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抱着手臂,眉头紧锁:“我还是觉得……”
“林师父已经答应了哦。”丘利慢慢挪到丘吉身边,双目炯炯有神,言之有意。
“师父虽然答应,但我……”
“清心观都是林师父说了算哦。”丘利小脸凑得更近了。
“……”这孩子竟然敢拿师父压人,是笃定丘吉没有话语权吗?年纪轻轻就懂得怎么利用权利压人了啊?
丘吉眼皮一撩,倒也不再为难他:“说的是,师父都同意了,那我肯定没意见。”
丘利脸上炸开了花,绑着绷带的手都忍不住搭上哥哥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丘吉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胳膊上绷带还没拆,就要往那是非窝里钻,况且在警局办事可不像在学校上课,周末放假还能回白云村住两天。
这一去,估计不会像现在这样常回家看看了。
丘吉这心里总有种空巢老人怀念远方孙子的感觉,他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去了警局机灵点,别傻乎乎的谁让帮忙都去,别给别人背锅。”
“知道啦哥,我又不傻。”丘利嘿嘿笑,凑近丘吉压低声音,“再说,不是还有你和林师父嘛,真遇到搞不定的,我立马给你们打电话。”
“你当我们是你的后盾呢?”
“是呀!大大大大后盾!”
这时,林与之站起身,拂了拂自己的道服衣角,对二人说:“既然定了,你们两个先去给祖师爷上香,我要送你们一个东西。”
林与之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丘吉和丘利则乖乖进了肃穆的道堂,三清神像慈悲垂目,香炉里青烟袅袅,丘吉点燃线香递了一簇给丘利,二人跪在蒲团上老老实实行了上香礼。
丘利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林师父要做什么法事叮嘱,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丘吉,挤眉弄眼,用气音说:“哥,林师父要送我们什么东西啊?”
丘吉跪得笔直,双手合十假装虔诚,嘴里却低声吐槽:“别期待太多,师父的抠你又不是不知道,能送什么好东西?最多也就手画的护身符吧?”
“哥哥,这样说林师父不太好吧?他只是节俭而已。”
“唉,你不跟师父常住,你不知道,师父不是节俭,是纯抠门……”
兄弟俩正低着头窃窃私语,丝毫没注意早就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距离的林与之。
直到丘吉后背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冰凉,他才猛地收住了吐槽师父的话,转而对丘利一本正经地说:“但抠也是一种美德,师父为无生门尽心尽力,尽职尽责,抠点儿无伤大雅。”
脑袋顶突然一沉,丘吉感受着那温厚的巴掌在自己头发上摩擦,爱抚中隐含着危机,好像下一秒他的脑袋和脖子就得分家。
“小吉。”林与之站在丘吉上方,神色温润如玉,说话不疾不徐,目光柔和,却像是能看透人心,“需要我为你抚顶吗?”
“不需要,师父。”丘吉合十的双手贴得更紧了,笑眯眯地看着上方的师父,“别累着你。”
林与之挑挑眉,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继续跟他计较,他将手里拿着的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两枚用红绳系着的翡翠吊坠。
翡翠成色算不得顶级,但水头很足,碧莹莹的,雕刻成简单的平安扣样式,打磨得十分光滑,在略显昏暗的道堂里,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哇!”丘利没忍住,低低惊呼一声,眼睛都直了,这跟他想象的五块钱边角料差距也太大了。
丘吉也愣住了,抬头看师父,却见他神色如常,先取出一枚,亲手给丘利戴上,调整好红绳长度,让玉坠妥帖地落在丘利胸口。
“贴身戴着,不要离身,清心净念,可避寻常污秽。”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起来有种净化心灵的感觉。
接着,他拿起另一枚,看向丘吉,丘吉还跪着,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一丝受宠若惊。
林与之弯腰,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丘吉颈后的皮肤,丘吉配合地低下头,感受着红绳绕过脖颈,那枚微凉的翡翠贴上胸口,正好落在那鹰爪印记的上方。
一股清冽平和的气息,似乎缓缓渗入皮肤。
“你性子躁,易冲动,此物可助你宁神静气。”林与之的声音低沉,可在丘吉耳朵里却宛如天籁。
丘吉耳根微热,嘟囔道:“我哪有冲动。”
丘利摸着胸口温润的翡翠,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林师父!这太贵重了!”
林与之淡淡一笑:“身外之物而已,平安最重要。”
因为丘利明天就要走了,所以今晚他便打算在观里过夜。
丘利缠着丘吉讲他们在不见城的神勇事迹,丘吉嘴上嫌弃弟弟太麻烦,却还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是把自己和师父塑造成了两个救世主,光芒万丈,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林与之拿着一把小蒲扇,在一旁安静地烹茶,偶尔插一两句,点出丘吉叙述中过于夸张的部分,引得丘吉跳脚反驳,丘利则在一旁哈哈傻笑。
傍晚,丘吉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竟然还有一盘红烧肉,算是给丘利践行,林与之甚至难得地开了一坛自酿的桂花酒,允许兄弟俩浅酌一杯。
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一层暖金色,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桂花酒的甜香,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
丘利喝了一小杯酒,脸蛋红扑扑的,看看给他夹菜的哥哥,又看看慢条斯理吃饭、偶尔因丘吉讲的笑话而微微弯起嘴角的林师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哥哥和林师父之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也亲近,但那种亲近是家人间的亲昵,可现在,哥哥看林师父的眼神,有时候会突然飘忽一下,而林师父对哥哥也好的有点过分。
比如丘吉嘴角沾了颗饭粒自己没察觉,林与之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那粒饭拂了下去,甚至会时不时往丘吉碗里夹菜,动作温柔得不似一个常年蛰居道观,不染人间烟火的道长。
这让丘利的心提了起来,林与之洁癖这点,他是很清楚的。
可在丘吉面前,他貌似什么原则都没有了。
丘利低头假装专注地啃肉,心里却有些难过。
晚上,丘利依旧打地铺,兄弟俩聊到半夜。
大多数时候是丘利在说,憧憬着去警局的实习,丘吉听着,偶尔叮嘱几句。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清清亮亮的,丘利看着月光在地面撒下一层冰霜,轻声说:“哥哥,林师父对你可真好,你们一定要永远这样好好的。”
丘吉双手枕在脑下,躺在床上翘着腿,还幻想在弟弟穿上警服的模样,闻言不由一愣:“这是什么话?我和师父关系一直都很好。”
“那不一样。”
丘利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枕在脑袋下,鼻头却酸酸的。
“你们要亲上加亲了。”
“……”
丘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默默地扭头去看地上的人,这小子脑瓜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这也能看得出来?
他和师父吃饭的时候也没做什么越矩的事吧?
丘利吸了吸鼻子,将即将涌出的泪花子咽了回去,目光伤感:“我不是反对你们这门亲事。”
什么亲事啊!这小子会不会用词?
“我只是……”他缠着绷带的手平放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拨弄自己的衣角,抿紧了唇,“害怕你们两个人把我丢下了。”
第88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4) 你动不了我师……
丘利说这话的时候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明明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丘吉却看着他一个劲儿发笑。
“原来你吃饭的时候郁郁寡欢,是害怕这事儿, 我说你平日里老喜欢粘着我和师父,晚饭的时候怎么刻意疏远我们。”
“因为……”
丘利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太好意思, 但是又觉得有必要让哥哥知道,免得引起误会。
“书上说, 要和有对象的人保持距离,不然会让另一个吃醋。”
他看向天花板, 那里的白炽灯随风摇曳,他的脑袋瓜却一团浆糊:“可是你们两个人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不知道该和谁保持距离,索性都疏远了。”
要是和哥哥保持距离,和林师父走得近,哥哥肯定会觉得林师父偏心丘利,可要是和哥哥走太近, 忽视了林师父,他又担心林师父会觉得他和哥哥的兄弟感情不纯粹。
年纪轻轻的丘利只能陷入抑郁, 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插进师徒俩的世界里了。
丘吉听他这样说,原本逗趣的想法都没了, 弟弟的世界很单纯,除了吃饭、喂流浪狗还有他爸,就只剩下师徒俩了,而丘吉一直以来把所有心思都挂在师父身上,确实忽视了弟弟的感受,这个年纪的少年,情感是最薄弱、最需要引导的。
他翻了个身, 头朝下看着弟弟的侧脸。
“阿利,你不用把这件事想的那么复杂,我和师父不会因为你介入太多就产生嫌隙的。”他笑眼弯成月牙状,“就像你之前告诉我那样,我和师父之间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一切,不会因为亲情或者友情介入就被摧毁。”
丘利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小心翼翼地说:“真的吗?”
“真的。”他想了想,仿佛是为了给丘利一个保证,信誓旦旦地说,“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我和师父永远都不会互相猜忌、互相伤害,你不用太过小心翼翼。”
这话果然有用,丘利一直提着的心忽然放了下来,暗淡的眼神中又泛起光芒:“那说好了,不管发生任何事你们永远都不要吵架,尤其不要因为我,也不要因此就疏远我,我们三个人要一直在一起!”
“必须的。”
第二天一早,丘吉打算先陪丘利回家收拾行李,然后送他去警局,把他安顿好再回来。
晨光透过院中石榴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丘利在观门口不住踱步,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既兴奋又紧张。
“别转了。”丘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拎着个行李包从堂屋内出来,那里面都是林与之作晚给丘利收拾好的吃食,他走两步便停在堂屋门口,斜倚着门框,“能不能沉稳点,小伙子?”
丘利嘿嘿一笑:“我和赵哥约好的中午十一点,不能迟到的!”
“可现在才七点啊。”
这时,林与之从丘吉身后缓步走出来,他未着道服,只一身素色棉麻常服,更显得身姿清逸。
“东西都带齐了?”他不是在问丘利,而是在问丘吉。
“齐了齐了,师父你就放心吧。”丘吉站直身子,回头去看师父,却见对方没怎么收拾就出了房门,那头碎发有些凌乱。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常自然顺手地伸出手,指尖掠过师父的鬓角,将一缕被微风拂乱的发丝轻轻拢到他耳后,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师父你是不是没睡好啊?”丘吉偏头看他,“你再去睡会儿吧,我到了市里就用清火给你传讯。”
林与之任他动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微微点头,说道:“早去早回,不要在市里逗留太久,现在外面局势混乱,免得遇到危险。”
“知道啦知道啦。”丘吉看着师父刚起床的模样,很想像之前那样凑上去啄一口,但是考虑到丘利还在一旁看着,只能遗憾作罢,念念不舍地提着包打算走。
林与之刚打算转身再回去睡一会儿,结果没一会儿丘吉的脸又凑了过来,还附上他的耳朵用他以为很小声但其实挺大声的声音说:“师父你别做晚饭了,我在市里买好吃的回来给你。”
林与之对上徒弟流转的眸光,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像耗子一样缩回去了,等再回头时,那两兄弟已经勾肩搭背地出了道观。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丘利刚刚看得眼睛发直,只觉得哥哥和林师父之间的气氛黏糊得能拉出丝来,在下山的路上他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嘴:“哥,你们已经亲了吗?”
“傻子,你问这个干嘛?”
“哦,我只是感觉你们相处好自然,没有亲过应该不会这么自然。”
“……”丘吉有些无语,始终保持沉默。
下山的小路两旁的杂草丛生,风一吹,哗哗作响,闲适又悠闲。
懵懂少年的声音继续在风中追问。
“哥,那你们下一步打算干嘛呀?我看电视上……”
“闭嘴!”
风停了。
***
警局给新来的实习警员安排了集体宿舍,丘利虽然只是个来学习的学生,但为了统一管理,祁宋还是给他安排在实习警员宿舍。
因为密教暴乱,警局最近一段时间都格外繁忙,忙到祁宋和赵小跑儿大中午了还在开会,压根没有时间来接待二人。
丘吉只能根据赵小跑儿发的消息,找到宿舍门,帮着丘利把东西搬进四人间,其他三个床铺貌似已经有人了,东西摆得乱七八糟。
正收拾着,门口晃进来两个吊儿郎当的年轻警员,看样子是宿友,其中一个高个儿瞥了眼丘利,和旁边个子稍矮点的伙伴低声说话,语气带着点戏谑:“这个不会就是那个走后门进来的学生仔吧?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丘利吧?”
“啧,果然还是个大宝宝,来工作都还要家长陪送,嘿嘿。”
丘利很明显听到了这些话,他有些窘迫,本来还打算上前去打招呼,现在也不敢了,只能紧紧贴着丘吉,假装忙碌。
丘吉动作没停,继续帮丘利铺床单,头也没抬,慢悠悠地说:“自家弟弟出远门,当哥的不放心,不像两位兄弟,是自个儿从娘胎里爬出来就认得路了,除了死,压根没人送。”
那高个儿被噎了一下,眼神明显蕴含着怒火,旁边那个矮胖点的嗤笑一声,故意把脸盆弄得哐当响:“啧,宿舍本来就挤,还来个小鸡仔似的实习生,够碍事的。”
丘吉铺好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正眼瞧他们,他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清亮得很,随后走到窗边,看似随意地伸手一弹,一缕极细微的道术悄无声息地打在窗台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
然后他转向那两人,语气诚恳:“我看这屋子阳气不太足,绿植都蔫儿了,我弟弟命格旺,在这儿住久了,保不齐二位晚上值班都能少碰见点邪乎事儿,算是他给各位前辈带的见面礼。”
话音刚落,那盆绿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黄的叶子挺括起来,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