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躁动。

    “行了利仔,我看你哥不是心魔作祟,是精神失常了,谁好谁坏都分不清,话说到这份上还这副德性,真气人!”赵小跑儿去拉丘利,顺手把枪插回腰间,“咱们回去吧,他要去陪阴仙就让他去,没准进去了正好凑一桌打麻将,快活得很,咱们拦他干嘛?”

    丘利不动,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哥哥的脸,想从中捕捉一丝一毫的松动。

    可他失败了,丘吉的神情依旧冷硬,眼中不见半点动容,甚至在赵小跑儿说完后补了一句。

    “你们识相就好,安安心心回去当差不好吗?我既没犯罪,又和你们无冤无仇,浪费警力缠着我干什么?”

    赵小跑儿本来就想着算了,这下子火气又蹿了上来:“谁想缠着你啊?要不是你师父头一回求人,我这会儿还在家烤火吃火锅呢!”

    丘吉死死咬住下唇,低骂:“多管闲事!”

    他抬起头,这次不再回避,而是堂堂正正地对那两人说,声音之大,几乎盖过了风雪。

    “你们听好,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任何人。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事,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强行留我,只会给这世界带来更多灾祸,现在,马上回去,像正常人一样,做正常的事,过正常的日子。”他抬手指向山下,冷漠决绝,“别逼我真动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车子走去。不料丘利仍然不死心,还想追上来,却被桃木杖尖反手抵住心口。

    丘吉面色阴沉,那是丘利从没见过的凶狠模样。

    “哥……”

    “人各有志。”丘吉用这张凶狠的脸,却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记住,你要守住的是整个社会,而不只是一个人。”

    丘利还想再说,丘吉却干脆地坐进了车内,没给他机会。

    “哥!”

    看着那车越来越远,丘利回头看赵小跑儿,似有哀求,可是赵小跑儿已经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了,也像丘吉一样漠不关心地上了车。

    丘利回到车后座,再次恳求:“跑儿哥,我们再追上去劝劝他吧。”

    “利仔。”赵小跑儿难得这么冷静,低低地劝他,“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人各有志,他离开这个世界,对我们、对公众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不。”丘利抓着赵小跑儿肩膀的手有点抖,“他是我的哥哥啊!”

    他还是哭了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啊!”

    第137章 焚灯叩天门(18) 他什么都知道……

    丘吉一次也没有回头, 冷硬得像块石头。

    因将透过后视镜观察他,那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仿佛刚才不过看了场乏味的戏, 因将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又很快压了下去。

    “您的信念实在令人佩服。”他的语气恭维, “那样的场面,也能无动于衷。”

    丘吉没有回头, 声音冷淡:“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不属于这里,必须回去。”

    因将连连称是:“等通道打开, 两个世界融合,他们就会明白您的选择, 到那时,您也不再是异类了。”

    “你搞错了。”丘吉终于瞥了一眼后视镜,目光锐利,“我不是沙陀罗,对创造新世界没兴趣, 我只想离开,别把我和他的理想混为一谈。”

    因将面色一僵, 赶忙赔笑:“明白,明白, 是我失言,一切当然以您的意思为准。”

    话虽如此,丘吉却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握住方向盘的手正微微颤抖,那是因为激动。

    这个人,似乎比他自己更期待打开那个入口。

    丘吉不再说话,闭目养神,车子在雪夜里驶向山顶, 最终停在信号塔底部。

    通往塔顶的检修梯已经被积雪覆盖,很难攀爬,但丘吉却爬得很稳,右腿几乎没有妨碍。

    因将抱着一个小木匣跟在后面,呼吸粗重,显得有些吃力。

    到达塔顶的维护平台时,风雪更紧了,塔身高悬在半空,在风中隐隐晃动,寒风凛冽,吹乱了丘吉的头发,他俯瞰下去,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连成朦胧的光晕,遥远而不真实。

    因将打开木匣,里面是三枚鸡蛋大小的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霜花,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微的光。

    丘吉认得,这就是阴石,但他没想到只剩三枚。

    “你确定阴石全在这儿?”丘吉挑眉看他,语气带着怀疑,“我的印记不是没和阴石结合过,就这点数量,怎么可能激发阴仙本源、打开入口?”

    因将微笑着解释:“大人,您体内的力量已经达到顶峰,只差一个引子,阴石虽然少,但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三枚足够了。”

    丘吉拈起一枚在掌心掂了掂,似懂非懂:“怎么操作?”

    “子时整,是两个空间最不稳定的时刻,那时,您依次将这三块石头嵌入胸口的印记里,它们与您的印记同源,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强行打破壁垒。”

    丘吉将阴石放回匣内,语气漫不经心:“那你打算怎么让入口一直敞开,而不是重新闭合?”

    因将扶了扶金丝边眼镜,苍老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和蔼,只是那和蔼里透着毁灭一切的危险。

    “我说过了,壁垒会被打破。”

    丘吉眉头压低,眼中闪过精光:“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打开入口,而是直接打破两个空间的阻隔,你骗了我?”

    因将俯身致歉,姿态极为乖顺:“我怎么敢欺骗大人,我说的是,三枚阴石全部嵌入时,壁垒才会被完全打破。”

    丘吉笑了,意思很明白,阴仙世界的破口大小,取决于与印记结合的阴石数量。

    看来沙陀罗早就把一切算计好了,连阴石的数量都如此精准。难怪他能那样坦然地面对死亡,他早就确信这一天会到来。

    “行,清楚了。”丘吉摸了摸桃木杖,转身望向平台外的世界。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被对面山头的异样吸引,因将也同时注意到了。

    对面那座稍矮的山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一圈幽蓝色的火焰,在风雪中顽强燃烧,火焰中央,有个人举着一支巨大的火把,火焰同样是幽蓝色。

    丘吉的手指抓紧冰冷的钢栏秆,目光死死锁住那个举火把的人。

    尽管隔着风雪与距离,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穿透黑暗的视线。

    平静,深沉,且无比坚决。

    林与之面前设了一个简易法坛,清火围成一圈,将他护在中央,他手中的火把清火最旺盛,甚至照亮了整片山头。

    他知道丘吉一定看见了这光,所以故意将火把举得更高,试图扰乱对方心神。

    阵法边缘,石南星盘腿而坐,紧握权杖,紧张地为林与之护法。

    “林师父,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

    林与之回头朝她点点头,立即将火把插进中央的土地里,后退几步盘腿坐下,双手捻诀,口中念咒。

    “焚香起咒,拜请神明,弟子诚心,恭请降临。”

    他单手举起一把线香,五指一张,线香均匀分散夹在指缝间,随后稳稳插入地面。

    “一香祈天清,二香祈地宁。”

    第一把、第二把香顺利燃起来,石南星面露喜色,香燃,意味着神明已经听见祈愿。

    林与之依旧沉稳,继续念诵:“三四清法坛,我徒还本心。”

    第三把香燃了起来,可到了第四把,却毫无动静。

    石南星捏着权杖的手泛白,紧张地看向林与之,对方也意识到了问题,额上冒汗,又提高声音念了一遍。

    “三四清法坛,我徒还本心!”

    依然没有反应。

    “林师父,神明不受,怎么办?”石南星声音发急。

    距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了。

    林与之随手抹去额头的汗,将这几把香全部抽出、折断,重新取香,如法炮制。

    “一香祈天清,二香祈地宁,三四清法坛,我徒还本心!”

    这一次刚插好的香突然全部炸裂,火星迸溅,猛地扑进林与之眼睛里,刹那间,他眼前一片漆黑。

    “林师父!”

    “别过来!”

    林与之忍着眼部剧痛厉声喝止,伸手拦住石南星的动作,现在是请神的关键时刻,绝不能轻举妄动。

    他试着睁眼,眼皮却像被粘住一样,眼球稍稍一动便传来撕裂的痛,同时,他感到眼角湿润,血腥味钻入鼻腔。

    石南星眼睁睁看着林与之眼中淌下两行血泪,而他则捂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她心里发疼,却不敢离开自己的位置。

    等逐渐习惯了疼痛与彻底的黑暗后,林与之咬咬牙,从道服下摆撕下一段布条,牢牢蒙住眼睛,在脑后打结。

    随后他重新摸到线香,再次开始仪式。

    “至诚告急,叩请天听!”

    这一次他用尽全力,线香深深插入泥土三寸有余,每一句咒语都从胸腔迸出,吐字的瞬间几乎大脑空白。

    终于,他听见了第四把香窜起火苗的声响,以及石南星难掩激动的欢呼:“燃了!神明听见了!”

    林与之点头,现在只需要等待万家灯火放飞就可以向神明提出夙愿了,如果在子时看不见一万盏孔明灯升空,即便神明听见诉求,也不会降临人世。

    想到这里,他暗暗捏紧了指节。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敲击,像是什么东西砸了过来,声音来自石南星的方位,可他什么也看不见。

    “南星,怎么了?”

    “没事,林师父,坐久了,我站起来活动一下。”

    石南星盯着地上那颗被自己用权杖挡开的石子,目光泛寒,直直射向不远处一棵树后藏着的人影。

    那人穿着黑色大衣,被发现后便从阴影中走出来,露出周玥的脸,可那双眼睛,却是舒照特有的冰冷与死寂。

    石南星眯起眼,凶光毕现,她瞥了林与之一眼,确定对方没有被惊动,才轻手轻脚起身,朝那个人影走过去。

    “南星,好久不见。”舒照打着招呼,脸上却没有一点问候的表情,她眼眶深陷,脸颊消瘦,仿佛很久都没有吃过饱饭。

    石南星没有打量这张陌生的脸,皮囊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属于神巫女一族的气息,即便更换无数次皮囊也掩盖不掉。

    “舒照,你还要错到什么时候?”石南星压低声音,“沙陀罗已经死了。”

    舒照深陷的眼珠动了动,嘴唇开始颤抖。

    “我知道。”她的声音像被什么堵着,沙哑不堪。

    “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们救阿吉?这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舒照抖得更厉害,她张开嘴,挣扎着想说出完整的话。

    “不能请神……林师父……会死……”

    “不用你提醒!”石南星鼻尖一酸,眼中水光晃动,“这都是拜你们所赐!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舒照的手狠狠捶在树干上,整棵树随之一震,动静传到了不远处的林与之耳中,他微微蹙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石南星强压住心底的暴躁,用权杖指向她,企图驱赶:“我警告你,离开这里,如果你敢破坏仪式,我就……”

    权杖悬在半空,而它的主人却一动不动。

    “杀了你。”石南星挤出这三个字。

    舒照盯着那柄权杖,顶端的绿色宝石散发着幽光,那是祖巫之灵的力量,她立刻明白,石南星已经是神巫女的掌教了。

    她漠然的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颗宝石,石南星却误以为她要动手,抢先一步出击。

    舒照被迫应战,姐妹俩在风雪中沉默地搏杀,每一次交锋都带着往日情谊碎裂的疼痛。

    最终,石南星抓住破绽,权杖击中舒照手腕,将她死死按在雪地里。

    “够了!舒照!”石南星喘着气低声呵斥,眼圈通红,“这是林师父的选择,他选择救阿吉,我就必须尊重他的选择。”

    被制住的舒照忽然不动了,她仰头望着石南星,眼中竟藏着一丝悲哀。

    石南星看懂了这眼神,动作不由得一顿。

    “南……星……”

    舒照的嗓子像被什么堵死,但她仍在挣扎,试图说出什么,石南星觉得不对,蹲下身,手指碰到她的喉咙,接着向下,碰开了她大衣的纽扣。

    纽扣崩开,石南星看见一具皮肤几乎完全溃烂的躯体。

    这身体在大衣长久的包裹下已经散发出腐臭,而舒照说不出话,也是因为肺部溃烂穿孔,气息无法交换。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石南星惊呆了,权杖脱了手,转而拼命捂住那些溃烂的小孔。

    肺部终于能存住一点空气,舒照大口喘息,喉咙里勉强挤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吉哥……都知道的。”

    石南星没听懂:“什么?”

    舒照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抓住石南星的手,眼中像有星辰碎开。

    “吉哥知道林师父做的一切……也知道所有人为他做的一切,他是清醒的。”

    “他并不是想去那个世界,而是……”

    “想彻底带走阴仙。”

    第138章 焚灯叩天门(19) 真的要走了……

    三天前

    废弃工厂里的空气带着陈旧的味道, 舒照蜷缩在车间角落,看着自己左臂的皮肤正在腐烂流脓,并且从边缘开始剥落, 露出底下狰狞的灼伤疤痕。

    沙陀罗死后,维持这身皮相的力量也在飞速消散, 溃烂比想象中更快。

    舒照颤颤巍巍地解开自己大衣,低头看向腹部, 肺部有几个孔疮,吸进去的氧气在慢慢往外泄露。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很痛苦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舒照猛地回头, 却发现丘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拄着桃木杖, 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穿道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色衣裤,左腿直立,右腿倚着拐杖。

    “吉哥?”舒照的声音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满脸防备。

    丘吉没有靠近她,他的目光掠她溃烂的手臂, 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

    “皮囊坏了, 换一张就是,沙陀罗能给你,别人也能。”

    舒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我不想换皮的。”

    “我不关心你想不想换皮。”丘吉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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