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左手在身后快速结印,一道禁锢之力悄无声息地罩向张一阳周身空间。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攻防一体,显示出丘吉极高的战斗素养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然而,面对这凌厉的攻势,背对着他的张一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三枚蕴含法力的铜钱竟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像失了力一样掉落在地。
至于那道无形的禁锢之力,在接近他周身三尺之时,便消散于无形。
“无生门的小把戏学得不错。”张一阳转身轻笑,眼中却没有半分赞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可惜,火候差得远。”
丘吉心头一沉,但依旧没有停下动作,他欺身接近张一样,身体猛地一扭,肘关节直逼张一阳面门,这是他融合了无生门正统与上辈子厮杀经验的杀招。
张一阳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他微微侧头,避开这致命一肘,同时狠狠一掌。
一股巨震,丘吉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被狠狠掼向地面。
他重重砸在地板上,感觉后背脊椎像撕裂般疼痛,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强忍剧痛,一个翻滚卸力。
就在这时,他的后背骨骼发出细微的声音,身体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扭曲,很快,他便又再次站了起来,像没有受到过重击一样。
“哦?”张一阳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幽光,“断骨重组?这不是我的术法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然而下一秒,话锋陡然转冷:“有意思。”
就在丘吉以为术法生效,准备反击的刹那,一股阴冷的能量突然疯狂窜进他刚刚修复的脊椎关节处。
丘吉强忍着发出一声闷哼,再次半跪在地,后脊椎传来的是一种碾压的撕裂感,这让他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因为他赖以自豪的断骨重组术,在张一阳面前,竟然失效了。
张一阳拎着酒瓶子,一步一步走到丘吉面前,俯视着在地上强忍着痛苦的丘吉,无聊地挠挠自己的头发。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偷学的,但是在这种时候暴露,也太着急了,你难道不知道,这种术法是需要和我的蛊虫结合的吗?你这都没完全结合呢?而且……”他低头逼近丘吉的脸,单纯无辜地睁着双眼,“我的东西,当然只听我的。”
他的那只酒瓶子突然扬起,轻描淡写地砸在丘吉的胸骨上。
瓶子碎了,骨头也碎了,这一次,没有任何修复。
剧烈的痛苦让丘吉眼前一黑,几乎窒息,终于撑不住力气扑倒在地。
但这仅仅是开始。
张一阳的目光看向了丘吉的大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掌心暴起一阵剧烈的能量,目标便是丘吉的大腿骨。
然而能量在靠近丘吉最后一刻,一个散发着剧烈光芒的银色铃铛突然挡在他面前,替他化解了大部分的力量,但铃铛也因为重创彻底四分五裂。
张一阳望过去,却见石南星充满戾气的双眼,以及呈抛出姿态的右手。
“神巫女家的小妹子。”张一阳还没来得及完全看清石南星的模样,对方就像被激怒的豹子一样冲上来,与张一阳交手。
可是几个回合下来,石南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下就被扭住了手臂,动弹不得。
张一阳看着石南星激愤的脸,也不忍心伤害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巫女而已,没必要到处树敌,于是他将石南星推开,伸手凭空将丘吉那三枚铜钱抓了过来,眼神再次放在丘吉身上。
“断骨重组没你想的那么好炼的,你得舍得把自己全部弄碎才行。”
他这话富含深意,可是丘吉却没听出其中的意思,等他撑起身子后,看见的却是三枚铜钱以破空之势朝他面门袭来。
要死了。
这是丘吉那一刻最后的想法。
用赵小跑儿的话说,真是抓瞎了,本来是来求人救师父的,怎么一不小心就跟人敌对上了,实力差距太大,失算了。
张一阳这逼货,操!
那三枚铜钱凝聚起毁灭性的能量,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丘吉,他已无力反抗,甚至连思考都变得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铜钱朝自己而来。
赵小跑儿和石南星发出绝望的惊呼,想要冲上来,却被张一阳周身散发的恐怖气场所阻,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
丘吉面前突然出现一片红,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意外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他的周身忽然覆盖了一层坚硬无比的能量,将那三枚铜钱全部挡在了外面。
他瞪大眼睛,瞳孔中是那柄刻着复杂符文的红纸伞。
驱魔伞。
是师父!
第57章 情蛊蚕欲(16) 我更害怕失去你……
丘吉就这样看着那抹红色在面前旋转, 最后稳稳悬在他的头顶。
一股熟悉的茶香和茉莉花味的气息散开,瞬间把周围的血腥味和阴冷感冲淡了不少。
丘吉心跳差点漏拍,因为他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了一个身影。
月白色宽松唐装, 衣服干净整齐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跟这乱糟糟的场面格格不入, 那头刻意染白的碎发下,是一张年轻无比的半张侧脸。
丘吉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叶行就是师父!
林与之就挡在他前面, 侧脸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张一阳, 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拍开了一只苍蝇。
“哟呵?”张一阳看清来人,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敛了些, 但整个人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懒散样,他胡乱抓了抓头发,“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这不是林道长吗?”
两大高手全部登场,将诡谲云涌的浪潮推向了最顶端, 这等惊天地的画面让一旁的石南星和赵小跑儿应接不暇,感觉就像之前经历地种种挫折都是在为这一刻做铺垫似的。
一个是无生门, 一个是茅山道,市面上比较火的两个派系撞一起, 买谁的股票会赚得比较多呢?
赵小跑儿默默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遭受了石南星毫不客气的一拳: “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林与之惯来礼貌谦逊,面对眼前这个把他的徒弟打得胸骨全碎,还是禁奴案件的罪魁祸首,竟然还能维持表面的宁和,从容不迫地回道:“张天师,许久不见。”
张一阳噗嗤笑出了声, 一副无奈的样子:“与之啊,你还是老样子,咱俩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斗,没想到现在还是要继续斗,你不累吗?”
他话锋一转,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丘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挑徒弟的眼光倒是挺特别的,他体温应该很高吧,能给你暖床吗?”
这话像针一样刺破了丘吉的神经,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无数个拥抱着师父为其取暖的夜晚像放电影一样在丘吉眼前循环播放,连师父都不知道的事……
这个野道是怎么知道的?
张一阳注意到丘吉的表情,感觉到很意外,“哟”了一声,说道:“原来这小子还不知道呐?啧啧啧,林与之你这腹黑的玩意儿。”
林与之眉头蹙了蹙,目光扫过地上疼得脸色苍白的丘吉,然后落回张一阳身上,声音清清冷冷的:“这是我无生门的事,跟你无关,我本不想跟你敌对,只是张天师不讲道义,欺负晚辈,我这个当师父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欺负?”张一阳一脸无辜,抱着手臂抱怨,“我这是正当防卫好不好,你看看我的树。”
他指着那棵光芒暗淡的风水树,一脸苦大仇深。
“你宝贝徒弟上来就给我整这出,我没当场报警说他破坏公物已经很有风度了。”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看向一旁的赵小跑儿:“哦,是了,警察也在这,来来,你给我评评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赵小跑儿恨得牙痒痒的,毫不畏惧地指责:“你欺负我吉小弟,你这个狗日的!”
“……”张一阳甜美地笑了,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什么?”
赵小跑儿立马闭了嘴,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咒骂。
林与之没理会张一阳满嘴跑火车的行为,表情都没变一下,语气平淡但带着护犊子的坚决:“徒弟不懂事,是我没教好,我们无生门只管阴间事,无意牵扯进这趟浑水,这次只是意外,可张天师不念旧情,明知道这是我的徒弟,还下此重手,看来也没有把无生门放眼里。”
张一阳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看向林与之身后的丘吉,眼神锐利起来:“林道长,我这人的性格你了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的徒弟管闲事管到我的地界了,我没马上弄死他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
林与之听闻,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带着淡淡的疏离和清冷。
“张天师,你怎么不说,是你执念太深,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你失态。”
张一阳脸色猛地变了,站直了身体,懒散劲儿没了:“林与之,你知道了什么?”
“如果一个人决心丢掉的东西,你再强迫他捡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张一阳仿佛被戳中了心思,余光不经意地扫过祁宋,他已经被赵小跑儿带到了远离他们的位置,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真是臭脸。”张一阳忍不住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谁,“这也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张天师的事就是一团浑水,还无辜牵连那么多的人。”
于是,俩人没动手,口角之争却先一步爆发了。
“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伪人强,你瞧瞧你那样,你有情欲吗?你下半身还能动吗?”
“张天师不也只是嘴皮子能动吗?”
“这么没人情味,你照过镜子没有?我怀疑镜子里的那个人都能被你冻僵。”
“那也比张天师好,镜子里的那个人都不敢承认是你。”
“呵呵,求求你赶紧去给阎王爷多烧点纸存着吧,不然死了都没人给你烧纸。”
“你烧吧,你更像穷死的。”
“……”
张一阳气得脸色发白,他跟林与之针锋相对了多年,每次都会被这张臭脸和没有感情的讽刺轻飘飘地打回原型,变得暴躁易怒,他真不知道这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家伙怎么还不去死。
林与之毫无波澜地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貌似这种程度的斗嘴对他来说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情绪波动。
旁边的赵小跑儿觉得这场景有点诡异,撞撞石南星的胳膊问她:“现在高人之间的对决都这么接地气吗?嘴攻啊?”
石南星还在揉着刚刚被张一阳扭疼的手臂,没好气地抱怨:“这就是他们道士的风格,你们警察学着点吧。”
张一阳烦躁地抓抓头发:“行了行了!懒得跟你扯皮,这小子动了我的树,他必须得给我个交代,你就算是他师父也没用。”
林与之没再废话,手腕一抖,驱魔伞瞬间收拢回到他的掌心,伞尖对准张一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神仿佛要将人穿透。
他的行动已经很明了了,任何人都动不了他的徒弟。
张一阳冷笑一声,掌心已经慢慢凝聚起一股强大的道力。
两人没直接动手,但空气中的压力却在不断增加,像是低音炮开到最大,震得人耳朵发麻,整个中庭的金光开始闪缩。
石南星和赵小跑儿只觉得胸闷气短,差点喘不上气,尤其是赵小跑儿,感觉即将见证什么大场面一样,两只眼睛瞪得滴溜圆。
就在这时,头顶的玻璃穹顶发出刺耳的巨响,像要裂开,那棵风水树的光芒像接触不良一样疯狂闪烁,阴冷的气息兜头罩下。
“不对劲……”祁宋支撑着赵小跑儿勉强站立,盯着那开始由上到下慢慢被黑暗吞噬的穹顶,眉头紧锁,声音更虚弱了。
张一阳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后跳拉开距离,抬头看天,脸色难看:“操!撑不住了,都怪你们!”
他焦急地看了一眼祁宋,然后抬起手腕看表,当发现表上指针指向夜晚十一点时,他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还有一个小时啊,撑得住吗?”他的低声嘀咕没有人听见,包括林与之。
林与之抬头看着那片黑暗中闪烁着的星光,以及一股浓浓的阴气,像是早就料到一样,眼神锐利。
砰!
穹顶玻璃突然破碎,不是海水,是无数漆黑扭曲并发出尖啸的鬼影,像倒垃圾一样倾泻而下。
张一阳迅速奔至风水树,双手朝前一推,原本摇摇晃晃,即将崩塌的树在他的道力扶持下,恢复了些力气,继续抵抗那疯狂入侵的鬼灵。
而这时林与之也找到机会,迅速到了丘吉身边,拉起他的胳膊一把就将他背在了自己身上,丘吉的体重不算轻,上身时他微微抬了抬,确保丘吉不会掉下去。
“抱紧。”林与之声线清润,令丘吉心头微颤,尽管胸口贴着师父后背的地方剧痛难忍,可他也还是听话地将手搂住师父的脖子,就像小时候那样。
手臂与脖子毫不避讳的紧贴,丘吉感觉到师父的脊背颤了颤,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林与之朝着石南星说道:“鬼灵入侵,我们要往底层走。”
赵小跑儿听闻,警察的专业素养顿时冒了出来,赶紧伸手招呼那些已经被吓傻了的富豪们,大喊道:“鬼灵进来了,赶紧往船下层跑!”
那些人这才反应过来事态严峻,不等赵小跑儿开始疏散,就争先恐后地先他们一步往疏散楼梯奔逃。
赵小跑儿搀着祁宋,一边手忙脚乱地跟上,一边回头看着在鬼影浪潮里勉强支撑风水树的张一阳,忍不住吐槽:“道长,咱就这么跑了,不弄死那丫的吗?”
林与之头都不回,清冷的声音飘过来,内容却让赵小跑儿一个趔趄:“我不是他对手,刚刚跟他说那么多就是等风水树撑不住,让鬼灵入侵,我们才好脱身。”
赵小跑儿:“……”
石南星:“……”
这说得也太理直气壮了吧,说好的世外高人呢?
“师父……”丘吉感觉胸口的碎骨已经扎进了自己的肺管子,说一句话都在漏气,而鲜血也顺着他的胸口慢慢蔓延,沿着林与之的臂膀往下滴。
林与之盯着自己肩头那团血,眉头皱得更深。
丘吉伏在林与之并不宽阔却异常安稳的背上,胸口的剧痛和失血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