候她在血液科见习, 带教老师喊他们写大病历,她被分配到的病人是一位患有白血病的小女孩。
余秋已经搞不清楚她到底患有何种类型的白血病, 也不记得她究竟做过哪些检查跟治疗。余秋只记得那是个小学女孩,因为白血病,她已经接受过四次化疗。余秋看到她的时候, 她头上戴着的是假发, 因为化疗的副作用,她的头发已经几乎掉光了
余秋同样不记得, 自己究竟询问到了哪些病史,也不晓得那份大病历最后究竟写成了什么样?甚至到底有没有写,她也不能肯定。
她唯一记得是那天晚上自己跟着带教老师上夜班的时候,那个小女孩突然间情况危急, 人不行了。
其实临床见习的时候,并不要求学生跟夜班, 所以她是整个班级第一个见识到临床抢救的人。那时也是余秋正儿八经第一次面对危急病人。
可惜的是当时余秋两眼一抹黑, 什么都不懂。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小女孩会眼睛不停的往上翻,也不清楚小姑娘为什么不停地朝外头吐白沫。
她只能茫然而无措地跟着不停跑来跑去。
对, 真正的抢救, 余秋是没有办法参与的, 她压根就不懂, 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帮忙扶好氧气袋, 然后跟着老师, 将那个小女孩转进ICU。
抱歉的是,即使进入了ICU,余秋也没搞明白大家究竟是如何进行抢救的。
她只记得有不同的仪器在不停的闪烁,然后滴滴声中伴随着警报声,好多人围了上来,有人在剪小女孩胸口的衣服,有人在伸手按压,也有人在说话。
余秋被挤到了人群的外围,她看见有人在摇着头,跟她的代教老师说话,然后满眼惊慌的代教老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不行了啊。”
后面发生了什么?余秋不知道,不是他看不懂,而是他根本没得看,代价老师给他分配了个任务,让他返回血液科,将这个小姑娘的病例拿过来,刚才抢救的时候,实在太过于着急,他们甚至连秘密都没拿,现在小姑娘已经转科,后续要如何治疗处理,是ICU医生的事情,人家也要做记录的。
余秋感觉自己终于有点儿事情能做了,她拼命地奔跑回血液科病区,拿了护士整理好的病历。仿佛这样做的话,那个小姑娘活下去的希望就能够增加一分。
等她再重新气喘吁吁地返回ICU病区门口,她见到的就是已经哭软在地上的小女孩的妈妈。
这位妈妈,那天上午在余秋去问小姑娘病史,准备写大病历的时候,曾经剥了个橘子给余秋吃,还一直笑着跟她说谢谢,麻烦他们多费心了,又夸奖自己的女儿坚强又勇敢,不管化疗的副作用多大多痛苦,女儿一直咬牙努力扛了过来。
看着这位悲痛欲绝的母亲,余秋头一回产生了清晰的概念,她已经学了三年医,可她什么都做不到,她连一切能够帮助到眼前这位撕心裂肺的母亲的事情都做不到。
她是那么的没用。
带教老师出来了,招呼她回自己的宿舍睡觉。余秋听见旁边ICU的护士嘀咕了一声:“别吓到了小孩子,别让她这么早就看到死人。”
余秋不知道护士说的是不是自己,她也不晓得,护士嘴里头的死人是不是指那个小女孩。
她记忆当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位悲伤的母亲,一口接着一口喊:“小爱,我的小爱呀。”
对,那个小姑娘也叫小爱。
余秋从睡梦中惊醒了。她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睡在儿童医院医生值班室的床上。外头天色已经大亮,明亮的光线给窗帘镶了一圈黄灿灿的金边。
余秋不知道现在具体时间,但是直觉告诉她时候已经不早,她赶紧翻身下床,穿戴好衣服,到处找梳子。
刷牙不要想了,她早上从卫生院出发的时候手忙脚乱,压根没想起来,要带牙刷跟毛巾。
一会儿到卫生间里头接把水洗洗脸就行。
余秋草草刮了两下头发,然后绑起小辫子,扭开了值班室的门,准备去卫生间。
结果门一开,她看见外头站着的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吓得一泡尿又直接憋回去了。
妈呀,这是个什么架势呀?就连金教授都毕恭毕敬的陪伴两位老人身旁,这二位又是什么大佬啊?
金教授也太不够意思了,好歹大家相识一场,怎么能够搞成这个架势?她何德何能,要两位大佬守在门外。妈呀,程门立雪,她的心在滴血啊。
她连脸都没洗,眼角还沾着眼屎啊。
金教授笑了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正好,小秋你起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范教授,这位是胡教授,他们二老都是我国儿科血液病的专家,想听听你的治疗方案究竟是个什么原理。”
那位白头发的老太太朝她点点头,和颜悦色道:“你这个方案究竟是怎么来的?给你方案的人,之前治疗过多少类似的病人啊?”
余秋顿时顾不上什么眼屎了,赶紧端正了颜色:“这个方案来自于我父亲的一位故友。他已经去世了,究竟救过多少类似的病人我不知道。不过我父亲说他是一位非常严谨的医生,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将这个方子留给我父亲的。”
另一位白头发老头儿追问道:“不晓得这位同仁原先在哪所医院就职,不知你能否透露他的名讳?”
余秋摇摇头,老实作答:“我这位杜叔叔不是搞血液病学的,他是个杂家,或者讲叫全科医生。他什么病都看,什么都知道点儿,他尤其爱收集各种各样的方子,然后自己做实验。”
剪着短头发的胡教授微微皱着眉头:“那你能说说这个方子的机理吗?”
反式维甲酸可以算成西药,而三氧化二砷应该是出自砒.霜的方子。祖国传统医学有用砒.霜入药的,劫痰截疟,杀虫,蚀恶肉,其中功效之一治疗走马牙疳其实有可能就包含了白血病。因为白血病的一个重要临床表现是牙龈出血。
几位教授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要将这两种药联合起来应用?
余秋下意识地咽唾沫,昨天晚上她是情绪过于激动了,听到小爱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没能控制住自己。
她再也不想另一个小孩,同样是患有白血病的小爱,死在自己面前,所以他脱口而出了。
就好像化疗药物用于绒癌治疗之前,绒癌是个手术没办法解决的可怕癌症,但应用化疗之后,绒癌是人体恶性实体瘤中第一个可以单独应用化学药物治愈的肿瘤。
急性早幼粒白血病情况也差不多。在80年代后,由于全反式维甲酸及砷剂的规范化临床应用,急性早幼粒白血病已成为基本不用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即可治愈的白血病。
这是临床医生可以大大方方拿出来说的话,对于言辞一向慎之又慎的临床大夫而已,能说出这样的话,可想该病的临床治愈效果究竟有多好。
余秋昨天晚上回到值班室之后,直接朝着东南西北4个方向磕头,对不住了,王振义院士跟陈竺大大,这个经典的全反式维甲酸加砷剂治疗白血病的方案要被她剽窃了。
现在才1973年,距离80年代还有差不多10年的功夫,这10年间,会有很多急性早幼粒白血病患者,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治疗方式而死亡。
余秋没办法做到明明知道他们会死,却在边上袖手旁观。剽窃就剽窃吧,反正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她多被雷劈几道也没关系,死猪不怕开水烫。
余秋清了清嗓子:“我杜叔叔说了,现在主流治疗急性早幼粒白血病的方法是化疗,但是这个病有个特点,它本身就具有容易产生出血,再加上化疗药物的刺激,很容易就造成患者全身凝血障碍,造成全身出血倾向。一旦出血地点发生在重要的器官比如说脑部,患者很容易死亡。”
余秋抬起眼睛,平视胡教授,“我不知道具体的统计数据,但是我没有听说过急性早幼粒患者治疗成功的病例。”
胡教授点点头:“对,这种疾病非常凶险,我做过的临床追踪,5年生存率不足10%。”
余秋点头,决定将大话说到底:“我杜叔叔自己治疗过的7位病人全都活着,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因为杜叔叔已经过世了,我也没办法提供这些病人的资料。不过,我跟我父亲都非常信任杜叔叔的人品,他不是爱说大话的人,而且他完全没有说大话的必要。”
金教授在旁边点了点头,像是在为余秋背书:“老杜也算是我的朋友,这人爱开玩笑,但是一旦涉及到医学方面的事情,他是不会吹牛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从来不讲模棱两可的话。小秋的父亲老余算是老杜生前最好的朋友。老杜平常就爱琢磨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估计这些事情他也只会跟老余说。”
余秋两只手都捏成了拳头,她的心跳扑通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