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简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这是在和自己说,上次大概也是和自己说?可是……
“我,本来也不需要戴。”
叶凛眼底闪过困惑,“在周禾家,你的文稿上搁着一副眼镜。”
纪简费了好大力气回忆,恍然大悟,“那个啊……那是周禾的,蓝光眼镜没度数,偶尔盯屏幕久了我借来戴戴,那玩意儿用处好像不大。”
空气有一丝微妙的尴尬。叶凛移走目光时,不经意瞥见桌角收拢的一摞画稿。
最上一张不是设计稿,是一幅空间图。画稿只起了底,细节不多,但莫名熟悉。
他不由凝眸,细看之下,画中还打出人形,姿态似是低着头,微微躬身的背影。
一瞬间脑海中似一道闪电闪过,照亮记忆。
这是公寓的餐厨空间,视线从岛台投来注视着人影。
那是纪简的目光。
每次自己做饭时,他总会坐在岛台旁等着,身后专注的眼神即便不看也能感受到……
虽得了纪简的许可拍摄可以继续下去。不过叶凛要求不许打扰他工作,纪简干什么就拍什么,用哪段,怎么剪,宋绫往哪里嵌,是导演回去该考虑的事情。导演无法,只能当成纪录片先全都拍下再说。
提过要求,叶凛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样子,高高在上,坐导演身边一同看监视器。
导演战战兢兢抬头,“叶总还有什么想法?”
叶凛屈着指尖悠悠点着椅子扶手,“为什么不拍他的脸。”
“正面镜头不是要用宋绫?”导演小心确认。
叶凛轻点着头,张口却说,“他多好看,你不想拍么?”
“好看,好看……”导演雄鸡啄米似地点头,连连给摄像师打手势。
扯开的肩线需要重新缝合,纪简专注于眼前的礼服,摄像师在身边游走也未能分走注意。
然而五米开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耳中,让人心神乱动.
陈瑶将两位粉丝盛装的一天合并剪进一个视频,从化妆换衣到走入各自的成人礼与毕业礼,时长二十分钟的视频完播率奇高,播放量节节攀升。
视频挂在本网站热门在意料之中,但在其他社交平台热度不断倒是让纪简和陈瑶有些意外。
好的惊喜论谁也只觉开心,他们不做多想。
两位粉丝在视频下留言,感谢之词溢于言表,结尾不约而同感叹一句nuer的美貌。
两人分别是热评一二,跟评的观众颇多,因为整期vlog视频里都未出现nuer的身影,往期发布的视频中无一不是cos妆,老粉新粉抓心挠肝想知道真人到底有多美。
求照片的评论接龙发布。
小千金卖关子:【合影只能我自己欣赏】
毕业女孩神秘微笑:【有机会让nuer做衣服就见得到了】
评论区半是哀嚎,半是求第二期活动,还富婆粉丝开辟新的路子——求定做。
一片融洽氛围中,冷不丁冒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好看为什么不露脸】
起初只有一句,粉丝群起攻之,发表评论的账号很快噤声。
然而不久之后,相关评论忽然多了起来,全是从容貌到身材的恶意猜测,翻来覆去只想表达一个意思——不素颜有问题。
【凭什么满足你的要求,全世界都是你妈?】
【谁规定博主必须要真容上镜,人家是输出内容不是靠脸吃饭】
【没偷没抢没犯法,nuer爱干什么干什么】
评论区靠粉丝的合力倒是把阴阳怪气的评论刷到了底部,但混战之初纪简与陈瑶已经注意到了评论区的异样。
陈瑶啧声,“谁啊,我们得罪了哪个同行吗?黑评都是些低级号,像水军的路子。”
纪简下巴抵着膝盖,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窝红印。他久久盯着屏幕,注意力全在忽然出现的第一条评论。
内容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只是那个账号粉丝等级颇高。
他试着点了一下账号头像,进入之后页面一片空白,稍作迟疑,他又点了一下私信,聊天框里显示出两人简短的对话。
果然,虽然账号换了昵称,但这就是当时候拿走硬盘的人。
“人红是非多,谁没点黑评,管他的。”陈瑶筛了一下评论,将屏幕转向纪简,“看看,求原创的有多少,先做品牌规划,建网站、租工作室,要忙的事多着呢。”
纪简关掉页面,起身去客厅窗前伸个懒腰,活动肩颈,“不急,手上还有个合同没完成,粉丝福利也想再做一期,换换其他风格,只做一期容易被限定,以为我只能做华丽风。”
暮色苍茫,窗外楼影环峙,邻家灯火一窗窗点亮,闪烁无声繁华。
叶凛静静望着窗前的身影,拨出电话。纤细的黑影动了一下,电话很快接通了。
叶凛蜷了下嘴角,“明天到了汇报的节点。”
那边的人影缓缓移回客厅,接着听筒传来清明的声音,“刚好,我也有点事想问问。”
叶凛正欲细聊,纪简打断,“明天说,我朋友回来了。”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叶凛沉着比夜色还黑的脸,直直望着对面的客厅。
不一会儿,看到玄关浮出一个高大身影,他不悦啧嘴。
贴心的首席朋友回来了。
然而许熠齐身后又冒出一个身影,叶凛愣住,为什么多出来一个人?且看起来关系甚是融洽。
他从哪又冒出来一个朋友?
纪简也有点懵,许熠齐提了两个购物袋,看样子是去采买。程珂也提着两大袋东西跟着一起进了门,顺势换上拖鞋,不像是单纯帮忙提东西的样子。
“你好久没在家,和你同步一下信息,我在你们家借住。”程珂拎着袋子进了厨房,如回到了自家般从容。
许熠齐似乎颇感无奈但已接受现状,给纪简补充了细节。
据说,程珂因为没有关卫生间的水龙头,水漫全屋,泡坏了木地板,重新装修期间想暂住一段时间。
许熠齐听到这个请求时无言以对。做到总裁助理的人负担酒店费用不在话下,何必寄人篱下。然而他是纪简朋友,往日交往频繁,他既然提了不好直接拒绝。
许熠齐本想问问纪简,程珂却说最近纪简太忙不要打扰为好,况且是自己开口,纪简肯定不会拒绝,不需要多此一举。
许熠齐就这么应允下来,程珂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天了。
纪简嘴角抽了下,他确实会答应,但程珂现在越发像曾经的某人,一样的神经。
挤了四个人公寓略显混乱,陈瑶和许熠齐打了招呼先行离开。许熠齐挥手告别,偏头问纪简,“这段时间的工作告一段落?”
纪简点头回应,要接过他的袋子。
许熠齐撤开手,让他扑了个空,“我来弄,你好好休息。”
他眯着笑眼,低头看着纪简,“一会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第70章 第 70 章 为什么躲我
叶凛扣上钢笔, 唤程珂进来办公室收归签署的文件。
他起身在偌大的办公室往复踱步,“叶曼岚最近在做些什么。”
程珂停下手中工作,站在叶凛行进路线边上汇报, “接手购物中心后引进不少新锐品牌, 反响不错,人流量有提升。然后改革力度更大了,听说近期要准备提案,似乎想和集团酒店联动营销,想提升两边的营业额。”
叶凛脸上缓缓浮出笑容,“姑姑真是上进,已经把集团当成自己的产业奋斗了。”
他仅是感叹一声,再没了下文。程珂主动请示, “现在需要怎么做?”
叶凛停在门边, “什么也不需要做, 让她争让她抢, 谁觉得她野心大, 自然会出手。该看戏的时候看戏, 该递刀的时候递刀。”
说完,抬脚出门。走出一步, 他又停下回头看程珂,“你住进他家的事,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程珂弯回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稀松平常道,“等你下回生气觉得我办事不力再说, 或者……”
他抱起文件朝叶凛走来,“到他们互表心意这种万分危急的时刻。”
程珂微笑,“这是一次性的招, 用它要对得起它的价值,不是用来满足你的突发奇想,胡思乱想和疑神疑鬼。”
叶凛斜他一眼,一句反驳的话也想不出,憋闷地收回视线,“我去健身,不是万分危急的事你自己处理,别找我。”
程珂颔首,“您慢走。”
纪简先到的健身房,不知从哪里了块瑜伽垫,此刻正翘腿躺着,悠哉玩手机。
叶凛蹲下身,静静俯视。
头顶垂下一片阴影,纪简才觉有人来。明眸抬起,撞上叶凛隐隐泛着笑意的视线。
“地垫不够软,加层瑜伽垫,你倒是会享受。”叶凛调侃。
他说话越发噎人了,干的事也逐渐没有人性。纪简眨了眨眼,也不客气,“打高尔夫才是享受,开小车,挥几杆,然后回休息厅喝饮料,我在这里已经很苦了。”
“在暗示我带你打高尔夫?”顶灯白光打在叶凛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五官,他又凑近一分,“还想干什么,要我手把手教你挥杆?”
纪简从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一副受了蛊惑的发怔模样。他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要不是叶凛反应快,脑袋得创飞。
纪简觉得自己像是已经做了一套训练,心脏在剧烈跳动,他努力平复心神,身后叶凛的大手罩住脑袋揉了揉,又全揉乱了。
“过来跑步。”
时间真难熬啊。
同样的跑步机,设置同样的速度,叶凛跑出从容姿态,纪简有种百米冲刺得窒息感,他使劲戳按键将速度降至最低档,终于也能分出神聊天。
剧方的定制服装他心中已有想法,休息一周后,按部就班推进即可。简短汇报完,纪简直切话题,“联系我取硬盘的那个账号,最后查出是谁了吗?”
叶凛依然目视前方,保持标准的跑步姿态,仿佛忘记是什么事,想了片刻才道:“那个事……”
纪简干脆跳下跑步机,扒着他的机子,紧紧盯着他,等待下文。
叶凛一点点降速,放慢步伐,理所当然道,“事情太多,交给程珂之后忘了再问。”
纪简泄气似的一叹,“那晚上回家我问他。”
跑步机彻底停下,叶凛撑着扶手倾身过来,“嗯?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儿,想起来问一下。”纪简悄悄向后撤去一步。
叶凛不动声色瞥过,尽收眼底,身子又探去几分,“要不要我现在问他?”
“不用,不是急事。”纪简又挪出一步。
害羞的样子和当年表白前别无二致。
叶凛没在动,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为什么躲我。”
纪简一噎,表现得很明显吗?
被戳破了心思,他尴尬埋头,小声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有点没边界感……”
叶凛:“……”
约见前,叶凛保证今天的运动很轻松,然而跑步机只是热身,接下来,从上肢后背至臀腿,每样器械纪简都没有落下。
叶凛不像是来健身的,更像是来当教练过瘾的,做一个示范动作后将他按在座位上指导训练。
练完腿走下器械,纪简脚软得要跪下,抓住叶凛的小臂堪堪站稳。
叶凛不动声色环住他的腰,扶着走出健身房。
“胳膊也抬不起来,怎么洗澡。”纪简欲哭无泪,狠狠睨一眼罪魁祸首。
叶凛也发觉做得有点过火,干咳一声,“先回家休息,缓过来再洗。”
纪简靠他撑着,慢慢走路,“不行,一会儿要和朋友吃饭,这样子怎么见人。”
叶凛脸色顿时黑了,幽幽盯着怀里的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是我考虑不周,我帮你洗。”
纪简以为自己幻听,但下一刻,脚下瞬间腾空,自己已经被叶凛打横抱起。
他不会来真的吧,这个疯子。忽地,纪简停止挣扎,被自己下意识地反应惊到了。
叶凛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黑沉的瞳孔深处阴森森的。他一点也不温润,他的乖张从来没有消失。
纪简怔怔仰望,看他锋利的下颌线,看他连眉骨都透着凌厉。
怎么现在才发觉,他一直没有变过。
叶凛将他剥干净丢进淋浴间,举起花洒从上到下淋湿后,挤出两泵洗发水,看他还是呆呆盯着自己,挑了下嘴角,“面对面洗,我倒是很乐意。”
叶凛的眼神已经不在脸上停留了。
纪简一个激灵赶忙转身,发觉还是不对,摆着两根面条一般的手驱赶:“我自己能洗。”
“你的手抬得起来?”叶凛捉住他的手,发出熟悉的轻笑,“别动,我只给你洗头发。”
叶凛不再说话,他指缝插进发丝轻柔揉搓,指腹擦过额头抹去流下的泡沫。
那种浮于神态言语中的温润全是假象,他的温柔只在细枝末节无声处。
冲掉头上的泡沫,叶凛又在他掌心挤了两泵沐浴液便离开了。不多久隔壁响起水声。
等纪简洗好出来,叶凛早已等在更衣室,手中拿着吹风机。纪简拖着步子慢吞吞穿好衣服,乖乖坐在镜前。
吹风机在耳边轰鸣,热风吹乱发丝不断遮挡视线,纪简一眨不眨盯着镜中的叶凛。
叶凛勾着唇,以指缝为齿捋着他的刘海向上翻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玩得开心,注意到镜中视线挑了下眉,“看着我干什么?”
纪简避开视线,干巴巴道:“看你在笑什么。”
许熠齐坐在烧烤摊的小板凳上,瞪着纪简的大背头不知该说什么,目光再移到他身边的陌生男人,一张天生冷淡模样的面庞上焊着温和笑意,怎么看都割裂。
许熠齐拉开身边的凳子让纪简落座,“那位是?”
叶凛毫不客气跨腿坐到纪简另一侧,与许熠齐面对面,浅笑自答,“叶凛,纪简的朋友。”
许熠齐爽朗一笑,伸手,“没听小简提过你,我是许熠齐,算是小简的挚友。”
叶凛握住他的手,咬牙维持微笑,“过誉了,我也没听他提过你。”
“看来近两年你和他联系不多,从他去法国到现在,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很难不知道我。”
许熠齐边说着,将点了一半的菜单递给纪简,“你爱吃的我应该都点了,看看还想吃什么。”
纪简浏览一遍菜单,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