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乐点点头,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他。
“喝美式还是拿铁?”昨天晚上放蜂蜜水时,叶鹿鸣就看见了厨房里躺着台咖啡机。
李嘉乐嘴里含着泡沫,咕哝半天叶鹿鸣也没听懂他说什么。
“点头美式,摇头拿铁。”叶鹿鸣看着镜子里的他说。
李嘉乐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叶鹿鸣笑着离开。
不一会儿,咖啡的香气就从厨房飘了出来。
这台咖啡机是妈妈王萍女士买给李嘉乐的。
有一年暑假,妈妈来北京玩儿,就住在不远处的酒店,李嘉乐每次去找妈妈,手里都捧着一杯咖啡,于是妈妈就送他一台咖啡机。
哪知咖啡机是有了,做咖啡的时间却总也挤不出,他每天早上都跟打仗似的,尤其是把福福抱回来以后,时间更紧张了。
李嘉乐一边往脸上抹面霜,一边臭屁的想:“也许以后喝咖啡只需要声控一下就好了。”
俩人出发时刚过六点半,天色还很黑。
李嘉乐被堆得像个球一样,安安静静地被勒在副驾上,衬衣、毛衣、羽绒服、围巾一样不落,再加上车内热烘烘的暖器,舒服得他又想昏昏入睡。
“醒醒,别睡了,检查一下证件,再看看去哪个航站楼。”叶鹿鸣慢悠悠地开车,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他们出来早了。
李嘉乐十分听话地从身前胸包里捏出身份证,又打开手机看航班信息,“唔,T3。”
“嗯,喝点咖啡醒醒脑。”早上不堵,叶鹿鸣按照导航开车。
李嘉乐捧起吸管杯,咖啡的香气飘入鼻息,浅浅喝上一口,说不上的幸福,突然有点舍不得和叶鹿鸣分开了。
“叶鹿鸣,我们要分开好多天哦。”他垂眸咬着吸管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热美式。
“那还不是取决于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叶鹿鸣打方向盘,驶上机场快速路。
“往年都是初十以后回来的。”
“初十?”叶鹿鸣反问的声音大了一度,他忘记了李嘉乐还没毕业,不必完全遵守国家法定假日。
“啊,有时候还要陪我妈妈过完元宵节呢。”
“哦,好吧,出差这三天每天给我报平安,过年在家好好陪家人,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告诉我,不管是坐高铁还是飞机,我都接你。”叶鹿鸣耐心叮嘱道。
“嗯。”李嘉乐闷在副驾上,脸颊被吹热了,他抬手点按中控台的按钮,忽然看见中控屏幕上的导航,他抬脸问:“你早就知道去T3啊,还问我干嘛?”
叶鹿鸣就是故意逗他,笑道:“让你醒醒脑子。”
到了机场,叶鹿鸣打开后备箱往下搬行李,此时李嘉乐才知道叶鹿鸣还给他单独准备了一份急救包,里面有制氧机、血氧仪、红景天、葡萄糖、润唇膏,甚至还有润眼液和润鼻喷雾。
叶鹿鸣将急救包套在行李箱的拉杆上,然后主动充当劳动力。
他左手推着李嘉乐的行李,右手推着他出差带的试剂和小型设备,先陪着去换登机牌,又陪着去办理托运,最后俩人站定在安检口前。
安检口排队的人乌泱泱的,俩人站在队伍之外,相顾无言,最后是李嘉乐先忍不住的,他软进叶鹿鸣怀里,赖赖唧唧地不肯松开。
李嘉乐喃喃地撒娇,“要是能把你揣口袋里带走就好了。”
叶鹿鸣低头,嘴唇贴着他的侧脸,暖融融的爱意从眼睛里跑出来,他轻声说:“我也动过这念头。”
“真的?”李嘉乐在他怀里仰头,眼睛清澈明亮,“什么时候?”
叶鹿鸣淡笑着不说话,双臂将他勒得更紧。
要怎么说呢?六年前他就动过这样的念头。
眼看时间不多了,叶鹿鸣拍拍他的后背,说:“在外面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按时来我这儿打卡,遇到问题给我打电话,我会想办法给你解决。”
“要过年了,我们乐乐人儿又长一岁了,要高高兴兴地过年啊。”
“等回家后,替我和阿姨问好,听到没有?”
叶鹿鸣每叨叨一句,李嘉乐就在怀里点一下头。
最后,叶鹿鸣握着他的肩膀,把人从怀里摘出来,看着他玻璃珠般的眼睛,说:“我等你回来。”
李嘉乐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嗯”了一声,视线下移,盯在他漂亮的嘴唇上,小声咕哝道:“亲亲,想亲亲。”
可是人太多了,李嘉乐怂,不敢,于是他的手臂再次收紧,把脸埋在叶鹿鸣怀里猛嗅。
大庭广众之下,叶鹿鸣双手捧起他的脸,嘴唇自然地覆在他的唇上,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一个分别吻,而后便推着他到安检口前,说:“去吧,注意安全。”
李嘉乐不情不愿地进入安检长队,进去之前回头看,叶鹿鸣仍站在原地望着他,再次强调:“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第43章 来时不逢春 睡衣领口系太紧了吧?
过完安检口, 李嘉乐再踮起脚尖往回看,只看到高高的广告牌和乌泱泱的人群,叶鹿鸣被挡住了。
他和张教授在登机口汇合,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闲聊。
张教授问:“试剂和仪器都托运了?”
“嗯, 托运了。”
“桑木地热发电站的各项检测报告都看了吗?”
“看了,但是老师,我觉得现在的数据不够细致。”
“这是自然, 已知数据只能作为参考, 咱们过去就是要迭代的。”
俩人正说着,郑毅匆匆赶来, “张教授,抱歉, 我来晚了。”
“没晚没晚,还没开始登机呢。”张教授笑呵呵地站起身,介绍道:“嘉乐,这是郑毅, 热能专业的学霸, 你们俩认识一下,以后互相照应。”
“师兄好, 我是李嘉乐。”他礼貌地伸出手, 其实李嘉乐早就听说过郑毅, 郑毅在学校很出名,拿过几次科研奖项。
郑毅是典型的理工男打扮, 毫无修饰的发型,黑色羽绒服和灰色连帽卫衣叠穿在一起,他“嘿嘿”一笑,透着一股子憨厚实在。
三个人坐在一起等登机, 张教授和郑毅一人背一个鼓囊囊的双肩背,只有李嘉乐胸前垮了个不大不小的胸包,里面只装着证件和消毒湿巾,轻便帅气。
登机口前已经排起长队,李嘉乐起身去洗手间。
上完厕所出来,他站在镜子前,从左腕上解下一条方巾,学着叶鹿鸣的样子,方巾对折,系在颈后,又仔仔细细地整理好锁骨前的倒三角。
今天早上匆匆出门,李嘉乐趁着叶鹿鸣在厨房做咖啡时,将这条丝巾戴在腕间,可是戴在腕间根本不够,只有戴在脖子上,才能闻到叶鹿鸣的味道。
飞机于下午一点钟抵其实拉萨,他们又包车到日喀则停留一夜,第二天下午五点多终于抵达扎布耶盐湖。
远在北京的叶鹿鸣很担心李嘉乐会高反,要求他时时更新定位,时时汇报身体状况。
被人不厌其烦的管教好像还不赖,李嘉乐不仅更新定位,还把一路上的美景、美食都拍给叶鹿鸣。
叶鹿鸣也给他发照片。
公司年会上给人颁奖,他一身帅气西装的样子要发。
晚上回到家,怀里抱着福福,胸肌在睡袍底下若隐若现的样子要发。
早晨起来,用李嘉乐的咖啡机做咖啡,骨节分明的手端着咖啡杯,手背青筋微微凸出的样子要发
李嘉乐每次看到叶鹿鸣发的照片,都觉得西藏实在太干了,干到自己想流鼻血。
忙完一整天,晚上小情侣打视频。
叶鹿鸣穿着李嘉乐的睡衣,福福趴在他腹肌上呼噜,一人一猫同时出现李嘉乐的手机屏幕上。
“你怎么在我家啊?”李嘉乐窝在酒店房间里,身上披着厚厚的羽绒服,心里甜滋滋的。
“你说什么?”叶鹿鸣眉头微蹙,语气不是很好。
“你怎么在我家啊?”李嘉乐笑呵呵的重复,一派天真的模样。
“再说?”叶鹿鸣语气加重。
李嘉乐这才意识到遣词造句的问题,他改口轻哄:“你刚到家啊?”
“嗯,刚下班。”叶鹿鸣把镜头拉远一些,凑到福福的大脸蛋子前,说:“来,儿子,跟你爸比打个招呼。”
福福轻蔑的瞥一眼镜头,继续趴在他腹肌上踩奶,理都不理它的爸比。
“小福子,你还真是有奶便是娘啊。”李嘉乐愤愤地说。
叶鹿鸣哈哈一笑,拿回手机,两个人倏地对上视线,然后李嘉乐就定住了,叶鹿鸣绵长的呼吸似乎在骚动他的神经。
叶鹿鸣清了清嗓子,问:“晚上吃的什么?”
“吃的手抓羊肉和酸奶饭,还喝了甜茶,甜茶好好喝啊。”李嘉乐笑得天真,“你呢?晚上吃的什么?”
“我就没你幸福咯,加班到九点,随便吃了个工作餐。”
“家里有哦,家里好像什么都没有,要不你点个外卖吧。”李嘉乐嫌举着手机太累,干脆放在床头柜上,后面抵住台灯,解放了双手,他褪去羽绒服,露出里面毛茸茸的睡衣。
“算了,没有人疼,饿着肚子就当减肥吧。”叶鹿鸣故意酸溜溜地说,眼睛却注视着镜头里侧躺着的人,他喉结上下滚动,声调低了几度,说:“睡衣领口系太紧了吧?”
“不紧啊,挺舒服的。”李嘉乐没多想,只是在床上动了动腿,调整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解开一粒扣子,给我看看锁骨。”叶鹿鸣垂着眼睛,想看的其实是锁骨上那颗痣。
李嘉乐偏不,他捏住领口的衣襟,连那根白玉观音的挂绳都被捏起来,骂道:“流氓!”
叶鹿鸣哈哈一笑,说:“我今天查逗小猫的攻略,他们说给小猫唱《小燕子》能让它睡觉。”
“真的假的?你试试?”
“你试,你来唱。”叶鹿鸣冲他挑眉。
“我想想怎么唱来着啊。”李嘉乐歪着脑袋思考两秒,缓缓唱了起来:“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叶鹿鸣寻着节奏,轻轻拍福福圆滚滚的肚皮,福福还真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眼睛睁大,在屏幕里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还真有小猫催眠曲呀。
李嘉乐还在温柔地吟唱,福福趴在叶鹿鸣腹部睡着,一家三口,幸福的具像化大概就是如此吧。
叶鹿鸣忍不住连按手机截屏,想要将这一刻永远珍藏下来。
最后,叶鹿鸣问李嘉乐在西藏有没有头疼,有没有呼吸不畅,工作时不要用蛮力,不要跑跳,不要爬山,不要洗澡
李嘉乐在他的碎碎念中慢慢阖眼,轻轻道:“好困啊,我睡了。”
电话挂断,叶鹿鸣拍拍福福的屁股,把它整坨抱在沙发上,然后给它洗饭碗、洗水盆、加饭、加水、铲猫砂
他一边干活,一边又对着福福输出:“你爸在家的时候我伺候你爸,你爸不在家,我还得伺候你,你这个小肥猪”
自从李嘉乐走后,叶鹿鸣就一直住在这里,说起来是为了照顾福福,其实叶鹿鸣就是喜欢这里的生活氛围。
缓缓流淌的茉莉香,随时闯祸的小福宝,还有李嘉乐身上的味道,以及他生活过的痕迹,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叶鹿鸣觉得像个家。
那么多年,叶鹿鸣总是一个人拿着机票,从一个城市飞往另一个城市。
坐在轰隆隆的飞机上时,他常常分不清是“去”还是“回”,是“往”还是“返”。
他像没有脚的鸟一样到处扑腾,飞到哪里都是自己一个人,寻不到根。
——
叶氏集团向来不抵着大年三十才放假,每年惯例都是大年二十八结束工作。
这天晚上,叶鹿鸣还在办公室里做工作收尾,他老子叶朔打来电话:“鹿鸣啊,你年三十过来吃个团圆饭,咱们一家子人凑一起热闹热闹。”
“这恐怕不行,我得陪老太太过年。”
平日无事,叶鹿鸣不爱回叶宅。
他永远都忘不了爸爸妈妈在那栋房子里谈离婚,叶朔以为捏住他就能拿捏妈妈,殊不知妈妈只抱走了姐姐。
那栋房子见证了他最卑微弱小、惶恐不安的幼年。
其实他也明白,叶朔不是真的想要他,叶朔只是想让妈妈不好过。
“中午,咱们吃中午饭,晚上你再回去陪奶奶。”叶朔试着说服叶鹿鸣,“忙一大年了,你也回来陪你爸喝杯酒。”
自从李嘉乐说红旗国礼太过严肃庄重,不敢在车里接吻之后,叶鹿鸣就把那辆车闲置在叶氏大厦停车场了。
此刻,他正开着大G缓缓停进叶宅的车位。
今天是大年三十,不知是为了映照“瑞雪兆丰年”这句话,还是怎么回事,天空竟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叶鹿鸣推开车门,还没下车就听见声音:“爸,再高一点,高一点”
寻着声音望过去,竟然看见叶朔在高高的篮球架顶板前,迎着风雪,扬着手臂似是在维修什么,李芸和叶京西分别扶在合梯两侧。
“老公,踩实了啊。”李芸仰着脸叮咛。
“好了,快拧上了。”叶朔说。
叶鹿鸣万万没有想到,年逾五十五岁的叶朔扛着冻,吹着风,冒着雪扒在篮球筐上,费劲吧啦地给小儿子拧螺丝。
曾经叱咤商场、四海为家、酒色财气皆不拒的叶董什么时候转性子了?
是叶京西先看见叶鹿鸣的,快到青春期的小男孩扬着嗓子喊:“哥,你来啦哥。”
叶鹿鸣面上带着客气的笑,从后备箱里搬了一箱车厘子,一箱鳌虾递给管家老刘,然后来到篮球架下扶着梯子,他仰头问:“爸,你怎么不让老刘修?”
“老刘不够高呀。”叶朔正在拧最后一个螺丝,用力到额上青筋凸出,双手都冻红了。
“老刘不行还有小李呢?”小李是叶宅的司机,退伍军人出身,平时主要负责接送两个孩子上下学。
“等不及了,叶京西现在就要玩儿。”叶朔双手握住篮筐,晃了晃,垂眼看向梯子低下的叶京西,张口呼出一团白雾,“好了,你老爸拧得肯定特结实。”
“谢谢爸。”叶京西在下面拍手叫好。
叶朔从梯子上下来后,李芸招呼叶鹿鸣进屋,“雪下大了,鹿鸣快进屋,咱们一会儿就开饭,保姆早上就把排骨和猪蹄炖上了,一会儿你和你爸好好喝两杯。”
叶鹿鸣微笑点头,父子俩来到茶室喝茶,又谈论起集团面临的困境,他们父子之间似乎只有工作可以聊。
不一会儿,司机小李抱着一个大箱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