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乐断断续续地睡了一觉,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才勉强支起身子。
屋内的灯“啪”地拍亮,绚丽的光刺得他眼前一阵白光,稍稍缓过劲儿,他便钻入了洗手间。
老公寓的洗手间不大,镜子却锃亮,李嘉乐还是不敢直视镜子里的人,他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
他很气闷,也很懊恼,珍贵的第一次怎么就那么轻易的失去了呢?
真行,李嘉乐你真是胆子肥了!
都敢玩儿一夜/情了,还他妈是跟叶鹿鸣玩儿一夜/情。
他扬手脱掉卫衣,转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再转身时,赫然发现脖子上挂着一尊白玉观音。
这是?
白皙纤薄的身子像是一江春水,被人揉化了,吹皱了、折弯了、灌满了。
胸前吻满玫瑰花,小红豆上嵌着椭圆的齿痕。
而此刻,一尊圣洁剔透、宝相庄严的观音就缀在那淫靡斑驳的吻痕之上。
李嘉乐闭了闭眼睛,实在没眼看,扬手就把观音扯了下来。
白玉观音托在掌心,凉冰冰的,也沉甸甸的。
李嘉乐的目光寒下来,用脚趾想都知道是叶鹿鸣给他戴上的,至于什么时候戴的已经不重要了。
李嘉乐冷笑一声,这算什么?
昨天晚上爽了,当付的嫖资吗?
去他大爷的。
李嘉乐虽然年少丧父,可自幼也是父母千娇万宠养大的孩子。
虽然还没毕业,可已经手握专利,年年拿奖学金。
他叶鹿鸣这什么意思?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狼狈与不堪,李嘉乐更气了。
他猛地拉开洗手台上的抽屉,“咣”的一声,将这条项链丢了进去。
李嘉乐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被人轻贱。
他转身把自己扒光光,踏进淋浴间,花洒开到最大,温热的水流抚摸身体的每一寸,把自己浇透以后,他按了两泵沐浴露,先抹小臂,再抹脖颈,继而前胸
气闷和模糊中,李嘉乐又想起叶鹿鸣修长的手指,有力的小臂,还有那令人迷醉的热吻
昨夜春情,简直简直狂乱又失序,荒唐!
李嘉乐拼命搓洗手腕上的彩虹蝴蝶章,抹一遍沐浴露不够,还要再抹第二遍
彩虹蝴蝶章的墨痕渐渐褪去,可腕子上的吻痕却洗不掉,那一处吻痕就像刺青一样,刻进了皮肤里。
李嘉乐恼极了,他在心里警告自己,下不为例。
洗完澡出来,裹上浴巾,湿润的身体乍一接触浴室外的冷空气,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卸下浴巾,换上睡衣,吹完头发,确认福福有水有粮,李嘉乐终于把自己安顿在温暖的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睡了。
第二天下午,李嘉乐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张教授关心他有没有去医院看病,并极力推荐他去找北京协和最好的外科医生。
当时说黑寡妇咬的,只是心情不好,信口胡诌。没想到老师竟然当了真,可是这件事李嘉乐没办法解释,只得模糊地表示自己没事,让老师放心。
和张教授打完电话,他趴在枕头上放空。
脑袋发晕,胳膊无力,身体空虚,李嘉乐的战损实在太严重,没一会儿,他又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再醒时,天都黑了,他竟然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福福怼在他肩膀上呼噜,他抬手摸福福的大脑门儿,发了好一会儿呆,怎么都觉得身体不舒服,从内脏里散发出来的空虚。
最后,李嘉乐给自己得出结论:饿了。
他捞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来覆去看了好久。
李嘉乐的嘴巴很刁,挑挑拣拣半天才选了一家餐厅,一边点菜,一边嘟囔:“小爷我那么难受,受了那么大的罪,必须吃点儿好的补补。”
花胶黄鱼羹,红酒鹅肝,黄金脆带鱼,清炒奶白菜,牛油果燕窝,最后再来一碗龙虾汤面。
荤素搭配,有滋有补,完美!
点完菜,李嘉乐把手机丢到一边,开窗通风,给猫加饭,打开电视,洗漱冲澡,手冲咖啡。
当他闭着眼睛慢慢喝下一杯黑咖啡后,他的灵魂终于慢慢归窍了。
就在这时,外卖也送到了,他把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越饿越要细嚼慢咽。
舒舒服服地祭完五脏庙,李嘉乐整个人彻底活过来。
虽然身体依然酸痛,精神到底是好了些。
李嘉乐斜靠在沙发上发呆,好一会儿,他终于想起昨天晚上被随手丢在洗手间的观音菩萨项链。
观音菩萨随手乱丢,会不会对佛祖不敬?
李嘉乐光着脚快速来到洗手间,拉开抽屉开始翻找。
这个抽屉平日收纳纸巾一类的东西,那个坠子早就顺着缝隙滑到了最里面。
他把外面一打纸巾全部拿出来,揪住一小截儿编绳,才把观音菩萨一点一点拉出来。
李嘉乐对翡翠玉佛没有研究,只是这坠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他就忍不住端详起来。
白玉观音的雕工极好,菩萨低眉慈目,神态安然,只是这样静静看着,李嘉乐竟然感到一种阔然的莫劝之感。
或许,叶鹿鸣给自己戴上这白玉观音不是那个意思?
李嘉乐揉了揉眉心,将项链妥帖地收在客厅柜子里。
他决定哪天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还给叶鹿鸣。
——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叶鹿鸣一下飞机就陷入了连轴儿转的忙碌中。
他在珀斯就让司机准备好了春节要送长辈的拜年礼品。
其实,以他在京城的地位,需要维护的人脉关系并不多,他只要把关键的人物照顾好,就能把控局面,生意的大后方就是稳的。
叶鹿鸣从来不送领导长辈华而不实的东西,他只送实实在在的、贴近生活品质的东西,如收藏级的老班章古树春茶,新鲜采摘的塔斯马尼亚车厘子,南极深海捕捞的野生鳌虾等。
有些领导他不需要亲自登门,让司机把这些产品打包成精美的礼盒,封上新年福字,挨家挨户地送到家里就可以了。
只有长辈,他会亲自带着礼品登门拜访,或陪长辈下棋,或陪长辈打高尔夫,或陪长辈爬山。
叶鹿鸣连续忙了好几天,期间进叶氏大厦开过三次会,可每次开会都没有见到李嘉乐。
针对伊尔加恩盐湖锂矿的收购,财务审计、法律、技术三项尽调报告都已经汇总到了卜珍珍手里,她也和团队一起做了综合分析,梳理出收购价格区间、支付方式和交割时间,就等叶鹿鸣的意见与指示了。
卜珍珍将这些文件发给叶鹿鸣,并侧面询问他什么时候来公司。她上午发的,下午才收到老板的回复,只简单四个字:明天下午。
叶鹿鸣收到文件时,正在陪一位长辈爬香山,他把资金上的困境和国外遇到的竞争都如实和老先生说了。
老先生站在香炉峰的重阳阁前,俯瞰整个京城,他眯了眯眼睛,拍着叶鹿鸣的肩膀,告诉他不要担心,等开年回来去家里坐坐。
下午,叶鹿鸣迫不得已回了趟叶宅。
一进门,他就看见小自己十八岁的叶京西正抱着篮球投篮儿,再往里走,小自己二十三岁的叶京仪正在花园里荡秋千。
叶京西没有看到叶鹿鸣,反倒是叶京仪十分亲昵地跑过来,扑闪着大眼睛,仰头喊:“大哥,大哥你回来了。”
叶京西和叶京仪都是叶朔的二老婆李芸生的。
父亲叶朔和母亲张蕾早在结婚的第七年就离婚了,彼时叶鹿鸣只有五岁。
叶朔年轻时,帅气多金,局气大方,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张蕾头两年还十分在意,总是不停地吵闹,不停地严防死守。
后来,她突然意识到,叶朔把她变成了曾经最不耻的女人,于是她果断选择离婚。
小小的叶鹿鸣跟了父亲叶朔,可叶朔哪儿是个着家的男人?
他把叶鹿鸣丢给爷爷奶奶养,这一养就是十八年。
前几年爷爷去世,叶鹿鸣的至亲便只剩奶奶一个人了。
叶朔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同时也是个传统的男人。
他甚至古板守旧,哪怕再婚生子生女,他也早就明确,家族产业全部由叶鹿鸣接手。
叶朔信奉长子继承,家庭才能长治久安。
他要求叶鹿鸣继承叶氏全部家业,同时鼓励叶京西和叶京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因为财务相对自由,叶朔有大把时间陪伴他们成长,鼓励他们创新,从小给他们树立一生只做一件事的价值观。
叶京西和叶京仪从小就喜欢大哥,叶京西甚至把叶鹿鸣当成长辈崇拜。
听闻叶京仪喊“大哥”,叶京西丢下篮球,也跑到叶鹿鸣身边,“大哥,你吃饭了吗?”
叶鹿鸣冲他们俩笑笑,“吃了,玩儿你们的,我有事儿找爸。”
叶鹿鸣进屋,换鞋。
他绕过门廊,经过客厅,这栋房子重新装修过,可格局骨架永远变不了,他一进来就感到压抑。
叶鹿鸣来到茶室,李芸正坐在茶台前泡茶,叶朔背对着他喝茶,李芸连忙打招呼,“鹿鸣来了。”
“嗯,芸姨。”叶鹿鸣礼貌道:“我找我爸商量点工作的事儿。”
李芸见俩人要沟通工作,便起身去楼下影音室了。
叶朔坐进茶台里侧,背靠着巨幅孔雀蓝屏风,伸手给叶鹿鸣倒了一盏普洱。
叶氏集团由叶朔一手创建,鼎盛于房地产快速发展的十年。
后来,叶鹿鸣进入公司,他深谙经济发展规律,认为当人口红利消失时,房地产一定会成为倒扣铁锅上的蚂蚁,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下坡路。
二人经过几年的碰撞磨合,叶朔决定让叶鹿鸣单独创立国际贸易公司、互联网和新能源公司,自己则把持着国际金融和房地产。
果然如叶鹿鸣所料,国际金融越发不稳定,房地产几近崩盘,所幸叶鹿鸣及时带着叶氏集团转型,叶朔也顺势退休,回归田园生活。
如今收购伊尔加恩盐湖锂矿差十六个亿的资金,供应商泰利若被M国全资收购,叶氏将“无锂下锅”。
接连两个矿区面临危机,叶鹿鸣需要叶朔出来走动关系。
他一五一十把两个矿区的情况告诉叶朔,也告诉叶朔自己的应对策略,以及需要叶朔去疏通的人和配合的事。
俩人在茶室一聊就是一下午,最后话题七拐八绕就绕到了叶鹿鸣的婚事上。
叶朔端着公道杯倾身给叶鹿鸣倒茶,“你今年正好而立之年,要是看到谁家合心意的姑娘,就赶紧处一下,别老那么单着。”
叶鹿鸣端起茶盏喝茶,而后轻轻放下,即便不悦,他也只说:“再说吧。”
“你觉得姚部长家的闺女怎么样?姚部长在下一届里很有苗头儿。”叶朔追问道。
“姚谦的妹妹?那小姑娘没成年吧?”
“人家都从国外留学回来两年了,你要是愿意,我就让你芸姨去打听打听。”
“爸,我现在心不定,成不了家。”叶鹿鸣拒绝道。
一般情况下,他们这种人在二十三岁左右,长辈们就开始互相物色,互相不动声色的匹配了。
叶鹿鸣却明晃晃地拖到了三十岁,主要是因为他没有完全坐等叶朔的资源。
他的车、他的房、他的事业,都是靠自己的智慧另起山头闯出来的。
被什么保护,才被什么束缚。
叶鹿鸣没有被保护,所以也没有束缚。
“咱们家营商为主,以家庭成员配置来说,你缺仕途背景,姚家姑娘不行,就看看汪家的。”叶朔伸长胳膊给叶鹿鸣倒茶。
他神色如常,说出来的话功利又现实,“婚姻是个资产配置的机会,你得有目的的挑选。”
“你当初和我妈结婚,是不是也那么想的?”叶鹿鸣面色冷下来,不留情面地反问。
“你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叶朔“油腻大爹”上身,试图用“为你好”来绑架叶鹿鸣。
可叶鹿鸣是谁?
他不仅跟他老子尿不到一个壶里,还非常讨厌叶朔的习惯性“装逼”。
“你觉得你这么做,对我妈公平吗?”叶鹿鸣开怼了。
“利用我姥爷的权势背景,利用我妈的美貌青春,让我妈给你连生俩孩子,你还在外面彩旗飘飘,你觉得合适吗?”
每次一提到母亲张蕾,叶鹿鸣都心头一软,母亲是他这辈子唯三需要保护的女人。
如果自己变成和叶朔一样的男人,那就太对不起母亲了。
“鹿鸣啊,你都三十岁了,怎么还不明白?咱们都是男人,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儿?”叶朔说得语重心长,试图把叶鹿鸣拉进自己的阵营,甚至想让叶鹿鸣与自己和解。
“你把这叫成熟?”叶鹿鸣冷笑一声,站起身,继续说:“不好意思,我认为你这是自私,是对我妈最极致的剥削。”
说完,他端起没喝的茶盏,利落地往茶海里一倒,茶盏重重磕在茶盘里,转身离开。
在院中经过篮球场时,叶京西的篮球正好滚到叶鹿鸣脚下。
他弯身捡球,眸子里尽是晦暗,发泄似地随手一抛,命中一个超远投篮。
叶京西欢呼尖叫,叶鹿鸣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鹿鸣和叶朔可以是上下级,也可以是前后辈,他们在工作上商量、说服,甚至冲突都可以,唯独不能谈及家庭和情感。
或许父子亲缘浅薄,叶鹿鸣对叶朔的反抗情绪从小就特别重。
——
从叶宅出来已经日落西山,这里离B大校园很近,叶鹿鸣忽然想见见李嘉乐。
叶朔说得没错,看到合心意的是该处一下。
可这小兔崽子从珀斯回来,就跟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明明已经肌肤相亲的两个人,好像一回北京就遥远得不行。
叶鹿鸣上车,把之前张教授给自己的地址转给司机小齐,简洁道:“去这里。”
小齐按照导航开车,叶鹿鸣坐得挺直,侧脸望着马路上的人和树,难得的放空自己。
思绪刚一放空,李嘉乐就调皮地钻进他的脑海。
那个人的背那么薄,腰那么细,体态柔软,皮肤细腻,连哼哼唧唧的叫/床都温婉动听。
脖子上被咬的地方隐隐发痒,叶鹿鸣扯下高领毛衣,指尖摩挲着喉骨,那小兔崽子咬的牙印已经结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