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问事业……?”蒋延乙神叨叨地沉吟一阵,“九点我下班去喝酒,他那层灯还亮着。”

    叶凛眉头微皱,工作太晚了。

    不想蒋延乙还没说完,“早上我八点到,桌上有他带给我的咖啡。”

    叶凛眉间拧出川字,一天才睡几个小时。

    “你要说他几点回家……”蒋延乙拖长腔调,反问,“看你是想问事业还是姻缘?”

    叶凛本已心中有数准备挂电话,听蒋延乙的话,不免被钩住了心思,“几点回家和我的想法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叶凛紧抿着唇,斟酌话可以说到什么程度。

    蒋延乙一副尽在掌握的架势,“别人不清楚,我好歹一个总监,高级工坊添置些什么会问过我的意思。”

    叶凛淡淡道,“既然知道我什么心思,直接告诉我。”

    蒋延乙故意似地装傻,“可最近小简接了你百万的大活儿,数目不小,你监工也是应该的。”

    叶凛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问姻缘。”

    电话那边毫不掩饰笑声,笑够了说,“他在工作室支了个床,最近都不回家,那位法籍华人朋友近不了身。”

    叶凛五味杂陈,既开心又难受。

    挂断电话前,他还是很在意于是问道,“如果我说问事业呢?”

    蒋延乙的笑声更猖狂了,边笑边说,“他在工作室支了个床,最近都不回家,废寝忘食地给你干活。”

    叶凛当下掐断电话,笑声戛然而止。

    不过几秒,蒋延乙却又回拨电话。这人说话不着调,但确实敏锐,手握有效信息,叶凛不情不愿在最后一刻接起电话。

    “有件事忘了。”蒋延乙声音听起来正经许多,“您是我老板。”

    ……

    蒋延乙继续:“我将死守您的秘密。”

    ……

    叶凛:“再见。”

    “诶?我事儿还没说呢。”蒋延乙连连喊魂。

    叶凛心累:“说。”

    蒋延乙正经地仿佛变了个人,“小简为这个想为那个谋划的,自己的人生过得稀碎。好不容易甩掉糟心的家,结果遇上陈越变得更不幸。

    大家都心疼他,待他比别人温柔。对他温柔没什么不对,他也是那种别人施以小惠,就感动地稀里哗啦能舍身相报的。”

    叶凛静静听着。

    蒋延乙:“可能因为他真的太辛苦,大家只记得心疼,忘了他是个特强大、有自己骄傲的人。所以他是喜欢温柔的人,但能走进他心的是懂他欣赏他的人。”

    叶凛眼底柔光微漾,弯出浅浅一抹笑,“这些我知道。”

    蒋延乙轻笑,“是我瞎操心了。”他感叹一声,“这么多人也就我懂他的能力,恨他放弃。要不是我喜欢女的,哪有你的事。我俩早在一起,双宿双飞,灵魂……”

    叶凛立马掐断线,顺势把他拉进黑名单。锁屏前,犹豫片刻还是把他拉出来。

    连付嘉都没有坚定站在自己这边,这个人清奇了点,但有一个算一个.

    纪简低估了连做两件繁复礼裙需要花费的功夫,更别说小千金的名媛宴会忽然提前了一周。

    昼夜不歇,终于赶上了进度。小千金穿起礼服,站在工作室的镜墙前,摄魂般定定望着,裙摆层叠堆纱,曳地生辉,美得不可方物。

    纪简捏着针微调了肩线,再后仰身子细观。

    “还需要改动吗……”女孩眼波闪烁,小声欣叹,“已经很美了。”

    纪简理着裙摆,抬起笑眸,“不够,完美才配得上你。”

    女孩抿出浅浅的酒窝,看着纪简低头工作,工作室寂静无声。

    “那个……哥哥。”女孩忍不住好奇,“衣服是Nuer设计吗?”

    纪简轻嗯一声。

    “还有机会见到她吗。”作为粉丝,不止想得到衣服,还想见到喜欢的博主,上次量尺寸只见到了陈瑶,她想着衣服设计好或许能见到Nuer。

    纪简停下手中的工作,慢慢直起腰。他比女孩高出许多,看着她时微微颔首,垂下眼眸,一双桃花眼弯起笑,明媚勾人。

    女孩不由脸红,害羞避开视线,目光落在他蜷起弧度的薄唇上,看他朱唇微启。

    “跟你说个秘密。”干净好听的声音拨了一下女孩的心弦。

    她呆呆望着纪简点了点头。

    “我就是。”修长白皙的食指抵在唇边,纪简勾了下唇,做出悄声的动作,“不要告诉别人。”

    女孩瞳仁都在震颤,但说不出是因为Nuer男扮女装,还是他实在太过美貌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魂。

    “我,我不说。”女孩磕绊道,“但,能,合影吗?我不乱传,就,自己……看……”

    她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要求很厚脸皮。

    不想纪简点了头,“到你参加宴会的那天,穿上裙子,陈瑶姐再帮你化好妆,我们一起拍照。”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别说我是Nuer,但能说我是你男朋友。”

    小千金心跳如擂鼓,点头如捣蒜,脑袋摇得晕乎乎忽然意识到,“不不不,你你你女朋友会生气的。”

    “不会。”说完,纪简忽地一滞,意识到一件事。

    叶凛消失了一段时间了,没提约会也没要求汇报。然而分神只是片刻,他要干得还很多,另一件礼裙离流金溢彩的效果还差30个工时,没空分心。

    送走小千金关门之际,无人光临的这层楼走来一个不甚熟悉的身影。

    看清女人的面容,纪简才想起原先打过交道。当初组建集设女装部时,曾数次叨扰这位行政总监帮忙采买办公设施。

    “找我吗,陶总?”纪简扶着门,半开不开的,疑惑她来干什么。

    “抱歉打扰您工作。前期叶总是否和您沟通过剧方需要拍一些工作镜头,听说签过合同?”

    行政部管理留存公司的合同,但这份并没有交给他们。所以事情大概听过,具体内容并不了解,她需要先行确认。

    纪简轻嗯一声,再点点头,行政总监这才继续,“剧方联系到我这边,想问明天能否进行。”

    纪简沉吟一声,“只是拍摄裁制过程,我倒是什么时间都可以。”

    他扭头看向立在房间中央的两件礼服,指着道,“不过我现在做的这些不是他们的衣服,他们可以吗?”

    “我明白了,和对方确认完我尽快答复您。”行政总监微微颔首,“先不打扰您了。”

    纪简不由也板正身子,收敛起随意不拘向,她道了别。

    翌日清晨,摄制组提前到了制作室。待敲门声由轻转重,纪简才注意到来人。

    修正的肩线还差一点就能收口,他只好用针暂时固定好,搁置一边。

    “老师,我们进来了?”导演推开一条门缝陪笑道。他身后还有三个人,拉着的小板车上堆满了设备。

    “进来吧。”纪简整理散落满桌的丝线布料和花样图纸,清出半边留给他们用。

    工作室百余平方,平日材料铺开一地也不觉拥挤。却不想摄影器具种类繁多,体积不小,整间屋子顿时填得满满当当。

    四人在屋子中央铺线架设备。纪简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慢慢移到礼服旁,将衣架推至角落。

    灯光师打开补光灯,瓷白色的工作台顿时亮得刺眼。

    导演拉着纪简站到桌边,调整好他站立的角度,“老师一会儿保持这个方位,然后照常干您的工作。”

    纪简站得有些别扭,要转头和他说话怕是会移动了角度,只好后脑勺朝他说,“干什么都可以?”

    “都OK。”导演做好开拍准备。

    纪简抽过桌角堆放的图纸,这是为第二件裙子制作的钉珠排布图样,画了一半,刚好趁现在一气完成。

    他习惯坐着画图,弓腰站着胳膊没有支撑点,不多时手便泛酸。

    “老师,停一下。”

    纪简也乐得休息,放下笔等他发话。导演却没说话,直接走到他身边。

    不待纪简反应过来,那只沧桑的手抓住桌角堆放的材料和所有图纸,“桌面太干净,入画显得单调。”

    纪简急了,立马按住他的手,“都是铅笔画的,这么抓给我抹花了。”

    导演讪笑松手,给自己打圆场,“不会不会,轻轻抓的,哪那么容易花。”

    纪简撇撇嘴,将画稿护在手边,“你要怎么摆,我来摆。”

    导演指一处纪简放一处,每摆一张,他都要支着手指点住纸面再调整一个几不可见的角度。

    就在纪简要爆发时,导演终于收手回到监视器边。

    纪简深深吸一口气,还好不用拍脸,不然他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他伏下身继续画图。

    图样画一半撂下是有原因的,设计之初纠结于花纹正中央的镂空用丝线钩织还是钉珠连接,现在画至此处再次陷入两难之地。

    “老师……”导演不知道何时喊了停,满脸苦笑似乎唤了他很久。

    “怎么了?”纪简掠过一眼,回过身继续思考画稿。

    导演凑脸上来,“老师您一动不动拍不出效果……”

    纪简心不在焉啊一声。

    导演再次试图沟通,助理从身后递来手机,手机震个不停,但眼下的工作显然更棘手,导演挥手让助理离开,继续叫魂,“老师,咱画不出来换一项工作?”

    纪简心里不服斜眼过来,片刻后沮丧认输。

    “您也可以画点其他东西,反正我只拍动作不拍画稿。”

    纪简只好收起画稿,从书架拈张白纸,稍加思索挥笔打出框架。

    他正经学过美术,画画手到擒来,先勾勒出空间的景象,再定出人体,一点点将记忆中的画面落于纸上,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

    导演冲着摄像眉飞色舞,催他快录。

    拍到了满意画面,导演悄默凑上去,又唤一声老师。吓得纪简一激灵,“又怎么了……”

    “能做衣服么?设计师果然还是要有裁剪缝制的镜头才对味。”导演指了指他的图,“不然这和画家也看不区别。”

    纪简无奈,“需要缝的已经缝好了,要剪的还没想出来……”

    导演环顾一圈工作室,立马现场调度,让助理去角落堆放的布料挑一匹拿来,“您之前做过的衣服再做一遍,展示几个简单步骤,不奔着成品。”

    助理将布料推到工作台上。补光灯下,重磅翡翠色真丝布料泛着浓郁光泽,纪简抚过布料,“换一块料子,这匹产量不高,不便宜。”

    导演笑呵呵走回监视器前,“就这个,镜头下特漂亮,找公司报销呗,叶总怎么可能在乎这点钱。”

    纪简叹气,他是不会在乎钱,但自己是真觉着浪费。

    导演做好了开拍准备,纪简等着他的指令展布打线裁制。没等到开始却听他说等等,接着是小跑声。

    纪简循声看去,就见导演冲着那两件礼裙跑去。

    第69章 第 69 章 他多好看

    导演一手揪着裙肩处, 一手顶着人模架往外拉,边吆喝助理上前推另一件。

    “您这身后空荡荡的,摆这个丰富一下画面。”导演呼哧呼哧用着力, 阐述自己的创作想法。

    肩线那处本就未收针, 暴力拖拽不用想必定要崩裂。

    纪简心急喊道,“你别动。”

    “没事,您就站那儿,我们来。”

    他们充耳不闻,纪简抬脚要上前,手中的真丝布料滑落工作台让他脚下乱了方寸,慌乱间只能靠提高音量再出声制止。

    纪简还没喊出来,先有声音飘进工作室:

    “松手。上百万的东西, 是你随便能碰的么。”

    声音虽轻, 却阴冷, 让人脊背发凉。

    导演赶忙收起手, 回头正对上叶凛结了寒霜的眼眸, 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尴尬笑着寒暄, “叶总,好久不见。”

    叶凛直直盯着他, “似乎没有多久,比我预想的早多了。”

    说完, 偏过头不悦看着程柯,“程助理,带他们参观时没讲过规矩?”

    程柯微扬下巴, 淡淡回:“说过,这间工作室不能随便进。”顿了顿,又说, “也说过拍摄的时间安排请与我对接。”

    导演紧张咽了下口水,赶忙插空解释,“是这样,宋绫经纪人联系了我,他们那边档期有冲突,我们就重新排了计划,替身镜头早点拍完先剪成片,等宋绫补镜头少占些时间。也是想着这点小事不好麻烦程助,直接找陶总监商量时间。”

    行政总监此刻站在程柯身边,被点到后颔首致歉,“是我的工作疏忽。”

    直至今早她才意识到,签了的合同并由叶总亲自保管应该意味着些什么。她汇报了工作,赶忙联系导演暂停拍摄,却一直没有打通电话。

    叶凛不置可否,“等你到了我的高度,再谈什么是我的大事。”

    他的一双冷眸从导演脸上移至纪简,寒光散尽,只剩别扭地不满,“我都不能打扰他,你随便定时间?想几点来由你高兴?”

    导演苦哈哈道着歉,边给自己开脱,“老师是做顶尖设计的,我们特别敬重。听说给我们剧组设计衣服价值百万,更不敢轻视。”

    两句话说得叶凛的蹙眉舒展了一些。

    “我们一开始征求了老师意见,经他首肯我这才来的……”

    这一开脱,叶凛眉拧得更紧,瞥导演一眼,“他答不答应,我问的才作数。”

    导演滞住,但很快明白了区别。

    叶凛转过一把椅子,交叠双腿坐着,目光越过工作台注视着纪简,“如果是我问你,你怎么说。”

    纪简抿了下唇,别过脸,干巴巴道,“能不能晚几天,我最近赶工期。”

    说着干脆一吐为快,气呼呼冲着他的脸,“说好的时间,你怎么能说变就变。”

    叶凛却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向导演挑了下眉,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

    导演苦笑,真是后知后觉,叶总原来看重的是眼前这位,而不是塞来的友情出演……

    “那……我们今天先撤了,等您通知,时间合适我们再来?”

    叶凛点了头,导演正要吆喝人收摊,纪简深叹一气,“来都来了,就今天吧。”

    叶凛无所谓耸耸肩,“他们有的是时间。”

    纪简无力笑笑,“我经不起第二轮折腾了。”

    叶凛扫一眼满屋设备,再布设一次又会占一次时间。他目光转回至补光灯下刺眼的白桌,不由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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