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在何处?带我去。”

    祝珩之反应过来,这才不可思议地意识到,他脊骨全程紧绷而僵直,整个身体都在发麻、发冷。

    林淮舟在伯孟手里愈久,愈危险,除了人身安全之外,他还害怕林淮舟得知一切后,为了保全孩子,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

    “当然。”弄玉自信一笑。

    话音未落,弄玉抬手五指张开又握拳,金光罩里的妄静陡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撕开喉咙,发出响彻天际的惨叫!

    同时,他躯体每个角落,细细密密爬出一条条红目毒蛇,成百上千条蛇信子嘶嘶吞吐!

    顷刻间,一个完整饱满的人,变成一堆稀烂干瘪的人皮,扭曲轻盈堆在地上,一如被人随手丢弃的破洞麻袋。

    弄玉身形忽然变得微微透明,显然是分身,他嘴角弧度逐渐诡异、阴森,眼底似有揶揄蔓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

    作者有话说:最近三次特别忙,这个周末没什么存稿,这一期榜单不知道赶不赶得完,呜呜呜要进小黑屋了[裂开][裂开][裂开]脑子忙晕了,不知道自己写得怎么样,感谢阅览[摸头]OZ

    第54章

    幽深, 眩晕,沉重。

    脸颊似乎被一只冰凉湿滑的触手摩挲着,林淮舟陡然睁眼, 从一个岑寂黝黑的虚空中醒来。

    这是哪儿?

    他原本又破又脏的白衣染回了原色, 变得如新一般,被掌令使者的锁链穿过的血洞已平复如初, 腹痛也不再, 宛若先前那一场腥风血雨,从未有过。

    “你从小到大跟她长得都像, 可惜了,你, 不是她。”

    “妄静”的脸从暗处露出, 慈眉善目, 徐徐走来

    “师尊?”林淮舟眉心微皱, 疑惑又惊讶。

    “妄静”笑了笑。

    “不,你不是。”林淮舟不着痕迹往后退一步, 右手下意识虚握, 那是一个非常熟练的握剑姿势,可他忘了,饮霜剑已不在身边。

    “怎么不是?为师的好徒儿,来,到面前来,为师有一事要你帮忙。”“妄静”亲切地招招手道。

    林淮舟岿然不动, 嘴角扬起一个凉薄的弧度:“师尊从不会为我疗伤,更不会在意我的痛苦,他只会让我痛得更长久,以此鞭策我不再失误。”

    “妄静”但笑不语。

    片刻, 林淮舟笃定道:“你是妖王,伯孟。”

    “妄静”仰头笑了,道:“自始至终,都是为师,所以,为师是谁?很重要吗?”

    林淮舟鲜少表露出现在这种空白而迷茫的神色:“你……”

    “对,不错,是我,一直,都是。”

    他打了一个响指,“妄静”忽然碎成灰尘般散去,哒的声音还未落下时,复拼凑出一张全新面孔。

    偏削尖的长脸,一双血红妖异的竖瞳,嘴角稍扬起,露出两侧对称的镰刀尖牙,淬着毒光。

    明明是一个浑身淬毒的蛇妖,艳红的长发却用简单的蛇皮,在头顶两侧扎了两个一上一下的小丸子。

    林淮舟面色只是微动,下意识抬手护住孕肚。

    伯孟似乎对他这个充满母性光环的举动甚是满意,又道:“你真的和她一模一样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

    伯孟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送你一份见面礼而已,外面讨厌的人太多,不方便。”

    他掌心一翻,悬起一个泛着奇妙光彩的血色珠子。

    “梵珠?”

    还未等林淮舟反应,顷刻间,那梵珠已然钻进他腹部,五脏六腑因这股强大神秘的力量而搅在一起,那种尝试过两次的极寒极热,再度交错而至。

    很快,林淮舟浑身发汗黏腻,双膝跪地,背部蜷缩,脸色一阵殷红一阵死白。

    伯孟居高临下道:“如今,三颗梵珠已被你的孩子所吸收,他将会成为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一如八百多年前你那美丽的母亲,你应该感到骄傲才是。”

    “你到底……在说什么?”林淮舟额角青筋交横,感觉五脏六腑被扔进岩浆翻滚,嘴唇又被咬出一个血口。

    “哦,对了,我以前告诉你,说你母亲只是一个早逝的普通农妇,是假的,相反,你母亲,是一个极其伟大的美人儿,就是那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惧的……妖、神。”

    林淮舟一时征然,睁大眼睛:“我是妖神之子?!”

    “不错,不然,你以为你天生圣体的体质,是谁给的?”

    伯孟突然表情扭曲起来,凑到林淮舟跟前,威胁般吐出蛇信子:“你本来就是个错误,极大的错误,凭什么要她牺牲自己的命格,成全你这个毛头小子?”

    林淮舟疑道:“什么命格?”

    “亏我还让你从小读这么多书,这都不懂?你生来就是拥有混沌之力的恶胎,这本该无法改变,可你母亲偏偏用了命格大法,将混沌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你还不明白吗?是她,替你承受了一切你本应承受的苦难。”

    林淮舟神色终于有所动容,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道:“那我父亲是谁?”

    “你父亲?哈哈哈,他就是个烂人,我恨不得饮他的血吃他的肉,将他碎尸万段!若不是他,你母亲就不会过得那么凄惨,更不会被仙门百家围剿,打进地渊结界,活活折磨而死!”

    伯孟竖瞳腥红,胸膛起伏剧烈,甚至说到最后,脖子以上闪出若隐若现的蛇头,可以说,他现在几乎处于失控状态,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林淮舟当出气筒,当场撕烂踩碎。

    林淮舟的气息稍微缓和一些,体温逐渐正常,可腰椎却再也直不起来,因为肚子莫名圆润了一大圈,像八九月的胎形。

    怎么回事?

    似乎每一次吸收完梵珠,胎儿便会壮大一些,可这一次,实在是长得太快,将他的内脏悉数顶上来,挤得又闷又沉。

    伯孟眼里闪烁古怪的兴奋:“很难受,对吗?你母亲当年怀你也一样,她甚至还怀过两次,你就好好受着吧。”

    “我还有兄弟姐妹?”短短时间内他知道了太多,脑子几乎已经麻木,可他还是觉得,以前的事,以前的人,还藏有许多秘密。

    “不,你是唯一活下来的一个,其他那个,被杀了。”

    伯孟诡异一笑:“你知道被谁杀的吗?他们,你都很熟悉,每一个害了你母亲的人,你都在毕恭毕敬,爱之、戴之。”

    林淮舟原本恢复的体温骤然下降,后背隐隐发凉。

    “容山堂容正坤,婆罗寺尚空,天留山妄静,他们三个所谓的人间正道,就是害死你所有亲人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为什么……”林淮舟眼睛爬满红丝,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因为,你母亲,本就是一位因机缘而成的神!甚至是天地间第一位自成自形的神!她的每一个孩子,都凝聚神之精血,对于那些烂人而言,这不就是世间最宝贵最独一无二的修炼丹药?”

    原来,他母亲林双,原是一块悬在山崖腰间的石头。

    初始,有一个男子追求女子未得,女子为了试探他真心,便让他从这座山崖跳下去,若未死,便嫁与他。

    然后,他真的转身就跳,幸好,山腰云雾间,一块石头承住了他,男子劫后余生,与女子相拥于崖上,二人泪洒成河,浸润了那块石头,由此,成就一段人人羡慕的良缘。

    后来,这段佳话广而传之,说有情人跳崖而不死,乃天赐良缘,天命授之,于是,为了一试真情,不少痴男痴女来到崖边,一跳表意,那石头在真情之泪的感化下,渐渐拥有意识,救了许多跳崖之人,凑合世间一对又一对令人羡艳的鸳鸯。

    久而久之,民间把这块地方,叫做试情崖,从这里相拥牵手走出去的情人,皆会回来上香跪拜,以表感恩与成全。

    尤其是七夕那日,这里的香火比草木还旺盛,到了夜晚,香柱的火星子比天上烟花还绚丽。

    因此,那块石头的灵性愈发充足,在某个电闪雷鸣之夜,一道闪电劈在石头上,轰隆一声,一个精雕细琢的女子从中跃身而出。

    因她生于山林之间,最喜成双成对,故名林双。

    林双还未化形时,便已经开始好奇人世间的男欢女爱,一朝机缘落成,她孤身一人,游荡四海,降妖除魔,天下太平。

    久而久之,她实在寂寞得慌,亦想像寻常女子那般,觅得良人,尝一尝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滋味。

    她长得倾国倾城,柳姿月貌,男子只敢远望不敢示爱,后来,她实在耐不住,甚至主动上前问:“你想娶我吗?”“我可以嫁给你吗?”“你娶我好不好?”那些男子把她当成疯子,纷纷退而避之。

    直到林双救了一个街头表演术法的年轻道士。

    事情是这样的。

    那道士不知从哪而来,定时定点表演一些神奇的术法,如凝水成冰,火烧不伤等,比街头杂技有意思多了,每场人头乌泱泱,赚得不少。

    这一日,一群早已眼红的杂技者来故意砸场子,说道士的所有花招都是障眼法,水之所以结冰,是因为他在里面加了一种砂,火烧之所以不伤,是因为他提前在过火处涂了药水,云云。

    甚至还强行把道士藏在手心里的砂,和袋子里的药水全翻出来,当场将他的骗局演示一遍,毫无偏差。

    观众骂骂咧咧散了,钱也没了,道士气急了,索性脱下卦袍,与那些挡他财路之人厮打起来。

    林双路见不平,见不得人多欺负人少,邃三下五除二打跑了闹事的。

    那道士一看见林双的脸,眼睛都瞪出来了,乱战中被刀子扎穿手心,也没半点反应。

    林双喊他,他才恍然回神,道:“多谢姑娘相助,鄙人姓程名华,字妄静,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林双,”她呀一声:“你的手受伤了。”

    程妄静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感到痛,林双便将玉手悬在他伤口上,紫光流转,顷刻间,哪里还有深可见骨的血洞?

    程妄静瞠目结舌:“你……你你你是仙女?!”

    “啊,我……只是会点法术而已啦,没什么大不了。”林双救人心急,一时忘了隐藏身份。

    程妄静当场下跪磕头:“求仙女传授!在下定感激不尽!”

    后来,林双了解到,程妄静自小痴迷玄学之术,勤学苦练,奈何根基平平,没有门派看得上,更是受尽他人冷眼与羞辱。

    街头卖弄障眼法,只为赚点盘缠,再去干谒拜师,属实走投无路。

    林双不由得动容,一口答应收其为徒。

    二人寻了一块福地,名紫邪山,搭棚建屋,女传男授,好不融洽。

    两年过去,程妄静连御水都没学会,开始自怨自艾,病得卧床不起,眼看腰带一日比一日松垮。

    林双不忍心他痛苦,但实在也不知道怎么教,她便每日取了自己三滴神血,放入水里,给他喝下去,日复一日。

    程妄静不仅身体变好,而且脑子也灵光了,学一招,当场便能准确示范,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林双见他高兴,她便也高兴,一开始,她不愿把这个秘密告诉程妄静,怕他又嫌自己没用,可实然相反,程妄静得知后,反而无比感慨神血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药效。

    由此,他的灵根渐渐改善,融合林双御水驾火之力,成为天下第一个拥有双灵根之人。

    在神血的帮助下,他仅仅用了三年时间,便进入金丹境界,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正是那夜,他向林双,求婚了。

    她以为,这是天赐良缘,可后来,她才发现,这是一个无解的命劫。

    半年后,林双怀了第一个孩子。

    圣体怀孕,灵力大减,特别到了孕晚期,林双连一个四阶的蜘蛛精都打不过。

    她实在太弱了,脸色每天都是惨白死灰的,可还要每日取半碗血给她丈夫程妄静做药引。

    因为后者的修为已经非常高,即将要渡劫,通过后,进入大乘境界,那将会是天下第一个最年轻的仙者。

    林双想商量着能不能去少点,可程妄静脸色陡然一变,林双便不敢再说什么。

    林双临盆那日,程妄静成功渡劫登仙,正在天留山云光殿内大摆特摆,接受鱼贯而入的名门正派络绎不绝的贺喜。

    林双在哭,程妄静在笑。

    整个生产过程,唯有她养的小动物——一只蹲在床头的猫、一条鱼缸里的鱼、一条缠在她发间的蛇,陪着她,熬过足足一天一夜的长冬。

    黎明破晓,孩子的头还没出来,林双的嘴唇被咬得坑坑洼洼,已经没有可以下口的地方。

    与此同时,云光殿宴席才陆陆续续散尽,程妄静飘着一身酒肉臭,回来了。

    他见林双气息奄奄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向他伸出青白的手,肚子还没消下去,他眉眼一压道:“真没用。”

    林双神色一僵。

    她又何曾嫌弃他没用?

    程妄静宽袖一挥,一道灵光笼罩着林双,后者脸上的痛苦缓解些,肚子里的孩子也开始有气力往外钻了。

    她以为,程妄静只是喝了酒,一时刀子嘴,她正欲抬手去握住对方的手,可后者一闪而过,右手五指成爪,狠狠钳住她肚子,往下一推!

    随着林双一声撕长的震耳惨叫,婴儿呱呱坠地,刚哇哇叫出来,程妄静便掐住它细小柔软的脖子。

    “抬进来。”

    一个浓眉吊眼,一个袈裟光头,一左一右抬进一个大鼎。

    那浓眉目光发亮如鬼眼:“这就是凝聚神的精血的神之子?吃了它,可以灵根顿悟,功法大成,位于人上?”

    程妄静挥开鼎盖,熊熊灵火几乎要烤化屋子,不顾林双苦苦哀求与痛嚎,毫不犹豫将刚出生的孩子,扔了进去。

    林双反而没了声音。

    火舌缭绕,风过,又吹起半丈高。

    林双欲扑上去,被程妄静一掌打晕,又被特制的锁链铐起手脚,另一头牵在程妄静手里。

    须臾,数百颗丹药浮出鼎上,密集如星辰,腥红如血,似血泪饮泣。

    那和尚双目发绿,直接跪倒在程妄静脚下:“贫僧愿永远追随仙者,拥仙者为尊。”

    那浓眉卑躬捧上双手道:“我也愿意永远追随仙者,请赐我无边法力。”

    瓜分神丹,三人成虎,受万人膜拜,享无边神通。

    从此以后,和尚自号尚空,浓眉自名容正坤,程妄静自号妄静仙尊,分别坐立修真界最强三大门派——婆罗寺、容山堂、天留山。

    而林双,因怀孕生子,神体严重受损,灵力溃散不堪,被那副锁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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