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丘吉借力站直,手掌故意沿着林与之的腰摸了上去,在后背脊骨的位置抓了一把,然后就着这个距离,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歉意。
“林道长,实在抱歉,我刚瘸没多久,还不适应呢。”
说完他还故意装作想站直但是站不起来,另一只持拐的手也攀上了对方的手臂,眼神不自觉盯着对方松开了一颗扣子的领口处,那里喉结微动,还沾了些水渍。
这样赤裸裸的调戏,师父会怎么做?
他等着对方露出不悦,或者推开他。
然而,林与之并没有推开他,他只是垂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只是丘吉总感觉他嘴角带着似笑非笑,扶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甚至还抓紧了几分。
紧接着,林与之一边将他扶站起来,一边有意无意地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充满了暧昧。
“张助理与我理念契合,深得我意,眼下人多眼杂,不知深夜能否去我住处小聚,继续论道?”
“?”
第108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3) 老狐狸……
林与之这话太过直白露骨, 完全不像丘吉心里那个清冷自持的师父会说出来的,所以丘吉第一反应是……师父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假死精神错乱了?
他很想摸摸师父的脸,但是理智还是让他忍住了。
“林顾问说笑了……”丘吉就着林与之的搀扶站稳脚跟, 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看我腿脚不好,夜里出行恐有不便, 还是改日……”
话没说完,他感觉师父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触感微硬,像是一张折叠的纸条, 可这人面上却一点情绪都没有。
“这是我的地址,我会备好茶水以待张助理。”林与之挑眉浅笑,再次看了看丘吉的右腿,便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卫生间。
丘吉愣在原地,掌心攥着那张纸条, 心跳飞快,他展开一看, 上面是一行清隽的字迹,是一个小区的地址和门牌号。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认出他了?还是……真的对这个“张助理”另眼相看?
不是吧?自己绿自己?
丘吉心乱如麻, 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拄着拐杖,故作镇定地走回包厢。
他推开包厢门时,里面的气氛似乎更热烈了些,张一阳正端着酒杯, 站在周处和周玥旁边,说得眉飞色舞。
“我这双眼睛,看人准得很,您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大富大贵之相,就是最近……嘿嘿,犯点小人,不过无妨,周处要是有需要,可来找我张半仙,保你逢凶化吉。”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地将手搭在周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张半仙真会开玩笑。”周处倒也不躲,反倒饶有兴趣地追问,“不知道张半仙今年几岁,什么星座?”
张一阳还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几岁啊?那得上上上上个世纪说起了,赵小跑儿知道这个周处又是在选婿了,赶紧对张一阳挤眉弄眼,然而张一阳没懂,大大咧咧地胡诌了一个年龄和星座,没想到周处听到后连连摇头,喃喃自语:“不行,太老了。”
张一阳也不在意,又晃到祁宋身边,亲热地搂住祁宋的肩膀,却重重地拍打他的胳膊,笑得咬牙切齿:“祁队是吧?听说你很厉害啊,连破大案,奉安市的犯罪分子对你都闻风丧胆啊。”
祁宋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张半仙说笑,都是虚传的。”
“你还挺谦虚。”张一阳拍打的力道更大了,好像要把自己脖子上的仇给报回来似的,眼神非常恐怖,“不知道你年方几岁,星座是何啊?”
祁宋觉得奇怪:“张半仙问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给你弄个小人,扎死你啊。张一阳笑眯眯地回答:“看你面相华贵,八字肯定极好。”
丘吉看着张一阳那副故意装疯卖傻的模样,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丢人丢到家了,但他还得配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把人扯了过来:“祁警官,我老板喝醉了,说话没有逻辑,见谅。”
这顿各怀鬼胎的饭总算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最后敲定两天后由祁宋带领几位道人前往江水边查看情况。
丘吉和张一阳回到他们的住所,这是张一阳开的酒店套房,一个客厅两个房间,环境舒适,品质高档,正如他所说,跟着他的确不缺钱花,不缺好地方住。
只是这钱怎么来的,丘吉却没兴趣问。
他瘫在客厅沙发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与之的话和那个地址。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不能去,风险太大,可情感上,那个地址像带着钩子,不断撩拨着他。
说实话,他确实想那个人想的不行,这半年来几乎夜夜梦见他,师父白净的手,师父充满力量感的腰,师父柔软的唇……
吸引力太大了。
参加那场饭局前,他就害怕自己见到师父会忍不住把人堵住,狠狠地亲一口,所以做足了心理建设。
就连在卫生间和师父肌肤相处的时候,他都是使足了力气才把心里的冲动压制。
但现在,这个诱惑就摆在眼前……
他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又揉皱,如此反复。
最终,他咬咬牙,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不能去,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张一阳从他身边走过去倒水,斜眼瞄了一眼垃圾桶,却没说话。
夜里,丘吉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轻微的响动,他警觉地睁开眼,屏息倾听,是张一阳房间门开关的声音,还有细微的脚步声走向大门。
这么晚了,他去哪儿?
丘吉心里起疑,马上起身披上外套,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跟了出去。
夜色浓重,张一阳的身影在酒店门口一闪,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丘吉忍着右腿的不适,远远吊在后面。
七拐八绕之后,张一阳进了一个陌生的小区,而这个小区,竟然就是林与之地址上的那个。
丘吉的心猛地一抽,这逼来这干嘛?
他悄悄藏在阴影里,看着张一阳走到一栋楼前,从兜里掏出丘吉丢掉的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便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走进电梯间。
丘吉等他到了楼层后,自己才坐电梯,到了固定楼层固定门牌号前,他正好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丘吉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门板。
首先是象棋砸在木板上的清脆声响,然后是张一阳那熟悉的大嗓门,带着点得意:“老子手艺不错吧?拼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除了右腿还没恢复,其他的地方可跟你原来那个小徒弟毫无差别。”
林与之惯来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柔和:“这次多谢了。”
“哟呵,难得听到你说一句人话,不过也还好啦,要不是你这六个月送来的珍贵草药,这小子也不会好那么快。”
丘吉心里一颤,张一阳竟然和师父一直有联系!
而且他给自己抹的那些药膏,还是师父提供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还活着。
这两个人真是心机颇深,他还披着马甲生怕露馅,实际上早被师父看光光了。
他想起卫生间自己故意吃豆腐的表现,羞得面红耳赤,估计那时候的师父心里都要笑掉大牙了。
“我说的不仅仅是这件事。”林与之举起棋子,眼神温和,“还有那柄桃木仗。”
张一阳微顿,一个脸皮如此厚的人竟然有些羞赫,粗声粗气地说:“那都是小意思,就当是我欢喜这小子,给他的小礼物。”
林与之淡然一笑,桃木仗所用原材料是来自雪山之巅,千百年才化形的桃树,不说取桃树有多艰难,将这种灵物做成桃木也需要费不少道力,这可不是“小礼物”,这算是厚礼了。
张一阳却没觉得有什么,撑着下巴仔细琢磨林与之的棋局:“这小子就算是救成功了,另外一个呢?如何了?”
林与之知道他说的是丘利,他抬头看向阳台上长势极好但是红色裂纹越来越多的绿萝,说道:“快了,血玉菩提经过我这段时间的娇养,已经把阿利的魂全部凝聚了。”
“那小子的尸体呢?新闻不是说已经安葬了吗?”
“那是对外宣称,以免公众起疑,我已经拜托祁警官将阿利的躯体冰冻在警局的冰柜里了。”
“可是他的躯体损伤有点严重哦。”
“所以就要借用一下张天师的断骨重组术了。”林与之落下一子,面上笑意渐深,可张一阳却不满意了,脸臭得跟榴莲似的。
“老狐狸啊老狐狸,你师徒俩当我是杂货铺啊,要啥给啥,我已经脱光光了站你们面前了,一无所有了!”
风水树被他俩干废了,环球号被警局收编了,桃木仗也很狠心送他们了,现在还想利用自己的断骨重组术,不是,他到底图啥啊?
林与之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去一旁的桌上拎来小茶壶,为张一阳斟上一杯,水柱旋滚倾落。
“张天师得到的东西可比奉献给我们师徒的东西更多。”迷雾中,他的眼神看向张一阳的后颈,那里原本有一个清晰的雪花标记,此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张一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嘿嘿一笑:“说的也是,你徒弟解契约的本事倒是挺大的。”
丘吉胸口的印记和阴石结合可以解除阴仙契约,这也是林与之告诉张一阳的,不然这个野道怎么可能甘愿被利用。
门口的丘吉总算串起来这一切了,难怪那六个月内,有一次他感觉到胸口插进来什么硬硬的东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很快,这个东西就和自己的血肉融合了,没想到那就是阴石。
想也想得到那枚阴石应该是师父给张一阳的,可是他记得在不见城,他师徒俩把整个幕都给毁了,阴石也被埋在里面了,师父从哪里来的阴石?
丘吉思维飞速转动,猛地想到自己貌似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人。
尼拉!
新闻上他无意间看见尼拉胸口的玻璃不见了,所以他最后还是把阴石送给师父了?
丘吉觉得细思极恐,难怪张一阳要称呼师父为老狐狸,活了上千年的人就是不一样,脑子都比常人运转要快,要不是师父对他有感情,屡次放水,不然丘吉哪斗得过他啊。
张一阳嘿嘿的笑了,端起茶杯默默抿了一口,身心舒畅:“你看你看,咱俩不吵架,这样和和气气的多痛快,我看你这个老妖怪都不讨厌了。”
林与之也抿了一口茶:“我见你这个老不死的也不讨厌了。”
“……”
张一阳懒得跟他怼,反正最后怎么样都是他输,他嘴一斜,岔开了话题:“对了,关于龙吸水的事儿我们还是得慎重,沙陀罗的目的还没探清,他也迟迟不露面,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怕他惹出一些大家伙,我们两个老家伙不一定能镇得住,咱们的计划还是需要先缓缓。”
“缓不了,他已经动身了。”林与之放下茶杯,迷雾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江边观察,龙吸水的事估计跟他有关。”
“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与之想了想,初步猜测:“我觉得可能还是跟阴仙有关,沙陀罗当初作为叱咤风云的将领,因为他的那批精锐部队受到阴仙蛊惑,一个个离奇死亡,为了得到那种力量,他开始信奉密教,创立自己的教派,多年来一直都在企图利用阴仙之力,这次肯定也是一样。”
张一阳觉得奇怪:“可他当初不是被你镇压了吗?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想起当时长安城流传着关于阴仙的恐怖传说,而沙陀罗逐步扩大自己的教派势力就是为了企图利用阴仙之力,这让当朝皇帝格外忌惮,便寻天下能人异士,一来是驱除阴仙,二来也是镇压沙陀罗。
所以当时的张一阳才会在长安城看见林与之,当时他便是前来领命的能人异士之一。
当时他也的确风采出众,真将沙陀罗镇压了,只是后来尸体被密教的人盗走,不知道藏在哪了。
张一阳当时对阴仙没兴趣,只是对林与之有些兴趣,所以多打听了一些他的事迹,后来得知沙陀罗尸体被盗以后,便没有再听闻林与之的消息了。
林与之波澜不惊地说:“是我复活的沙陀罗。”
“?”张一阳傻了眼,讥笑,“你疯了?杀了他又复活他?疯批啊?”
林与之摇头: “之前我和小吉中了计,被强制带到不见城,因为千百年前的事太久远,我不太记得请了,所以就被引诱到了沙陀罗的墓,密教的人利用墓穴里的阴石激发我的阴仙之力,将他复活了。”
张一阳琢磨了会儿,突然鼓掌称赞:“林道长,您真厉害,敢情这篓子都是你捅下来的啊,他回到奉安,有没有别的目的我不知道,但有一个目的没跑,那就是找你复仇。”
林与之端起旁边的茶抿了一口,面上不带一丝惭愧:“复仇事小,跟阴仙有关的事才大,我身上的阴仙之力已散,他已经不会再打我的主意了,那么肯定有了别的企图。”
张一阳撑着下巴,指尖在棋盘上敲打,随后端起一子落在外围:“管他什么企图,来一子便吃一子。”
林与之看着张一阳跳脱的动作,突然抿唇一笑:“你的性格倒是和小吉很像,他跟你相处的这半年应该很开心吧?”
一提起这事儿,张一阳就苦大深仇愁眉苦脸:“得了,臭屁的很,压根没把我当师父,就当个寄宿站罢了,一言不合就不搭理人。”
“……他不会叫你师父的……”
“他确实也一声都没叫过,整天老道士,张一阳,老小子的叫,忒不尊重长辈了。”
林与之捏棋子的指尖都轻巧了:“他是这个性格,你多见谅。”
张一阳:你的笑藏都藏不住了,抱歉的话能说的再虚伪一点吗?
“行,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张一阳站起来拍拍衣袖,抬步的瞬间又想起什么,回头鬼笑,“哎,还想问个问题,你怎么肯定你把地址塞丘吉口袋里,来的是我,而不是他呢?”
林与之修长如玉的手指抚住旁边的茶盏,笑容逐渐柔化。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小吉,他的大局观意识很强,不会在这种关头来找我的。”
哦,就你了解。
张一阳斜着看了他一眼,又低声骂了一句“老狐狸”,然后开门离去了。
然而在他走后不久,林与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