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毒酒一杯家万里 > 70-80
眼睛,好不容易收住紊乱的心绪,继续分析道:“为保户部,赵河明一定要在内廷断供,户部尚未项,此事悬而未定的时候,把罪名,抛给天子。”

    张药点了点头,“所以明日日参,不会太平。”

    “对。”

    玉霖看着那微弱的灯火,“没有会真正在意,那座高墙里的人。除非,观音显灵。”

    第75章 弃炼狱 若有观音在世,何弃我于炼狱。……

    “这世上真的有观音吗?”张药对着城门夜色, 兀然发问。

    玉霖应道:“你不是说,阿悯姐姐就是观音吗?”

    “可若有观音在世。”

    张药的声音,覆住了玉霖的话。

    “为什么我活成了这个样子?”

    他说完, 沉闷地唤玉霖的名字。

    “玉霖。”

    “什么?”

    “若有观音在世, 是很雅的一句话, 可惜我少时不读书,就算想要学你们‘自怜自艾’,说得也这样没意思。若换你, 你会怎么说?”

    玉霖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说雅言?”

    张药沉默,须臾之后, 方解道:“因为只有雅言才能流传于文人之口,流传文人之口,才能落于书纸之上。我虽字迹难看, 有的时候也想写几个字,但我总是不知道写什么。我喜欢‘若有观音在世’这句话,想它尚算雅言, 可也只得这半句, 不完整, 很可惜。”

    玉霖看着张药的侧脸,久久不言。

    张药自嘲地笑了一声:“张药不配,是吧。”

    “不是。”玉霖否认,“只是我不是你,若要替你开口,我要想一想。”

    她说完, 迎向高风,散发飞扬,一抔一抔地拂向张药。

    “若有观音在世……”

    玉霖重复张药的那半句话, 三遍之后,缓缓续出了后半句。“何弃于你炼狱?”

    张药的眉心猛一刺痛。

    耳边风声伴人声,听得玉霖再道:“何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有观音在世,何弃我于炼狱?

    何令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多谢玉霖。

    果然,世间文艺,轻易可惊心。

    城门上,张药闭眼,默诵玉霖之言无数遍,玉霖并没有打断张药。晃着一双腿,静静地坐在他身旁,至直夜深风定,玉霖累了,人渐渐有了些困意。张药终于将每一个字都吞记于心,缓缓睁眼。

    “下来。”

    张药出声唤玉霖,“送你回家。”

    “嗯,好。”

    玉霖答应着,转身欲从女墙上下来。然而眼见双脚离地三尺高,她又犹豫了。

    张药身走到玉霖对面,单膝磕地,曲起一腿,右手自然地抬起撑住了玉霖的胳膊,借了玉霖一处下踩他膝盖的支撑。

    “下。”

    玉霖垂头看着张药的曲起的腿,轻道:“我鞋底全是城外的污泥。”

    “那不算什么,你踩。”

    张药应该是真的不在乎,可玉霖却认真在想,官袍不得勤换,脏了并不好打理,于是脱口而出道:“这样还不如抱我下……”

    “好。”

    这是她玉霖说的,张药若是犹豫一下,就是背叛了今夜对自己的坦诚。

    玉霖只觉自己话尚未说完,那只撑着她胳的手便已经扶稳了她的后腰,面前单膝而跪的人站起身,顺势一把将她从女墙上捞了下来。

    “等一下张指挥使……”

    “是张药。”

    张药低头,“你与我无公务往来,张指挥使也不是这个时候叫的。”

    “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那你还想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

    玉霖的手轻轻地抓捏着张药手臂上的衣料,她明明能出口成诵,可如今搜肠刮肚一百遍,也只能把所有话都吞回去,含糊地说了一个“行”字。

    “行……”

    “什么?”

    玉霖刻意提起声音,“我说你抱我回家吧,反正……天黑了。”

    玉霖单手将散发拢起,一把抛后背。

    对于玉霖来说,她只是想把压在张药手臂下的头发抽出来,可她不自知,夜色中的这一抛,如流云散落,落入张药眼中,如钝刀刃心。

    张药闭上眼睛,强封心绪。

    玉霖故作镇定,强然解释:“反正天黑了,我也看不清楚路。”

    谁又能看得清梁京道呢?

    张药倒是觉得,玉霖生得那一双半瞎眼就挺好。

    想看的就认真看,不想看的就虚晃一眼,看不清楚就是眼不见心不烦,这是他万万做不到的。

    次日,卯时将至,镇抚司照旧点卯。

    张药一个没有寝居,把司衙当家的人,自然来的最早。

    此时,天还暗着,四处鸡鸣不止。

    张药已满身齐整,定海针一般地杵在正堂,全然看不出,昨夜他板正于榻上,彻夜未眠。

    堂上独灯孤影,张药静待人至。

    然而司衙门开,进来的却不是李寒舟这些人,反而是杜灵若。

    “药哥。”

    杜灵若几乎看着光亮摸进的衙堂,见张药第一句便是:“你得进宫候着。”

    “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嗨哟。杜灵若拍了拍自己的脸。我对你还敢有意思?肯定是陛下的意思。”

    他睡着端起一杯不知搁了几日冷茶,一口干掉,抹了把汗道:“你不知道,昨儿我回宫,都二更天了陛下还在寝宫候着我呢。咱们司礼监的祖宗们也都在,我一个人,回几位神尊的话。”

    张药问道:“你怎么回的?”

    杜灵若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回,自然是赵刑书为救言官,拿驾帖说事,挡你行事,陛下气得厉害,我跟你说,陛下特意召你进宫,……今儿朝上,一定会有人遭罪。昨夜好歹有掌印他们在边上劝着,不然,这第一顿打,就落在我身上……”

    “和你有什么关系?”

    “嘿?”

    杜灵若挑眉,“你这说的,陛下想打谁打谁,管他和我有没有关系呢。”

    “放屁。”

    “放……”

    这两个字几乎把杜灵若定住了。

    “你……你说什么……”

    张药闷声重复道:“放屁。”

    杜灵若慌地四下查看,“你你……你……说陛下放……”

    他如何敢真的说出那个字,一时哑声,不可思议地看着张药。

    张药一把推堂门,清晨的风弱得很,满是土腥气。

    临出门前,张药脑子里想的都是昨夜城门上,玉霖对着天风,说出来的那一番话。

    玉霖说得很好听,张药言辞无能,只得一句“放屁”,但也足以,抒尽胸意。

    “别发呆了,走,进宫。”

    左右春坊前,百官待漏。

    张药佩刀入宫,行至左右春坊,但见许颂年亲自提灯,独自立在坊前。

    张药并没有与许颂年多话,径直朝金门走去,行至许颂年面前时,却被许颂年一把握住了手腕。

    “这几日,你不要让张悯出门。”

    张药撇开许颂年的手道:“她是张家长女,从来都是她管教我,你觉得我关得住她?”

    许颂年道:“你让玉霖看着张悯……”

    “许颂年。”

    张药正色,“玉霖已作女户,我管不了她。”

    东方透出一抹淡淡的薄光,轻盈地落在二人脚边。

    “也对,我们两个,怎么可能管得了她们。”许颂年说着,低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了,你去金门吧。今日陛下铁了心,要敲打赵党。户部那个陆昭,恐怕活不了。”

    张药转过身,“确定吗?”

    许颂年点了点头,“差不多听来,就是这个意思。除非,赵党不肯舍他。但事到如今,不舍也得舍了吧。”

    正说话间,水桥下,陈见云亲自鸣鞭。

    张药与许颂年双双抬头,金门上,奉明帝已然升座。

    皇城外,天也渐亮。

    梁京街市上,玉霖挽着张悯的手,正挑花簪。

    张悯把自己挑中的簪子一股脑地往玉霖头上比划,怎么看怎么喜欢。

    “要我说都好。”

    玉霖扶正一朵松垂的堆纱花,“那就都买?”

    张悯刚要说“好”,想起什么来,又哑了话,低头抿住了嘴唇。

    玉霖看在眼里,并没有多问,将张悯插在她头上的簪子和纱花,一件一件地放下,“算了。皮场庙那边的钱我还没得呢,等我得了我再买。”

    张悯拍了拍玉霖的手,“药药在刑部狱那样对你,我们张家就是养你一辈子,也是他该的。”

    玉霖笑了笑,“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对我做。”

    “就算他什么都没有做过,那他也该……”

    “阿悯姐姐为什么要这么说?。”

    张悯一窒,刻意地换了个话头,“你今日……怎么想着陪我出来逛逛。”

    二人相近,玉霖虽然眼神不好,但张悯的每一个神情,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她眼中。

    她的确有疑问,尤其是昨夜听过张药的那一句——如果我敢伤你一分,张家就弃了我。父母在天之灵,也绝对不会放过我。

    玉霖不得不从新审视张悯这个人,这对玉霖来说并不难,只要抓捏住两三个疑点,她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相处了这么久,玉霖不相信张悯会质疑张药的品性。

    换句话说,就算张悯质疑张药的品性,认为张药在刑部狱中侵犯了玉霖,则不应该让张药把玉霖接回家中照顾。

    这大半年来,张氏姐弟尽心尽力,将玉霖养得很好。

    她周身血肉弥合,亏损的气血也渐渐回复,就连受过拶刑的手,都逐渐能握得稳笔了。

    张悯不允许张药冒犯她的身子哪怕分毫,自从玉霖睡了张药的棺材,张药至今都“无家可归”,抱着床被褥,躺在镇抚司衙门里。

    男女之事之事无从谈起,更不提婚嫁。

    既然如此,为何一定要这么用心养她。

    “逛得……累了吗?”

    张悯显然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道:“要不坐坐。”

    “我不累阿悯姐姐。”

    玉霖迅速地调整语气,挽着张悯的手走入人群,“阿悯姐姐想买什么,我都陪着,过了今日,我又得去皮场庙做活了,连着三日呢,那才是想想都累。”

    张悯松了一口气,“我让药药去帮你。”

    “那怎么好。”

    张悯笑了,“他以前可爱洗刑场了,只是最近,好像懒了些。”

    正说着,前面忽有一群人逆行而来,玉霖忙拉着张悯让至一边。

    那一行人面色哀痛,步履匆匆。

    张悯不尽问道:“这是怎么了。”

    道旁一担浆的贩子说道:“怕是去认人呢,昨儿城外拖回来七八具尸体,说是庆阳高墙里的宫人。都是饿死的,模样吓人得很。哎,惨哟……”

    “什么地方?”张悯切问。

    “那个…兵马司吧。”

    “兵马司……”张悯的声音有些颤抖,回头对玉霖道:“我想去看看……你先回去……”

    第76章 宁为伞 今成大罪,臣当重罚。

    玉霖被人流搡得踉跄了几步, 等她再站稳时,张悯已没入人群,没了身影。

    玉霖在想, 张药此时一定希望她能跟上去, 而她也丝毫没犹豫, 转身尽力穿过人流,朝兵马司衙门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金门御座空置, 座下的御阶上,唯奉明帝负手而立。

    殿宇之上, 黑云陡聚,梁京城顷刻就变了天。

    几颗冷雨滴落,如墨点一般, 打在阶面上,随后斑驳渐密。

    许颂年在御座旁抬起头,眼见今朝春雨, 蒙蒙而至。

    “照月。”

    “是, 掌印。”

    “去, 给陛下撑伞。”

    “是。”

    杨照月接过伞正要下阶,忽听奉明帝,“不用杨照月。”

    杨照月顿住脚步,又听奉明帝唤道:“张药,你把伞撑过来。”

    张药今日奉召持刀领护奉明帝,此时正立在御阶之上, 闻令回头,杨照月已将伞递到了他眼前。

    许颂年上前一步叮嘱道:“这雨不大,但下得很密, 你仔细些。”

    “嗯。”

    张药点了点头,接过伞独自下了御阶,至奉明帝身后肃立

    伞盖覆顶,遮了天子身,众人却在雨中。

    “禽兽衣冠”是朱紫绫罗,雨水沾染顿时黯淡,何堪天光就云而收。

    “要朕说,都回去吧。呵呵……”

    奉明帝说着,忽地挑眉笑开,低头死盯着跪在阶下的陆昭,笑续道:“尤其是你,跪在朕面前做什么呢?嗯?”

    陆昭的后背已被细雨逐渐浸透,面对奉明帝提问,不敢不回应,却也着实不知如何回应。

    “臣……”

    “朕是什么时候,同你议及庆阳墙共给一事的?”

    奉明帝下了两级阶梯,张药撑着伞,沉默跟上。

    陆昭的声音喑哑,“陛下是……”

    “兵马司上奏,都已经饿死人了!”

    奉明帝身子前倾,呵断陆昭的答言,近乎逼问:“陆昭,朕让你交章来看你交到什么地方去了?!”

    陆昭额头冷汗渐渗。

    大梁官政冗杂,积弊甚深,非他陆昭一人可解。

    奉明帝忽将庆阳墙内的供给从内库项上移除,交户部拟项。这个时候,既不是“冬估”大议之期,也非年终总算之时,太仓就那点钱,户部算着“人头”做的预账,哪里能那么快得就多挤出一项来。

    何况,好不容易要来的那一百万两天机银,全填去了郁州的战场。

    哪里还有钱?

    但即便如此,天子已经吩咐下来,他陆昭还是写了策论,递交內阁。

    只不过,赵首揆又病得很少出门了,也就没有回应他的策论。

    陆昭私下想来,这样也好。

    户部先拖延着,且看赵氏父子与奉明帝博弈。

    只要内阁在御前有了态度,他和户部就算从奉明帝面前摘出来了,横竖有内阁在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