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休打了一场大仗似的。

    “木公子,你醒啦。”楚司司满面春风地端着早饭进来,气色红润有光泽。

    “对了,那两个冤家有没有在我们家打架?”

    他昨晚从林淮舟屋里离开后,喝了半杯楚司司递来的热茶,还是不放心那两个一点就燃的家伙,本想返回去盯紧点,可后来他很困,好像直接倒头就睡了。

    楚思思上前伺候他穿衣穿鞋,心情很好的样子,随意道:“应该没有吧。”

    “我得去瞧一眼。”

    “木公子,先吃点东西吧。”楚司司给他拿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

    “不行不行。”木青急急忙忙赶去,边走边吃。

    长廊暗处,楚司司指尖灵光一闪,门窗的锁在木青从转角处走来之时悉数消失。

    “你们……”他堪堪推开门,声音便戛然而止,嘴边的包子吧嗒一声滚落地,眼睛瞪如铜铃。

    只见晨光熹微之中,林淮舟平枕在祝珩之宽阔的臂弯,睡得正甜,后者下巴抵着林淮舟头顶,右手穿过林淮舟颈后,左手越过孕肚轻轻搭在他腰侧,嘴角似笑非笑,不知做着什么春秋美梦。

    “你你你你你们昨夜干了什么?!!”

    木青擦了擦眼睛,觉得自己已经晕头转向看花眼了,该多睡的人是他才对。

    林淮舟微微皱眉,似醒非醒,转过身,毛茸茸的头往祝珩之怀里钻了两下,大概找到舒适的位置,便不动了。

    祝珩之一闻声,蓦然抬起眼皮,眸光犀利如箭射向木青,同时把下半张脸缓缓抵在林淮舟肩颈上,加紧环抱的力度,仿佛狼王护食般霸道狠戾。

    木青大气不敢出,一步一步挪出门外,双手乱七八糟在空中比划什么,大概示意对方出来一下。

    祝珩之也不知道怎么看懂的,还真的轻轻放开林淮舟,小心翼翼理好林淮舟压在身下的银发,盖好被子,掖好每一寸被角,便下床出去了。

    当门收走最后一丝光线时,正在酣睡的林淮舟,缓缓撑开眼皮,稀疏的晨光映入蓝色眸底,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昏沉与惺忪。

    他抬手摸了摸身旁祝珩之睡过的地方,感受着那温暖的余温嬉戏他的掌心。

    长廊上,木青和祝珩之说清楚了,林淮舟生孩子的后果大概会死路一条,让他帮忙一起劝一劝,想办法拉回这头犟驴。

    “你知道,他为什么执意生下这个孩子吗?”木青一脸认真问。

    祝珩之的手垂在两侧,右手大拇指摩挲食指指节上的半颗朱砂痣,心里隐隐想到某个不确定的答案,但嘴唇抿了抿,沉吟不语。

    木青嗨呀一声跺脚:“因为你啊。”

    “我?”祝珩之睫毛微颤,“他不是一直都……讨厌我吗?”——

    作者有话说:作者骑小电鸡完美翘头一边拿喇叭喊道:“告急告急,存稿所剩无几,戒备戒备!!!”[裂开][裂开]

    第44章

    木青无奈叹道:“你跟他斗了这么多年, 还不了解他吗?他如果真讨厌你,会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天天看你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晃来晃去?”

    木青继续道:“清也从小到大, 仙尊让他做什么, 他便做什么,但他跟我们一样, 是一个人, 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以前跟我说过,他不喜欢住在仙尊给他安排的竹苑。”

    “他说, 那里太冷清,太安静, 每至深夜, 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他其实很害怕的, 可他从来不会忤逆仙尊,每夜都在恐惧中隐忍下来, 忍着忍着, 就习惯了。”

    “他就好像一只被仙尊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就算打开门让他飞,他也不会再飞起来。”

    “实话跟你说,祝兄,清也这个人,从小被仙尊带大, 性格确实有点怪,有点古板,疏冷严肃,脾气还很大。”

    “除我以外, 他没有朋友,没有人能和他随意聊天,更没有人像你一样毫无畏惧地亲近他。甚至可以说,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你这样忍气吞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无微不至、寸步不离照顾他、像忠犬一样粘着他的人。”

    祝珩之听得怪怪的:“你会不会用词儿?”

    木青摆手道:“哎呀,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很黏你,要给你生孩子了都!”

    “可是……”

    “祝兄,还可是什么?啊?不是我说你,你平时天天师哥爱我我爱师哥挂嘴边,脸皮厚得连剑都刺不穿,怎么?现在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你反而唯唯诺诺起来?”

    祝珩之还在强调确认:“你是说,他,真的喜欢我?”

    “废话!谁会为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生孩子?而且还要赌上自己宝贵的性命?”

    “他真的喜欢我?!”祝珩之又惊又喜,却语气还是有点怀疑,感觉像做梦一样。

    须臾,他变戏法似的换上那副贱兮兮的嘴脸,洋洋得意地自说自话:“也对啊,哈!他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普天之下,还有哪个男子能有我长得这般颠倒众生?不过话说回来,我甚至怀疑他早就暗暗喜欢我了,啧啧,我这该死的与生俱来的魅力,实在无处安放,真是苦恼。”

    木青一脸菜色:“停!我是来商量怎么让清也放弃生孩子这个念头的?不是来听你发骚的。”

    “哦。”

    “哦?!就没了?就这??”

    “嗯。”

    “……”木青觉得此人也病得不轻,“你到底想不想办法?你不会是想保小不保大,好让清也给你们祝家延续香火吧?臭男人!”

    “当然不是,你也是了解他的,他一旦下定决心,谁也劝不动。”

    木青一时哑言,的确,林淮舟的倔脾气他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会寻向来鬼点子多的祝珩之商议此事。

    祝珩之望着天边的云,轻声道:“由他去吧,让他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云向来高高挂在天空,飘向何处,从来不是它能决定的,可谁不想有那么一次机会可以冲破桎梏,飞向自由的远方?

    木青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想这般让他自己拿主意,可是,性命攸关,不可小觑,你就不害怕吗?”

    祝珩之弯唇一笑,释然道:“他想做什么,我都陪着。到最后,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接下来大半日,林淮舟丝毫没看见祝珩之的影子,就好像这个人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林淮舟觉得这狗子还在跟他怄气,故意躲着不见他,软的不行来硬的,可林淮舟偏偏不吃这一套,索性就当祝珩之死了,他该做什么做什么,正好耳根清净。

    离了祝珩之,他还不能活了吗?

    午饭时分,宋竞难得看见林淮舟挺着肚子去膳堂吃,便端着饭碗凑过去一起坐。

    可林淮舟看着素炒白菜、萝卜丝炒鸡蛋、小葱豆腐,迟迟没动筷,须臾,见他吃了一口,微微皱眉,问:“没放盐吗?”

    宋竞吃了一口,细细品尝:“不会吧,大师哥,你是生病了吗?”

    从前他没有开荤,并不觉得这些饭菜堪比鸡食,到底还是想吃红烧鲈鱼和香酥排骨。

    一顿下来,林淮舟蔫蔫的,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凑合着吃了两口,喝了半碗热汤,便放下了。

    他现在还在师尊恩准的休息期,饭后,他随手拿了一个苹果,闲来无事,便随意散步晃了一圈,天留山一切被师尊照料得井然有序。

    他身形已经走样了,不好像以前那样去藏书阁一待就是一整日,以免惹人注目,更不能像往日那般去冰洞打坐练剑,那里千年极寒之气会影响孩子。

    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便捂着微隆的肚子,吃着祝珩之每日让酒楼送来的新鲜苹果,懒洋洋地兜回了竹苑。

    穿过郁郁葱葱的竹林,风沙沙作响。

    不知为何,林淮舟总感觉近来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可就是抓不住到底是什么。

    罢了,许是孕期多疑,也许,一回到去,就能闻到熟悉的气味。

    然而,竹苑空空如也,只有竹子的臭涩味和随风拂来的泥土潮味。

    林淮舟喃喃道:“我真是疯了,到底在期待什么?”

    还没到午睡时间,他便伏在书案上执笔默写《清心经》,抬笔点墨,落下一点,可宣纸上只有一滩洇湿的水渍。

    抬眸一看,砚台上只有一滩平静的清水,墨锭干燥地搁在旁边。

    一片竹叶从窗户飞进,轻轻点在砚台上,叶尖触及水面,泛起浅浅涟漪。

    波纹中,仿佛晃过祝珩之蹲在他脚边磨墨时下巴搁着桌沿打瞌睡的样子。

    林淮舟夜晚睡眠时间长,精神饱满,没有睡午觉的习惯,饭后就是练字作画。

    而祝珩之每到这时,便哈欠连天,想睡,但又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会随时捣蛋,便像一只大型犬似的黏着他,闲来无事便替他磨墨。

    一次两次三次……日复一日,出双入对,相伴相依。

    有时候,林淮舟不想提笔,想看书,祝珩之却已经磨好墨在书案旁,摇头摆尾似的等着他,瞳仁乌黑发亮,天生的笑脸让人实在难以拒绝。

    “清也君心情很好嘛?”

    不知何时进屋的楚司司倚在门口,手指圈着肩前一缕发丝把玩,声音如滴入水中的石子,水中景象化作一层层褶皱漾开。

    林淮舟低眉敛了神色,冷冷道:“他不在。”

    “不,我不是来找那小子的,我找的人,是你。”楚思思拖长声音懒懒道。

    “我?”

    “不错,你不想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楚司司双手拢袖,一袭粉衣,妆容精致,如一只翩翩而来的花蝴蝶。

    林淮舟若无其事拾出一本书,埋头翻阅,沉默不语。

    一张精美的金红色帖子放在他书纸上。

    “有人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这是何物?”

    “我可不知道你们老夫老妻的在玩什么情趣,真是的,人家忙着去赶午集给木公子做七夕晚宴呢,又不是给人跑腿的。”楚思思碎碎念叨,便挎着菜篮子扭走了。

    那帖子上刻画着两只缠绵悱恻的喜鹊,林淮舟打开一看,内页有两行烫金字体

    ——七夕庙会,与你有约。

    确实,转眼间,明夜便是七月七。

    林淮舟从来不参与任何热闹,一年四季都在专注自己的修炼大业,一刻都没有松驰过。

    不管什么节日,即便是春节,天留山弟子在欢欢喜喜地庆祝,而他也从不露面,顶多吃几个木青送来的饺子。

    七夕庙会倒也路过一次,去年和祝珩之打架,正好是七夕夜,当时,祝珩之三番四次带赤霄阁弟子偷偷下山喝花酒,他奉师命捉人受罚。

    你追我赶期间,恰好路过人山人海的繁华灯街,当时确实惊艳了一下,还萌生了想逛一逛的想法,但最终为了顾全大局,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回想起来,似乎,自从祝珩之闯进来后,他的生活由非黑即白变得五彩斑斓,许多打算藏在心中一辈子的遗憾,也好像逐渐一个个圆满了。

    第二夜,林淮舟换上最好看的一套新衣裳,把如瀑如缎的银发挽了一遍又一遍,如期赴约。

    入口是一个用喜鹊灯点缀的石拱门,门前排了两条长队,每人手里都拿着和他一样的帖子。

    放眼望去,皆是成双成对,一个个脸上荡漾着比蜜糖还甜的笑容。

    林淮舟形单只影穿插在中间,且他身形拔长,基本高出半个头或一个头,气质出众,又生得貌美非凡,着实鹤立鸡群,不禁引人频频投来窃窃私语的目光。

    大概好奇,这个天生尤物般的美人另一半是什么样的吧。

    林淮舟从未被这么多人如此直勾勾地看着。

    虽然修真界无人不知他清也君,见者毕恭毕敬,看一眼都觉得冒犯,可这里是人间,百姓们每日忙着早出晚归谋生,谁有时间去窥探一个与自己生活无关之人?没见过他,实然正常。

    他稍稍低着头,阖上眼皮,默念《清心经》,拿着帖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攥着,手心略湿,一路排到前头。

    那验帖之人看了看贴,上下打量他几回,那眼神说不上是恶意,反倒像在说“原来是你啊”。

    林淮舟当时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并无多想。

    入了石拱门,往右拐,走上近百米,视线便越发明亮,再走几步,亮如白昼,遥望去,一整条宽敞的街道都用不同形状的花灯装饰着,多姿多彩,好像一条璀璨银河直通天际。

    继续往前,人群开始和他肩并肩走去,摊贩的吆喝声、妇孺的嬉笑声、杂技艺人喷火的呼呼声、舞狮游街的锣鼓声、掺杂肉沫的面糊倒进油锅的滋拉声……

    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香甜辣酸,你争我抢地挤进空气里,又调皮地钻入每一寸衣料,让人由头到脚都散发着烟火气。

    林淮舟边走边看,眼睛几乎要转不过来。

    这时,一个鬓角苍白老伯,扛着一大串冰糖葫芦的迎面而至,貌似一下子就瞄准了林淮舟,劈头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林淮舟驻足,轻轻阖首。

    “可要买一支尝尝?”

    “我没带银子,不好意思。”

    “诶,莫得事莫得事,”那老伯摘下一支鲜红透亮的糖葫芦,递给他,“就当是一枝花,赠花与美人,是我赚啦。”

    林淮舟婉拒:“不,您出门做生意不容易,我怎可白拿?”

    “拿着拿着。”

    老伯盛情难却,林淮舟只好作罢:“多谢。”

    老伯见他光看不吃,便催促道:“你不吃吗?”

    林淮舟被他看得实在不好意思,便低头咬了半颗,清脆的糖衣裹着酸甜软糯的山楂,在口腔中爆开,甜而不腻,酸而不涩。

    “好吃吗?再多吃点,把两颗吃完。”老伯有点莫名其妙,好像迫不及待想看到什么。

    在对待这样和蔼友善的老汉,林淮舟不是一个忍心拒绝的人,便真的吃完了两颗。

    忽然,嘴里嘎嘣一声响,他鼓鼓的腮帮子戛然而止。

    老伯激动朗声笑道:“这就对了,对了!”

    林淮舟牙槽动了动,吐出一颗表面皲裂的白色珍珠?

    甫一抬头,那老伯已经消散在人群中。

    他指腹轻轻一捻,白色粉末中露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条直走右转的线路,还有一个贱得让人恨不得把巴掌伸进去的笑脸。

    “又搞什么鬼?幼稚。”林淮舟嘴上硬着,脚下还是按照线路穿过人海走起来。

    孰料,右转后,只有一扇冰冷坚硬的墙壁和他面面相觑。

    “……”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