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长,您这绿萝养得不太行啊,都养出变异花纹了。”赵小跑儿把桃子放茶几上,自己先拿一个啃起来。
林与之动作从容,不但不觉得花纹丑,反而颇为欣赏,轻抚叶片道:“它们还活着,这便够了。”
赵小跑儿已经习惯林与之这些玄乎的话,瘫在沙发里嘟囔:“它们是还活着,我倒是快死了。”
“什么事让赵警官如此苦恼?”
赵小跑儿叹气:“特殊事件研究所成立后一直没干实事,最近上头施压要扩大规模,又招了两个专家,说是跟您一样,以前做过些神神鬼鬼的工作,到时候免不了得一起吃饭应酬。”
林与之手指微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挺好,什么来路?什么教派?”
“没什么来路教派,看着像两个神棍。”
“神棍?”林与之回头看他。
赵小跑儿点点头,啃着桃子,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他随手抹了把。
“两个人都姓张,一个自称出马仙,说话神神叨叨的,另一个是个拄拐的瘸子,脾气不太好。”
“姓张?”林与之目光落在赵小跑儿脸上,“那瘸子……长什么模样?”
赵小跑儿被问得一愣,努力回想:“挺普通一人,脸上有疤,挺凶的。”
林与之的眼神暗了暗。
“怎么了林道长,您认识?”
“不认识。”林与之放下水壶,在赵小跑儿对面坐下,“什么时候和他们见面?”
“就下周。”赵小跑儿打开手机看了眼日历,“祁老大说要在望江楼摆一桌,算是迎新,也让大家熟悉熟悉,林道长您要是不想去也可以……”
“去。”林与之答得干脆。
赵小跑儿有些意外,这半年来,林与之深居简出,几乎不见人,这次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那我跟祁老大说一声。”赵小跑儿站起身,“桃子您记得吃,放不久,我先回去了,晚上还有任务。”
“赵警官。”林与之叫住他。
赵小跑儿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林与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身上依旧是那件深蓝色道服,多年来从没变过,可是这次他却感觉不太满意,抬头看向赵小跑儿。
“能否为我选一件得体一些的装束?”——
作者有话说:据说啊,一个人开始在意外貌的时候,就是恋爱了
第107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2) 论道是个好东……
丘吉到得早, 拣了个靠窗又能看清门口的位置坐下,右腿伸直,那根宝贝桃木拐杖小心地倚在身侧, 杖身光滑温润,顶端云纹在灯下泛着光泽。
张一阳, 现在叫张宝山,给他捯饬的这身行头不算差, 白色中山装打底,外罩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马甲, 衬得他苍白的脸多了几分清俊,容貌是张一阳随手捏的, 扔人堆里找不着,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历经生死淬炼过的沉稳气质,却藏不住。
张一阳凑过来,贱兮兮地弹了弹他马甲领子:“啧,人靠衣装, 这么一打扮,倒有几分像那么回事了, 就是这脸……啧,普通了点, 配不上你这身段儿。”
丘吉还记得两个月前他刚能说话,张一阳拼完了骨,要给他拼脸时,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求,毕竟这辈子除了基因和整容,没有第三次机会能重新决定自己的样貌。
丘吉着实在床上想了好几天,这事儿让他挺发愁。
捏成啥样呢?周润发?那不行, 太帅了,容易引人注目。
那就外国人?约翰尼德普?这可是丘吉的偶像。
也不行,万一这辈子有机会见偶像,两张一样的脸面面相觑,他怕偶像气背过去。
那就丘吉尔吧,正好跟自己名字相配,还是个名人儿。
于是在张一阳问他要整成什么样时,他脱口而出“丘吉尔”,结果遭到张一阳一顿毒打。
“你真当我是整容医生啊?咱这是微改,微改啊!”张一阳白眼翻到了天上,“你让我给你五官微调一下还行,你要脱纲换人种,那不行。”
丘吉捂着自己被绷带缠着的脸,认真想了想,说道:“那……鼻子给我调高一点,嘴巴小一点,嘟一点,眼睛深邃一点,这行吗?”
“……”
最后拆绷带的时候,丘吉还真像少女怀春一样心脏怦怦跳了几下,他原本的长相就已经很帅了,再微调一下,那不得迷死多少人。
于是他就这样期待着,看着纱布慢慢掀开,镜子里倒映着一张……
跟他原来的容貌别无二致的脸。
“?”
“哦,之前我是骗你的,拼骨改不了容貌的,微调都不行。”张一阳抠着自己的指甲,吹了吹里面的灰尘,似乎对这件事没有感觉到任何抱歉。
至于丘吉现在这副平平无奇的长相,那是用了张一阳的障眼符,只要戴上这符,别人便只能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如果想识破真容,那得使点力气了。
张一阳自己也给自己用了一张,但这小子贼精,他给自己弄成了一大帅哥,丘吉本来只打算当个普通人,结果在这人逆天容颜的衬托下,成了癞蛤蟆。
丘吉眼皮都懒得抬,指尖摩挲着拐杖上的纹路:“你这什么断骨重组,容貌改变不了就算了,怎么右腿也是残疾的?”
“那不是要一个过程嘛。”张一阳在窗边踱步,观望着窗外的江水,兴致勃勃,“我说了断骨重组术精髓在于要舍得把自己打碎,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坚不可摧了,右腿恢复是迟早的事儿,加上你体内残留的阴仙之力和与阴仙同源的印记buff加持……”
他扭过头来,眼里闪烁着对一件精度极高的艺术品的鉴赏。
“小老弟,现在你碉堡了!”
“……”
丘吉虽然并不知道自己碉在哪,因为他目前为止没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各方面都很轻盈了,力气也变大了,其他的貌似跟以前没区别,要想知道张一阳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需要有试验的机会。
“不过你要记住了。”张一阳坐了下来,再次警告了他一遍,“咱们这次混到警局是把沙陀罗的势力全部铲除掉,别掉马甲,见到你师父也别糊涂。”
丘吉静静地看着旁边的拐杖,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凝重。
他当然知道他现在的目标是什么,弟弟惨死,师父能量失控,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巫马家族已经被自己端了,现在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沙陀罗。
他可没有那么傻到把这一切都怪到师父头上,道堂那一晚过后他想了很久,虽然接受不了师父对自己的隐瞒和利用,但是十多年的相处,感情是真是假,他心里还不清楚吗?
就因为一个阴仙之力,就否决了师父为他做的一切?
况且为了证明自己的感情,师父还做到了那份上……
丘吉想起道堂里那个脆弱又痛苦的神情,心里就忍不住微疼,当时的他实在太过粗鲁,仍由心中的憎恨侵占神经,手下力道不轻,一定让师父吃了不少苦头。
下次一定不能这样了。
“沙陀罗已经回到奉安了,据我所知,他现在就在警局高层里,并且他这次目的不纯,不知道想干什么,我们就隐瞒好身份,见机行事。”
张一阳再次提醒丘吉,貌似对这件事格外上心,从丘吉能下地行走开始就一直谋划混进警局来的事,虽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热心肠,以他的性格,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不过丘吉也想到了一些原因,捶捶自己的腿,随口回答:“我看你不是想帮我报仇,而是是怕他伤害到祁宋吧?”
张一阳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丘吉坏笑:“猜对了?”
“他们来了。”
门被推开,丘吉抬头望去。
是祁宋和赵小跑儿,两个人还是跟之前一样,一副矜矜业业的精英模样,他们见到张一阳和丘吉,先简单寒暄了两句,紧接着,另外两个人也走了进来。
一个是丘吉之前见过的周欢愉,一个是不认识的女人。
祁宋先介绍周欢愉二人。
“这位是周处,我们的领导,这位女士是周处的女儿,周玥。”
随后他又介绍丘吉和张一阳。
“这位是在北方地区极富盛名的出马仙,张宝山,旁边这位是张先生的助理,叫……”祁宋愣了愣,那个名字貌似被他忘记了。
“张秋水。”丘吉礼貌微笑,伸出白净的手,与周欢愉相握。
双方很快熟络起来,祁宋安排四人就座,然后压低声音问赵小跑儿:“林道长还来吗?”
赵小跑儿抬腕看了看表,眉头紧簇:“没道理啊,应该到了才对。”
刚说完,他就听见门再次被推开,灯光暗了暗。
丘吉下意识抬眼望去,呼吸一滞。
那人穿着一身月牙白的素面唐装,料子垂顺,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往日总是随意搭在额前的碎发此时简单分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少了道服的仙气,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清雅俊逸,尤其是那灯光一打,他脸上又带着点笑,格外抓人。
丘吉一开始还没认出来,看得有些发怔,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他从没见过师父这个模样,以前穿得最多的就是深蓝色道服,干净整洁,但称不上惊艳,上次在环球号勉强换了个装束,但也只是件老头衫,平平无奇。
如果不是那张脸,谁也不会会对这位道长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是这次……不一样……真不一样。
林与之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与丘吉对上时,没有丝毫停顿,平静地移开,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在赵小跑儿身旁落座,姿态从容。
看来是没认出来。
丘吉垂下眼,举着茶杯先饮了一口。
也好也好,不认识最好。
大家都坐定以后,周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温和道:“我想各位也知道组这个局是为了什么,上面之所以特批成立我们这个特殊事件研究所,也是变相承认某些超自然现象的存在,这对于各位的职业来说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各位也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打响自己的名号,以后便不愁饭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就比如,近期沿江一带频发的龙吸水溺亡事件。”他看向在座众人,“表面看是极端天气或水文现象,但死者打捞位置、尸体状态,还有部分尸体上发现的非自然痕迹,都指向背后有超乎寻常的力量在操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关系到公共安全和社会稳定的重大威胁。”
“所以,我们需要在座的各位高人携手,以非常之法,应对非常之事,找出源头,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他话音刚落,张一阳先悠哉悠哉开了口:“这非自然痕迹是个什么痕迹?这得说详细点,咱们都是粗人,可不懂这些专业名词儿。”
周处解释道:“法医验证,他们落水时间和打捞时间相隔较长,但是……”他顿了顿,脸上有些凝重,“死亡时间和打捞时间却很短,前后不过几分钟。”
“这也就是说,在打捞上来的一瞬间,人才死的?”张一阳问。
周处不能随便下定论,只能含糊其辞:“也不能这么说。”
张一阳往后靠了靠,笑的油腻:“那换句话,就是这些人在被打捞上来前,在水里活了一段时间。”
周处更凝重了。
祁宋看向同时沉默的林与之和丘吉,开口询问道:“张助理,林顾问,你们二位怎么看?尤其是林顾问,您经验丰富,见解独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丘吉的手指灵活地转筷子,他感觉到林与之的视线也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周处和祁宋,冷静分析:“既然是警局用常规方式解决不了的案子,那必然是我们属于我们的职业范畴。”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我来之前查过这个案子的记录,溺亡发生的时间都集中在农历的晦日或朔日,月相引力最强,阴气最盛之时,地点也并不是江面最湍急的地方,反而多在水流相对平缓,但水下地形复杂的区域。”
他话音刚落,林与之清冷的声音便接了上来,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张助理观察得很仔细,不仅如此,将发生地点连起来,会发现隐约和阵法相关联,此类以水为媒,以生魂为祭的邪阵,如果维持运转,一定会有一处阵眼作为核心。”
林与之的推断和丘吉的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更深入一层,丘吉心里泛起胜负欲,不假思索地补充道:“而且,这个阵眼一定在水流平缓且地形复杂的地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层层递进,逻辑严密,观点高度契合,期间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一个人提出框架,另一个立刻就能补充细节,形成完美的互补。
那种浑然天成的默契,让在座其他人都有些愣神。
祁宋眼中闪过惊讶,赵小跑儿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能和林道长这样论道的,除了吉小弟,还真没见到第二个。”
张一阳眼睛都亮了,内心骄傲但不浮于表面,强压住嘴角的笑,冲林与之眨眨眼:“这,我助理哦。”
林与之看着丘吉许久,忽然荡开笑意,这令丘吉一愣。
糟糕,他不会是喜欢上这张脸了吧?
周处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在丘吉和林与之之间来回扫视,若有所思,他旁边的女儿周玥,则微微蹙眉,低头掩饰着眸中的一丝冷意。
之后的酒局大家又讨论了一些细节,丘吉觉得右腿久坐不适,便拄着拐杖起身:“失陪一下,去个卫生间。”
他缓步走出雅间,沿着走廊向尽头的洗手间走去,解决完生理需求,他在盥洗台前慢条斯理地洗手,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指,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些。
就在这时,镜子里映出另一个身影,林与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站在他旁边的洗手台前,开始洗手。
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沉寂,只有哗哗的水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丘吉从镜子里看着身旁的人,月牙白的唐装衬得他肤色白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是一贯的从容不迫。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丘吉觉得师父今天似乎格外好看。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反正他现在是张秋水,师父认不出他,那……干点啥都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