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无法辨别的恐慌深深笼罩他,急得他像被绳子套住头的斗兽,原地转了二三圈。

    要知道,一个修士在战斗期间,几乎不可能掩盖自己的灵力动向。

    换言之,祝珩之就是把所有灵力藏回灵脉,用超强烈火溶解身体,与空气相融。

    可这种避敌方式,乃火灵根禁法,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灵脉好比一条条的细长管子,灵力好比充沛的水,当水释放,管子会适当变窄。

    可祝珩之现在,便是偏要把外放的水,通通收回到比之前还小的地方,一旦没有控制好一个度,就会产生最坏的结果——当场爆炸身亡,救无可救。

    掌令使者道:“可笑至极,居然使出了这种蠢招,我怕是还不用数到三,你必然自爆而亡。”

    “一……”

    嚓——

    掌令使者甚至还未完全发出整个字音,一道冲天火焰瞬间从他后心贯出。

    那火刀实在太快,快得刀刃穿身时,他一声都没有嚎叫,而是先缓缓低头,黑亮带血的刀身映出他瞠裂的双目,才撕开喉咙,一声堪比一声,痛苦嚎啕,响彻天际。

    “我只要你死。”

    他身后,虚空黑暗中,祝珩之微微俯身,低沉微哑的嗓音宛如催命的诅咒。

    话罢,他抬脚一踢,黑刀嚓一声拔出,鲜血迸发成花,那使者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因失血过快过多而古怪抽搐。

    祝珩之身上粘得血肉模糊,几丝血浆交错纵横,在他脸上炸成一簇鲜艳的花丛,衣裳已经被血湿了一半,勾勒出肌肉隆起的臂膀、精悍成块的腰腹,张力十足。

    他扛着嚣张的黑刀,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误伤了,而已。”

    掌令使者气得又吐了好几口血,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你……竟敢与长老会作对,当诛……”

    “当诛?”祝珩之笑了声,可眼底毫无笑意,反倒令人心生寒战,“我死不死我不知道,你,必须死。”

    祝珩之手腕一翻,黑刀亮起锋利白光,高举过头,挟着窜天火焰劈向身前,一只朱雀惊啸而出,贴着地面,蜿蜒袭向满目惊恐的使者!

    就在火朱雀欲撕裂对方时,千钧一发之际,林淮舟横臂挡在他面前。

    祝珩之双目一震,骇然捏诀一转,朱雀的羽毛还是划破了林淮舟脸颊,一行鲜红如血泪滑下,衬得他皮肤惨苍白脆弱。

    林淮舟喘了好几口气才挤出一点气息,道:“你不能杀他。”

    祝珩之怒不可遏:“走开!”

    “不。”林淮舟眼神坚韧。

    祝珩之几乎要发狂:“走!!!”

    脸上的血口又流出两行鲜红,林淮舟浓黑的睫羽扑扇一下:“他若死,你也会死。”

    谁说不是呢?掌令使者百年出一个,天道授命,长老会任命,任一修士见了,都要驻足低头道声好,若他当真被祝珩之杀害,祝珩之真的会变成修真界极尽全力追杀的罪人。

    掌令使者淬出一口血沫:“还以为你已悟己错,将功补过,呵,果然,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

    林淮舟偏头:“闭嘴。”

    从来没被人凶过的掌令使者,当即瞠目呆滞。

    突然,轰隆隆,电闪雷鸣,漫天黑雾时亮时暗。

    那使者眼睛一亮,嘴角森寒咧开:“是容堂主……你们跑不掉的!”

    不错,正是容家独门绝活——雷遁术。

    蓦然,一道幽蓝诡异的闪电,劈开林淮舟旁边的虚空,撕出倾盆大口!

    顷刻间,哪还有林淮舟?

    在这极短极短的时刻,珐华鹿因为和林淮舟形影不离,而一起被吞噬,祝珩之只够迈出一步,右手指尖堪堪擦过林淮舟指甲,深渊空间便眨眼间闭合。

    不知去处,不知生死。

    “啊啊啊!!!!!”

    祝珩之疯了似的拼命砍那处诡异的虚空,企图再次打开它,可只剩渐渐散开的黑雾。

    掌令使者以为,容正坤前来亲自带走林淮舟,他便带着那群黑蝙蝠,安心去了。

    一旁交战的黑雾手终于从浓雾中化出人样,一个身穿黄色袈裟的中年和尚。

    他指着对面黑衣人,嗓音沧哑:“你卑鄙!说好公平竞争。”

    那黑衣人眼里的惊讶还未收回,扯下面巾,正是容正坤:“不是我!”

    “不是你?呵,方才带走他的,分明是你们容家的绝招——雷遁术,除了你,还有谁?”

    容正坤也是一头雾水,解释道:“真不是我,尚空兄,或许是……妄静兄,对,自从那日天罚后,他便再也没出现过。”

    那尚空冷笑道:“他怎么会此术?正坤兄,快把人交出来,否则,可别怪我不顾多年感情,哼。”

    “人都不是我带走的,我怎么交?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能完美复刻我容家绝招,不会是……”

    容正坤思考片刻,睁大眼睛,与同样瞠目的尚空面面相觑。

    二人不约而同骇然道:“那个人,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回顾一下,尚空正是婆罗寺方丈,弄玉的师父,他和容家为何要争夺林宝,这就涉及上一代的恩怨,接下来会一点点揭露哈~先合力打最终副本大boss,后面就是甜甜甜啦~~

    第53章

    黑雾消散, 脚踩白云,头顶晴空,祝珩之虚乏地撑刀而跪, 一时之间, 胸膛涌动,喉结一滚, 哇地吐出一大口淤血, 瞬间染红大片云。

    他的身体几乎强撑到极限。

    可他依然借力站起,站得笔直, 并二指,强行锁住破碎的灵脉, 墨瞳如炬, 恶狠狠瞪着容家堂的方向。

    淮舟, 等我。

    就在他即将发势之时, 一道佛光透过云层,盈满天穹。

    “阿弥陀佛, 真即是伪, 伪即是真。”弄玉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身侧。

    祝珩之偏头啐一口:“我没功夫听你这个假和尚放屁。”

    “非也非也,祝兄,适才使出雷遁术之人,并非容正坤。”

    “不是他还有谁?少废话,再不滚,老子连你一起干。”祝珩之不耐烦道。

    “你同我去一个地方, 便知晓。”

    祝珩之没动。

    “放心,清也君暂时不会有危险,不过,如果你不先修复好灵脉, 恐怕,就算贫僧带你直抵对方老巢,你也斗不过那个人。”

    “那人到底是谁?”

    “一个你熟悉又不熟悉之人。”弄玉神秘莫测道。

    毕竟弄玉在幽冥台暗中相助过,大概是友非敌,祝珩之半信半疑随他去,结果,入眼一片葱郁竹林,不是竹苑又是哪里?

    “你耍老子的吧?”祝珩之一把揪皱他袈裟。

    弄玉笑而不语,片刻,看向门外,浅浅松了一口气:“总算到了。”

    “什么?”

    砰的一声!

    门被撞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踉踉跄跄滚了进来!

    衣衫破烂,连颜色都无法辨别,浑身散发皮肤溃烂的腥臭和泥土潮味,像是关在地下室几十年受尽折磨与腐蚀的囚犯。

    那人伸出烂得不成样的手,嗓音沙哑,口齿不清像经年没有开口说过话:“救……救我……救……”

    一阵风吹过,他身上难闻的气味陡然散发,整个竹苑简直比茅房还腥臭,风不小心拂开了那人挡在脸前的毛躁白发。

    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赫然映入祝珩之眼帘。

    “师尊!”祝珩之三步并两步上前扶起那人,焦急担心问:“师尊,出什么事了?”

    妄静身体冰凉如死尸,颤个不停,喉咙里发出呜呜咕咕的怪声,好像欲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祝珩之下意识侧身倾听:“师尊,你慢慢说。”

    “我……我想……吃……吃……”

    “吃什么?饿了是吗?”祝珩之猜道。

    妄静僵硬点头。

    “好,先进屋,来。”

    祝珩之堪堪拉开一点距离,那妄静突然五指成爪,去擒祝珩之脖子!

    祝珩之似乎早有准备,往旁一闪,一掌击他下腹!

    那人反应极其灵敏,腰身一躲,他的火掌落了空。

    祝珩之右手虚空一握,化出五火七禽扇:“你一身冲天妖气,当真以为老子傻吗?你到底是谁?”

    那“妄静”红眼黑嘴,獠牙锋利,死死盯着他,嘴角流出一丝丝垂涎,他走火入魔般重复道:“吃……吃……吃……”

    老婆莫名失踪,假和尚又来神神叨叨,祝珩之本就心情很坏,这个臭东西又浪费了不少时间,他遽然将扇子一分为二,化作两把淬火长刀,势必要将其剁成肉饼解气。

    长刀快得重影,那“妄静”猝不及防连连后退,然,后者虽然身受重伤,但依然能与其打得不上不下,难舍难分。

    由此可见,这妖物必然在八阶以上。

    祝珩之管他几阶,送上门来的,统统干掉。

    须臾,他长刀一撩,另一手握拳,捶他腹部,他像一个弹石飞出,横断好几棵树。

    祝珩之闪现他上方,火光骤起,映亮墨瞳,刀尖对准他心口:“去死吧。”

    突然,一道金光像一个天然屏障全然包围妄静,刀尖就好似静止一般,完全刺不进去。

    “阿弥陀佛,刀下留人。”

    弄玉不知何时站在池塘边,他身后的鱼儿兴奋得跃起两米高,玩水花似的,都溅在他苍蓝袈裟上,洇湿点点。

    见那“妄静”不停发疯似的捶打金光罩,用头哐哐孟撞,那层佛光亦岿然不动,祝珩之利落一收刀,足尖落地:“你知道他是谁?”

    “他的确是妄静仙尊。”

    “什么?我师尊?”

    “不,他不是。”

    祝珩之一头雾水:“到底是不是?”

    “是,也不是。”

    “……”

    弄玉缓缓道:“他的确是妄静仙尊,但不是你师尊。”

    “那年,紫邪山一战,地渊结界即将封锁之际,他遭人暗算,被推了进去,与妖神共埋结界几百年,妖神同化力极强,渐渐的,他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妖不妖。”

    “后来你知晓,久而久之,地渊结界开始出现裂痕,时不时地动山摇,其实,并非妖神作祟,而是他。贫僧正是感应到结界已破,才会顺着他的气息,带你寻来。”

    “等等,你说,结界已破,那妖神不也出来了?可天象一点异变都没有。”祝珩之脑子有点凌乱。

    弄玉道:“不错,因为,妖神已在结界中陨灭。”

    “那我师尊……不,那个人,到底是谁?”

    弄玉徐徐道:“他的名字,你也听过。”

    须臾,祝珩之面色一凛:“妖王,伯孟。能完美复刻世间一切,面貌、声音、性格等,乃至他所见过的任意术法武功。”

    “不错,祝兄很聪明。”

    “他为何要冒充妄静仙尊?还假装修补结界,撒谎说收集梵珠,才能阻止天劫?又为何要掳走淮舟?”

    “他之所以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言,利用一个又一个棋子,布下这么大的局,只为了一件事。”

    “什么?”祝珩之心头一跳。

    “为他唯一的爱人,复仇。”

    祝珩之:“爱人?”

    “勉强可以这么说吧,伯孟自小被妖神收养在身边,于他而言,妖神如母如主,如师如友,更如爱人。”

    祝珩之百思不得其解:“他掳走林淮舟又是为什么?一个受了重伤的孕妇,跟他复仇有什么关系?”

    弄玉道:“这就要从你们被关进合欢门那一日说起了。”

    原来,合欢门那事,并非意外,而是伯孟有意为之。

    难怪,他当时就怀疑过,一个四阶狐妖怎么会开启上古禁制,合着,背后有高人指点。

    “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让清也君彻底怀上孩子。”

    入合欢门者,必有一人怀孕,相较之下,祝珩之乃火灵根,阳气旺盛得不得了,林淮舟便必然中招。

    “你是说,从一开始就……”祝珩之不由得头皮发麻。

    弄玉微微颌首:“不错,他真正想要的,就是你们的孩子。”

    “一个孩子,能干什么?”

    “祝兄,盛极必衰,祸福相依,你大概不知,圣体所孕育出来的生命,乃是一个只一出生就能带来天灾人祸、动动手指就能毁天灭地的恶胎,一如千百年来,第二个妖神。”

    祝珩之瞳孔当即皱缩,一时表情凝住,惊讶、困惑、悲哀……好像有人在他脸上狠狠砸碎一个五色瓶。

    他率先表露的,不是震惊他们唯一的结晶竟然是天下至恶,而是担心林淮舟若是知道了,该多么绝望、多么挣扎。

    林淮舟一身正气,一心为民除恶,结果,即将毁灭天下之源头,居然是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骨肉。

    祝珩之问:“你确定?”

    弄玉似乎提前预判他会这么问,了然一笑,道:“你知道第一个妖神是如何产生的吗?”

    万事万物的变化,讲究一个缘字,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甚至一个勺子、一个门锁,都有可能因吸收天地精华而成精,久而久之成妖,至于妖之强弱,便讲究缘深缘浅。

    可祝珩之有预感,答案绝非这般标准。

    弄玉也不卖关子了:“那妖神,非妖而生。实则,她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天生圣体,一个唯一真正守护世间的神女。”

    弄玉接下来的话,令祝珩之再一次陷入深深的恐惧。

    那女子,本名林双,因某种机缘,降临人间,后与一个道士相爱,与其结为夫妻,怀有一子。

    生产当日,正值八月,天象异动——一瞬间,漫天扬起大如席的雪花,霜蔫丛林千倾,冰封江河万里。

    林双骤然意识到,肚子里的孩子携带上古混沌之力,出世后定然会为祸人间,涂炭生灵。

    她便一边隐忍着生产剧痛,一边施以命格大法,将自身的圣体与其恶体强行调换,逆天而行。

    最后,她平安生下一个明媚干净的孩子,可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霸道无比的混沌之力便开始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侵吞她的神识,绞碎她的神魂。

    就在这一刻,千百年来第一位妖神,诞生了。

    弄玉依然温声温气道:“所以,明白了吗?伯孟从来只想要利用清也君肚子里的恶胎,让整个世间为他二十五年前死去的爱人,殉葬。”

    “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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