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不是他。他的眼下不会有青黑,头发不会这么长,更不会这么敏锐……敏锐得可以称之为敏感。
我下意识地想:阿纲的超直觉又进化了吗?不是的,这不是超直觉能做到的事情。我骗过超直觉无数次,而骗过超直觉的前提条件就是骗过自己,我能够很清楚地认知到,自己先前绝对是被自己成功骗了过去的。
这是专属于阿纲的能力吧。
他既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之一,又拥有着善于共情他人的天赋。
所以他不需要任何线索、证据,他只是感觉到了我的痛苦而已。
我不自觉中放缓了呼吸。
西西里岛的风轻盈而安宁,悄然潜入我的身体、抚平了我的心绪。
果不其然,下一秒,我听见阿纲继续开口,似乎是担心惊扰到我,他的声音放得尤为温柔:“我不会告诉太宰君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需要骗我,至少这最后一次,我希望能够和你一起承担痛苦,阿涯。”]
虎杖悠仁有些呆滞:“什么意思?为什么这对话听着越来越不对劲了?”
钉崎野蔷薇也呆滞了:“不会告诉太宰君什么?这是在说什么???”
“仓知先生的心声里说了‘骗过自己’……还有痛苦什么的……”
泉镜花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他之前说的计划是骗人的吗?为什么?”
经由她这么一说,中岛敦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急急忙忙地看向太宰治,这才发现,太宰治早在先前就异常沉默。
但太宰先生的表情很平静……不对,这种平静不就是仓知先生说的“越是脆弱的时候越是平静”的平静吗!
中岛敦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能问些什么、该问什么。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许多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而这些显然恍有所悟的人却又只是沉默地等待着真相的揭晓。
[是的,我欺骗了太宰和绫辻先生。
这并不困难。连太宰都没有把握欺骗的超直觉,我却早已能够轻松骗过,自然也足以骗过操心师和侦探先生。
以前骗不过太宰,只是因为我不想骗他而已。
银之钥是真实的,试炼的事情是真实的,未来会有人通过试炼也是真实的……
但是,当<书>成为银之钥,也将不再具备可以供人阅读的特性,更不可能与太宰的<人间失格>产生什么特异点。
当“仓知涯”被彻底抹除,不会有人记得我的存在,就连太宰也无能为力。
有谁会拯救一个不存在之人?
没有记忆的太宰比谁都冷漠,阿纲和悟他们倒的确是会拯救陌生人的类型,但当这个“人”根本不存在的时候,要如何生出“拯救他”的念头?更遑论为此付诸行动,乃至不顾生死。
我不得不承认:“你赢了。”
阿纲应该是想要笑一下,却没能笑出来:“是嘛。”
“真奇怪啊。”我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天空,西西里岛难得笼了薄云,久久不散:“我们之间是什么时候开始,无法彼此信任的呢?”
明明我们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信任彼此的人,现在却变成了你欺我瞒。
或许太宰是对的:世间万物是这么的善变,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明明我早就对伽卡菲斯说过不要执着于永恒。我们能够做到的,只是守护眼前之人而已。
阿纲突然把头撞了过来,轻轻闷闷地“砰”一声,打断了一切复杂思绪。
他抵着我的额头,不肯让我躲开目光,直视着我的眼神坚定而温润:“那就让我们重新建立信任吧。”
“……来不及了吧,都世界末日了。”
“来得及的,就算是世界末日。”
“说什么帅气话呢,你以为你还是少年漫主角吗?二十四岁的阿纲大叔。”
“我才没有这种想法,而且如果是主角的话,不管多少岁都是主角吧?难道你已经不相信自己是主角了吗?”
“如果我是主角的话,这部作品一定是bad ending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很没用啊,明明有那么多的羁绊,明明许下了那么多的承诺……我答应你不会绝望,但还是绝望了;我答应太宰不会放弃,但还是……骗了他。”
“没关系。”
“……我其实不想骗人的。”
“我知道。”
“承诺如果注定被辜负、被忘记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就像是无涯之海……风浪过后只会是下一阵风浪,再怎么努力都到不了彼岸。”
“你说话怎么变得那么像太宰君了?”
“好像是诶,人果然都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太宰君听到你这么说的话会生闷气吧……而且,你不就是‘涯’吗?”
“…………”
我慢慢阖上眼,不再与近在咫尺的棕色眼眸对视。
我听见自己喃喃着说:“但现实似乎就是无涯之海啊。”
属于我们的现实,属于你们的未来,似乎不会有“仓知涯”的存在。
好难过。好遗憾。好痛苦。
比起谎言,我的确更擅长坦诚:“虽然一直在嘴上说着愿意付出一切、能够接受这样的结局,但是和你这么一聊,我才发现,我或许还是会……恐惧。”
“我好逊啊,阿纲。”
“这有什么?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你居然也看JOJO,不是说不喜欢那种画风吗?”
“不是你强行拉着我看的吗?”
“好像是吧。”
实话说,我记不清。
我记不清了……
阿纲没再强行让我和他对视,他后退拉开距离,让我有了一些喘息的空间。
阿纲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所以,为什么不改变主意呢?”
“因为我太累了。”我坦然道:“就算是忘记一切变成傻子在新世界生活的时候,也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我的心根本得不到一刻的安宁。我很累,很烦,很想死。”
阿纲突然说:“你相信吗?发生的一切或许会被忘却,但却永远无法被真正抹去。”
“……嗯?”
“……死亡也是。”他垂下眼眸,尽量语气平和地陈述道:“我曾经模模糊糊梦见过许多次你的死亡,即便醒来后忘记了梦的内容,那种沉重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我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你们超直感……这么作弊的吗?”
阿纲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最终却又一字不语。
我大概能够明白,他在担心自己又会说出“诅咒我”的话语。
真是笨蛋。
我已经不再是过去能够被轻易嘴遁的仓知涯了好吗。
我无法否认心底残存的痛苦与恐惧,但我早已习惯了取舍,不会有一秒的动摇和犹豫。
何况这一次,我是真正地看到了未来。]——
作者有话说:这个时候的涯有点失去自我了,和不完整的阿莱西奥的融合之后,当时降智debuff其实一直没消失,要不是因为有读档这孩子得被羂索玩得团团转,现在看起来很聪明也只是因为他拥有的信息比较多,算计奈亚是抄作业来的,压根儿不是他想出来的哈(……)
第165章 第 165 章 ——但我们不会输给你……
——有谁会拯救一个不存在之人?
观影厅内陷入了死寂。
“原来如此……”绫辻行人叹了口气:“难怪他在做出‘绝不放弃求生’的承诺之后, 会这么毫无反抗地接受绝望。”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求生可能的死局。
因为想要求生,仓知涯只能够寄希望于自己所拥有的羁绊。然而,要换取未来, 他却不得不接受自己所有的羁绊都被世界所清除。
他要接受自己的生命、乃至存在的痕迹都将被世界所清除。
而这正是他从一开始就恐惧的。他曾独自在时间之河中来回奔波, 也曾无数次地面对遗忘。每一次羁绊被清除,都是在累积他的恐惧。
但如今,为了亲手将自己送上末路, 他甚至不得不告诉自己、告诉所有人:无人缺席的happy ending是存在的,是触手可及的。
……所以,仓知涯怎么可能不痛苦呢?
他可以骗过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但这份深藏的痛苦依旧被自己的幼驯染察觉出来了。
如果不是如今站在旁观者的视角、根本对此毫无所察的太宰治不由得死死攥紧自己的掌心, 指尖几乎要嵌入血肉。
太过分了, 居然让自己成为他痛苦的一部分……此刻的窒息感与痛楚感,就是仓知涯的报复吗?又或者说, 是他的诅咒?
……太过分了。
如果知道真相的话,恐怕“太宰治”宁愿自己也一起被抹除,都不愿意一无所知地生活在这个让仓知涯自我牺牲才得以存在的世界上。
这就是仓知涯被送往咒术世界时的感受啊……还真是被同等奉还了。
他无法控制地在心中嘲讽自己。
沢田纲吉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啊, 我似乎想起来自己当时想说的是什么了。”
“我想告诉他的, 我想问他:‘你愿意再一次心怀希望吗?’”沢田纲吉苦笑一声:“我从未放弃过拯救他,但我也害怕自己无法履行承诺, 更害怕说出口的话语会再次成为诅咒。”
“阿涯是对的,承诺会成为诅咒……”
他喃喃着说。
太宰治目光微动, 随后垂下了眼眸:“至少你可以和他一起承受这份绝望,而我不行。”
沢田纲吉回过神,竟是弯了弯眉眼:“你当然不可以陪他承受绝望,因为你是他的‘希望’啊。”
“我们能够来到这里,能够拥有拯救他的机会, 不正是多亏了你吗?”他对着太宰治莞尔:“太宰君。”
“你其实远比自己所认为的要值得信任啊。”
太宰治这一瞬间和仓知涯感同身受了:“……你们超直感这么作弊的吗。”
沢田纲吉显然没有任何证据,仅仅是凭借直觉就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原本神色郁郁的中岛敦也振奋了起来,恍然道:“对哦,不管怎样,我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拯救仓知先生吗!”
没有求生可能的死局之中,偏偏诞生了奇迹。
坂口安吾也微笑起来:“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希望是始终存在的,不是吗?”
“对啊!”虎杖悠仁自信满满地鼓舞大家:“虽然之前的确是忘记了他,但现在我们不都已经知道发生的一切了吗?一定可以把仓知给救回来的!”
闻言,许多人的表情都有所松动。
要拯救仓知涯,最大的难度在于无人记得他的存在,所以无人能够拯救“不存在的仓知涯”,但现在,死局已经被扭转了。
禅院真希挑眉:“是啊,说不定看完他的记忆,这家伙就突然蹦出来了呢?”
伏黑惠顿了一下:“仓知君会社死的吧……”
狱寺隼人气哼哼地说:“我已经记住了他所有的黑历史,一定会狠狠嘲笑这家伙的!”
六道骸皮笑肉不笑:“kufufu……他说的每一句话我也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这种恶劣的家伙,说不定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记忆和心声都被暴露给别人。”中原中也瞥了一眼太宰治,不由得说:“毕竟某人的脸皮比太宰还要厚。”
江户川乱步还真思考了一下:“唔,最起码的羞耻心他还是有的啦。”
熊猫再次露出了豆豆眼:“人还没救回来,你们就已经在想怎么处刑他了吗……好可怕啊。”
狗卷棘默默点头。
[当我回到横滨的时候,意料之中地发现日本境内出现了零星飘荡的咒灵。
时间虽然所剩无几,但也还能来得及再见一见悟他们,真不错啊。
世界融合,原本无法拨通的手机也终于派上了用场,我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悟:“你现在在哪?”
悟那边不知为何安静了片刻,才回答我:“我在港-黑大厦。”
“……哈?”
悟语气自然地说:“太宰君邀请我来喝茶,怎么了?”
太宰为什么每次都能够精准地找到关键人物……不过我思考了许久,实在想不出来悟有什么知道的事情是不能告诉太宰的,莫名剧烈跳动起来的心脏因此逐渐平复下来。
于是我沉默了半晌,也淡定地说:“好,那我来找你们。”
话音刚落,我的身影已经直接出现在了太宰的办公室内。
戴着黑色眼罩的白发青年正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待客椅上,那熟稔的模样看得我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这里的常客。
他向我挥了挥手:“哟,好久不见啦。”
“其实对我来说,我们分开还没有一天时间。”我也随手拉了椅子坐下来:“怪不得咒灵的密度似乎比我印象中要多一些。”
悟拖长了语调抱怨道:“是啊,你带着那几个特级咒灵走了之后,它们又开始不断增长,怎么都杀不完——不过,现在咒术界的状况也比以前好很多了。”
“太宰君刚刚提出了个很有意思的建议!他说可以让异能特务科取代总监部诶!我觉得还挺有可行性的!”悟兴致勃勃地说:“虽然都是官僚主义的家伙,但特务科的人怎么看都比那群烂橘子要好呢!”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安吾会累死的吧?”
太宰不满地说:“特务科又不是只有安吾一个人!”
“也是。”我又想了一下:“而且比起直接让特务科管理咒术界,他们应该更倾向于重新建立一个部门。话说世界融合之后,总监部应该早就渗透进日本政-府的高层了吧。”
我吐槽说:“太宰,你这个提议也太不走心了,还不如让港-黑上位……以后你就是整个日本的无冕之王!”
悟哈哈大笑:“这个好耶!我支持!”
太宰更不开心了:“你就不担心我会累死吗?”
“那想办法让特务科再把安吾派过来当间谍吧?”我张口就来:“到时候就让他来负责这个项目。”
太宰:“……”]
坂口安吾:“……有谁会把已经暴露的间谍再派出去一次啊!”
“重点也不是这个吧?”中原中也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