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警员震惊了,以为是自己眼花,下意识地看了看绿萝,又看了看一脸人畜无害的丘吉和有些茫然的丘利:“这……这是魔术?”
丘吉蹙眉,“啧”了一声。
“果然是两个大宝宝,还听不懂别人说话,不都说了是我弟弟命格旺,自带阳气吗?”
出宿舍的时候,丘利还一脸茫然,惊讶地小声问:“哥,你干嘛了?”
丘吉挑眉:“没啥,给他们点心理暗示,以后他们觉得运气变好了,就得承你的情,至少明面上不敢太为难你。”
丘吉带着丘利去往祁宋办公室,在门口正好撞见赵小跑儿拿着文件出来。
“哟!吉子哥,这么快就给弟弟安顿好了?”赵小跑儿眼睛一亮,上来就捶了丘吉肩膀一下,“我们刚刚才下会,祁老大正准备亲自去找你们呢,一直念着,生怕怠慢咯。”
丘吉笑着回了他一拳:“祁警官在里面?”
“在在在,饭都来不及吃,还在整密教的事儿呢。”赵小跑儿挤眉弄眼,又凑近丘吉耳边压低声音,“这事儿太棘手了,我感觉他估计又得找你帮忙。”
丘吉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会儿如果祁宋提出要他帮忙,他如何礼貌地婉拒。
他现在的生活很美好,和师父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他不香再搭理外界的一切了。
进了办公室以后,祁宋果然一脸冰冷,眉头皱成了川字,钢笔在指尖滑来滑去,看起来焦躁得很,但一看见丘吉,他的焦躁瞬间消散,眼里冒出一点星光。
丘吉刚吩咐丘利把门关上,祁宋便迫不及待地将一叠现场照片拍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丘吉拿起照片,神色逐渐凝重,照片上是各种各样的人死亡的模样,勒死的,溺死的,被刀抹脖子死的,还有更离谱的,肚子被破开,五脏六腑都搅得乱七八糟的,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死法都聚集在这儿了。
丘吉作为一个道士,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丘利第一回看见这些没打码的玩意儿,顿时间脑袋充了血,几度要呕出来,祁宋看他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但一步都没后退,轻声赞许:“还不错,反应没有我预料中那么强烈。”
“这些都是什么?”丘吉一张一张的看,看完一张便递给丘利,让他也一起分析,“鉴赏尸体?”
祁宋知道丘吉在开玩笑,严肃道:“这些是之前在美食巷的那群暴乱分子中的一部分。”
“他们不是被抓了吗?”
“没抓完,当时现场太混乱,还有一些跑了,这些就是跑了的那批。”
“嚯,是哪位英雄好汉这么勇,把这堆耗子给团灭了?”
祁宋摇头:“不是他杀,这些人都是自杀。”
丘吉将照片全部翻看完以后递给丘利,丘利像得到至宝一样仔仔细细观察起来。
丘吉抬眸看向祁宋,那双眼神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但总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堵着,没有给出一点信息,沉默片刻后,他无比真诚地告诉祁宋:“祁警官,我这次送我弟弟来,也是想正式告诉你一件事。”
祁宋似乎预料到他想说什么,打断他的话:“丘吉,看来上次我们在道观的对话,你还是不相信我。”
丘吉目光灼灼,面上显露出一点淡淡的不耐:“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不想再卷进关于密教、关于阴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了,一丁点都不想,我只是个道士,如果需要我抓鬼,你出钱就能办到,但要让我当傻子,替你们警局卖命,不好意思,我没那么闲。”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祁宋捏着钢笔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看着丘吉,眼神复杂。
“你当真这么想?”祁宋的声音低沉,“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
丘吉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祁警官,朋友之间不该有这么多算计。”
“这不是算计。”祁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停在丘吉面前,“这是职责所在,而且我以为,你至少会在意这些人的死因。”
话音未落,就在这时,一直埋头研究照片的丘利突然惊呼一声:“这些人的脖子上怎么都有一个雪花标记呀?”
就在这瞬间,丘吉突然像是失控的野兽一样一把夺过丘利手中的照片,猛地将手中的照片被过来狠狠摔在桌上,纸张四散飞溅,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丘利被吓了一跳。
“哥……”
“我说最后一遍……”丘吉的手指紧紧蜷起来,狼眸如箭,狠戾而冰冷,“和阴仙有关的一切,我不想再深入研究下去。”
祁宋没有被他迫人的气势吓到,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然而越平静,就越是激发丘吉内心的惶恐,他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
“你之前为了调查阴仙的事,不惜深入畜面人工厂,踏上危机四伏的环球号,只要有一点点线索,就不要命似的往里冲。”祁宋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丘吉,那股子警察的气势如此冰冷,“可是现在却说不想再调查阴仙了,为什么呢?”
丘吉紧抿着唇,没说话,可是他的手心却冒起了一层密汗。
“因为你不肯承认,你师父可能就是阴仙。”祁宋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丘吉心上,他踉跄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发出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丘利听不懂他们之间的谈话,只能默默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一些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拢好放在桌面上。
丘吉死死盯着祁宋,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直起身,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服,转身就往办公室门口走。
祁宋继续开口:“我会等到他把破绽放在台面上的。”
脚步顿住,回头瞪视着祁宋的,是一双被摁进了黑夜里的眼。
“如果你觉得能动到我师父,那就尽管来。”
第89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5) 首徒和现徒的……
丘吉出了祁宋办公室的门, 正好撞上去交完文件的赵小跑儿,对方还想再来一个“好哥们”似的捶胸动作,却被丘吉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冷若冰霜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哎哟我去,吃炸药了这是?”赵小跑摸着后脑勺嘀咕, 推门进了办公室,立马被里头更压抑的氛围噎了一下, 祁宋沉着脸坐在那儿,旁边的丘利更是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赵小跑眼尖地瞥见桌上摊开的照片, 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话到嘴边带了点迟疑,“祁老大,咱不是说这事儿先对他保密吗?”
祁宋已经坐回了自己的椅子,重新拿起钢笔在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用保密, 他是个聪明人,早就知道了。”
“啊?这……”赵小跑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轻叹, 他转向脸色发白的丘利,像个大哥似的揽住他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些,“老弟,别自己吓自己,你哥是你哥,你是你, 两码事,好好干你的活儿,没人会让你难做。”
丘利却像是没听见这番安慰,他虽然不是顶聪明,但气氛还是看得懂的,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赵小跑的衣角,眼睛却直直望向祁宋,声音有点发颤:“我知道这事可能和林师父有关系,两位哥哥,我从小就认识林师父了,他是个好人,为白云村做了很多事,一直以来清心寡欲,与世无争,整个白云村的人都很敬仰他,这点我可以做担保,你们一定不要因为一些碎片化的证据就误会他。”
祁宋没吭声,只是手里的笔转个不停,赵小跑只好接过话头:“你想哪儿去了,我们是讲证据的,没影儿的事能乱说吗?你既然来了这儿,就安心学着,别瞎琢磨。”
丘利的手指蜷得铁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被决心取代,他上前一步,像一个真正的警察那样面朝祁宋。
“要是这案子真跟我哥、跟林师父有关,那……那我就不实习了。”
这话让祁宋的笔尖顿了一下,连赵小跑都愣住了,之前和丘吉聊了很多,他们都知道警察的身份对丘利来说多有诱惑力,但是这小子,竟然会为了师徒放弃这个机会。
“你这傻小子!”赵小跑有点急了,像个老大哥一样拍拍他的后脑勺,“怎么油盐不进呢?都说了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丘利挣脱开赵小跑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异常坚定,“我们三个是一头的,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可能会伤害他们的事。”
***
丘吉离开警局后在大街上晃悠了许久,午后的阳光并未驱散他心底的阴郁,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确实早就知道师父和阴仙或许有关系了,起初只是疑惑师父契约的特殊性,毕竟所有与阴仙缔结契约的人,不死也都刮层皮,连张一阳那样厉害的野道都无能为力,深受其害,而师父却与阴仙契约伴随几百年,除了时不时爆发的寒症,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再后来便是在沙陀罗的墓穴中,那是丘吉第一次与师父如此亲密接触,当唇齿相依时,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阳气在被对方吸收,而对方的精神之力也因为阳气的入侵产生强烈波动。
如果印记可以有效缓解师父的寒症,为什么那一吻之后,师父看起来并没有好转,反而更虚弱了?
这一切只有一个解答,丘吉一直认为自己是在给师父取暖的行为,实际上是在压制他的阴仙之力,寒冰退去并不是缓解,而是阴仙之力被暂时驱散,尤其是在戏台上,师父手上暴露出的青色纹身,更加确定了丘吉的猜想。
他虽然并不想承认这样的猜测,他甚至想直接摊牌去问师父,可是他又产生了畏惧。
万一……师父与他亲近是别有所图……
丘吉不希望如此来之不易的幸福,却只有如此短暂的存在。
不管是欺骗自己还是欺骗师父,就这样,就地沉沦吧。
去往车站的出租车里的冷气开得十足,混合着一股劣质柠檬香薰的甜腻气味,直往鼻子里钻,丘吉靠在后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几次,见到他原本抱得紧紧地手臂渐渐松弛下来,最后瘫在腿上,提起来的心才放了下来,一脚油门,车穿梭在城市边缘,最后拐进小路。
车在一栋荒废的七层别墅前停下来,这地方远离市区,周围杂草丛生,破败的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一扇侧门虚掩着。
司机先下车往四周走了走,确保没有人跟踪,或者周围没有其他的路人。
车里的冷气通过通风口不断吹出来,整个车仿佛被闷在冰窖里,不一会儿,一只手指从车后座探到前面来,摁下空调开关,冷风像死了一样慢慢停止。
等司机探查完周围的情况,再来到车后窗时,丘吉依旧维持着昏迷的状态,毫无反应。
司机满意地笑了笑,打开车门把人给捞下来,扛在肩上后回头望了一眼被关掉的空调,眉头皱了皱。
奇怪,他啥时候关的空调?
他扛着人推开那扇虚掩的侧门,里面是昏暗破败的大堂,灰尘味扑鼻而来,随后他跟着前面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走上了消防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直到顶层七楼。
那人影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示意他进去,房间里几乎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的一点微光勾勒出空旷的轮廓,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司机将人放在房间内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按照吩咐将其四肢都用金属卡扣扣在椅子扶手和椅子角上。
做完这一切,他抹了抹手上的汗:“人弄来了,给钱。”
人影没有任何迟疑,掏出一叠红色票子放在他手心,司机掂了掂,倒也没数,咧着嘴便离开了。
出租车发动的声音响起,丘吉眼皮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笑。
铁门在身前“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辨。
丘吉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但他没有立刻动作,在黑暗中静静凝视,让眼睛适应。
房间很大,几乎没有家具,只有角落堆着些废弃的窗帘布和纸壳,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注意到房间的几个角落和高处,都有微弱的红色光点,是针孔摄像头,数量还不少。
看到这个红色光点,丘吉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抓他的是谁了,他倒也不着急,等那个红色光点在他身上凝视够了以后,他才假装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身体晃了晃,仿佛刚刚从昏迷中艰难苏醒。
几分钟后,铁门再次被推开,轮椅碾过瓷砖地面的声音,吱呀作响,由远及近。
丘吉透过门口微弱的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巫马世坐在轮椅上,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可透过上半张脸,可以看到他比上次在冥财厂见到时更显憔悴,双目塌陷,仿佛只剩下骷髅,宽大的深色毯子盖在膝上,更衬得他形销骨立。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行将就木的死人味。
“醒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还以为,无生门的高徒,能有多大的能耐,迷香就能搞定。”
丘吉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的表情:“是你!你怎么还没死?这是哪,你把我绑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红色光电,又看向轮椅上的男人,演技逼真,巫马世毫不怀疑,真以为对方是在恐惧周遭的一切。
轮椅虽然笨重,可在他的手中却无比灵活,在丘吉身边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
“很意外吧?我们无生门的弟子,还能有见面的一天。”
是挺意外的,伤还没好利索,推着轮椅就来报复人了,跟毒蛇有什么区别?
丘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挑了挑眉,声音却带着刻意的颤抖:“这……这位兄弟,你也说了,咱们都是无生门的人,而且我师父还是你师祖,按……按辈分来说,我也算是你长辈吧?你这样对长辈……不道德呀?”
身后的呼吸声有一瞬间暂停,随即轮椅碾着地面翻起来的地板砖迅速转到丘吉跟前,那双幽深如狼的眼神仿佛瞪出血丝。
“长辈?”他嗤笑一声,仿佛对这个称呼深恶痛绝,“你配吗?我告诉你,如果真的按辈分,你该叫我,师兄。”
丘吉怔忪片刻,师兄?他说的是师父第一任徒弟吗?可那不是他的祖先吗?
巫马世看着他伪装得无比澄澈的双眼,那团澄澈曾经也出现在他的身上过,恨意便使得他不再保留秘密,直白地告诉丘吉真相。
“是的,林与之根本就不是我的师祖。”他的声音颤抖破碎,眸中的冰冷和怨恨如锁链一样将他死死禁锢。
“他是我的师父,你现在的位置曾经是我的!”
第90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6) 好玩吧?让你……
丘吉似乎有些明白了, 再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