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看看。”叶朔说。
小李仔细打开包装,原来是一整支西班牙火腿,配了火腿架和火腿刀。
叶朔起身,先检查火腿的MAPA印章,又伸指戳在火腿表面,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拿去厨房吧。”
小李抱着火腿往外走,叶朔转身对叶鹿鸣说:“你芸姨为了保持身材,每天晚上都不吃饭,只喝红酒吃火腿,我专门找人给她订的5J,一会儿你也尝尝。”
叶鹿鸣淡淡地点头,视线透过茶室竹帘,落在客厅里。
整栋别墅的风格都是中式极简风,方中带圆的沙发背景墙,清秀淡雅的木质家具,大落地窗框着院中松竹,给人以清静典雅的感觉,除了
除了客厅一侧,巨大的古典美学留白处,完全被五颜六色的儿童围栏占领,李芸和李京仪正坐在围栏里面拼乐高。
“仪宝好棒呀,拼的是什么呀?”李芸柔声柔气地问。
“拼的是冰雪奇缘。”叶京仪开心地向李芸展示。
叶朔也寻着叶鹿鸣的目光看去,笑着夸道:“这小家伙儿,手可巧了。”
叶鹿鸣没说话,只是微微勾唇,神色平和。
第44章 知根知底儿 你对我知根,我对你知底儿……
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团圆饭上桌, 叶鹿鸣跟在叶朔身后来到餐厅。
可在看到桌面上的菜品后,叶鹿鸣的唇角就再也勾不起来。
餐桌上摆着一大盘饺子,热气腾腾的, 旁边是五人份的腊八醋, 每碟醋里都有三四颗腊八蒜,腊八蒜在细小的光柱下泛着翡翠一样的荧绿。
除了饺子,还有四凉四热八大碟儿, 叶鹿鸣扫视一圈儿, 发现自己能吃的只有白灼基围虾和西班牙火腿两道菜。
“鹿鸣,你坐我旁边儿。”叶朔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指使叶鹿鸣坐在他旁边。
越是不吃蒜的人,对蒜味儿越敏感, 这味道就像烟雾一样,无声无息地冲进肺里,又随着血液冲向脑门儿,冲得叶鹿鸣额筋突突猛跳, 他什么都没说, 强忍着坐下来。
叶京西挑开话头儿,和叶朔大聊特聊篮球赛事和篮球明星。
想当年叶鹿鸣对篮球也非常痴迷, 可他和叶朔一年见一两次面, 每次见面, 叶朔都只会关心一件事:学习怎么样?
叶鹿鸣和叶朔喝了两杯酒,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从叶宅出来, 雪下得更大,寂静的大地上像洒了一层厚厚的糖霜。
叶鹿鸣来到车前,拍掉肩上的雪花,坐进副驾驶, 等待代驾的间隙,李嘉乐发来微信【平安到家,我刚进家门就和你报备哎。】
后面还跟了一张行李箱的照片,照片一角正好拍到李嘉乐的鞋子,这人连拖鞋都还没来得及换。
经历叶宅的不自在,叶鹿鸣以为自己会难过的。
其实并不然,这些都是小事儿,他的内心十分平静,提早离开只是因为不想再闻蒜味儿。
偏我来时不逢春,六亲缘浅罢了,何必执着?
至于父亲的不爱,或者说爱得没那么多,叶鹿鸣早就无所谓了。
他从来不和弟弟妹妹比,也不和姐姐比,因为比来比去自寻烦恼,比来比去画地为牢。
作为一个成熟独立的男人,他早在六年前就完成了精神弑父。
他不再膜拜权威,不再贪恋共生,不再祈求爱护,他亲手从自己的脑中剔除了依赖者思维。
当年,叶朔愕然发现叶鹿鸣喜欢同性,他在办公室勃然大怒,断了叶鹿鸣的经济来源,不由分说就把他扔到了M国。
一个小年轻,才涉足集团业务两三年,叶鹿鸣完全没有站稳脚跟,在叶朔面前更是没有话语权和反抗的筹码。
彼时,他的命运只能被叶朔决定。
叶鹿鸣在M国经历了非常激烈的思想交锋。
最痛苦时,他靠看书寻找答案。
看历史、看经济、看宗教、看哲学,最后他反复咀嚼一本书——《遥远的救世主》
他从那本书里悟到:原来自己一直处在“等靠要”的生态位,等父亲怜爱,靠父亲放权,要父亲理解,可这些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世上并无救世主,唯强者自渡。
悟透这个道理,叶鹿鸣仿若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他摒弃了“等靠要”的思维,完完全全从“自我”出发,开始思考“我要什么”,“如何能达到我的目的”,“什么东西能为我所用”
彻底想明白以后,他主动向叶朔低头。
叶鹿鸣回国后,慢慢开辟自己的业务版块,培养自己的管理团队,对内稳定党争,对外扩张资本,步步为营才慢慢成长为叶氏集团掌门人。
叶鹿鸣顿了一下,拇指在李嘉乐的头像上抚摸,然后他抬手拍了一张茫茫雪景给李嘉乐,后面跟上文字【北京下了好大的雪,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是思念啊。
李嘉乐胡乱踩掉鞋子,丢下行李箱,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给叶鹿鸣发消息,一边发还一边甜滋滋地打滚儿,连标点符号都是心形的。
母亲王萍女士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李嘉乐对着手机嘿嘿傻乐,用一口地道的绍兴话问:“伢儿,侬是不是谈恋爱了?”
“妈,这是我的隐私。”李嘉乐也用软糯的绍兴话答,眉眼不抬,抱着手机继续聊天。
“好好好,妈妈尊重你的隐私,赶紧的,洗手吃饭。”王萍女士穿着粉色小围裙,最后端上一盘绍三鲜。
李嘉乐填饱五脏庙,洗了个澡,因王萍女士看不得他的黑眼圈,被强制勒令睡了一大觉,出差的疲惫终于被赶走。
等他醒来时,屋子已经被王萍女士收拾得喜气洋洋,春联儿贴门上,灯笼挂玄关,阳台甚至还多了一棵挂满红包的橘子树。
下午四点多,李嘉乐和王萍凑在一起准备年夜饭,客厅里放着电视,春晚预热节目播得热热闹闹。
王萍女士祖籍天津,幼时随父母定居绍兴,生活习惯上仍然偏向北方。
她在厨房拌馅儿,李嘉乐在一旁边擀皮儿,娘俩一起包年夜饭的饺子。
李嘉乐哪里会做饭?
小时候吃爸爸妈妈的,长大了吃学校食堂的,让他炒个菜,恐怕连酱油和醋都分不出来,但他天生就爱凑热闹,好不容易回到妈妈身边,必须粘着她一起掺合。
他把饺子皮摊在掌心,却并不动作,仔细观察王萍女士怎么包,然后才将饺子馅儿放进皮里,先捏中间,再从侧面捏上来,搓出褶皱。
看似很简单,可当他把饺子放在案板上时,立马就东倒西歪,根本立不住。
李嘉乐包的饺子乱七八糟,王萍看不下去了,说:“你别包了,过年的饺子不能破,一边嗑瓜子儿去。”
“就是因为包不好才学啊。”李嘉乐刚找到包饺子的乐趣,才不肯轻易放手。
他不再规规矩矩地学妈妈,而是开始了原创,方形的、圆形的、心形的,最后还把妈妈包的特别周正的饺子给捏出花边儿。
王萍拍他的手,说他闲的,他就把各式各样的饺子拍照,一股脑发给叶鹿鸣,然后求夸奖似地附上文字【叶鹿鸣,看我包的饺子,厉不厉害?】
看到消息时,叶鹿鸣正在四合院里贴春联儿,他没有回复厉害,而是说【挺可爱的。】
人更可爱。
这座四合院儿是叶鹿鸣买给爷爷奶奶的,那是他挣到的第一笔钱,第一次耕耘得到收获的幸福感无以伦比,所以他全部拿来孝敬爷爷奶奶了。
被夸奖的李嘉乐忽然想起什么,攥着手机跑回房间,往床上一趴,拖鞋“吧唧”掉在地上,然后给叶鹿鸣发出视频邀请。
手机没响两下,叶鹿鸣就接起来,李嘉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清亮的眼睛,分明的睫毛,透着坏的淡笑,整张脸白玉无瑕又灵动鲜活。
叶鹿鸣喉结滚动,不自觉屏息,说:“新年快乐。”
“还没到新年呢。”李嘉乐狡黠地盯着他的眼睛,挑着质问的语气,说:“叶鹿鸣,你和谁一起过年啊?”
“和奶奶呀,你看!”叶鹿鸣举高手机,在镜头里框进半方院子。
青砖黛瓦,朱门红轩,落了满地的白雪被扫出小径,院中还有个休憩的凉亭,凉亭里放着一张石头圆桌和一把摇椅。
“帮我祝奶奶新年快乐,健康长寿呀。”李嘉乐笑嘻嘻地说。
“好,帮你带到。”
李嘉乐的脸庞嘟下来,忽然问:“那,那个女孩子要和你一起过年吗?”
“哪个女孩子?”叶鹿鸣摸不着头脑。
“就是那天晚上,你打电话说的女孩子啊 。”
“噢。”叶鹿鸣想起来了,是姚谦说的,汪琳琳。
“可能会吧,陪奶奶吃完饺子后,我的发小儿们来给奶奶拜年,也来院子里玩儿。”叶鹿鸣十分坦诚地说,其实他不需要特别多的朋友,朋友在他那里是奢侈品,有几个一起长大的发小儿就够了。
李嘉乐不吱声儿了,瞪着眼睛和叶鹿鸣僵持。
叶鹿鸣轻笑一下,哄他:“都是一起穿开裆裤的发小儿,小脑袋瓜别瞎想。”
“一起穿开裆裤?汪琳琳见过你穿开裆裤?”李嘉乐这个自诩斯文的南方人对叶鹿鸣的解释更恼火了。
谁知这时,王萍女士在外面敲响房门。
李嘉乐放下手机,冲门口喊:“妈妈,进。”
这人喊“妈妈”的时候好乖啊,叶鹿鸣想。
王萍女士推开房门,说:“乐乐,等歇辛姨要带伊个囡儿过来作客,侬勿要一直缩勒房间里勿出来,你伲两个都在北京,一道认一认。”(一会儿辛姨带女儿过来作客,你别老躲在房间不出来,你们俩都在北京,互相认识一下。)
“噢,晓得了晓得哉,我打好电话就出来哉。”
李嘉乐也说绍兴话,吴侬软语的腔调,对于叶鹿鸣来说简直媚到骨子里了。
“你笑什么?”李嘉乐眼睛瞪回来。
“你帮我跟阿姨讲新年快乐。”叶鹿鸣一个铁骨铮铮的北方汉子,喜欢听又娇又软的江南小调儿,他扬了扬下巴,浑不吝地说:“你说家乡话还挺逗儿,软软糯糯的,跟撒娇似的,再给爷来两句儿。”
“侬个呆大,勿要搭小娘囡搞七捻三。”李嘉乐满足他,说的却是骂人的话。
叶鹿鸣知道这家伙嘴里吐不出好话,也不管什么意思,只这一口又作又娇的调子,就足够他酥了骨头,他靠在廊下的红色柱子上,问:“什么意思?”
“夸你的意思。”李嘉乐偏不告诉他。
“我问你阿姨让你相亲呀?”这下换叶鹿鸣挑着质问的语气了。
“啊?”李嘉乐惊讶,“你竟然能听懂?”
“好歹我在上海也有分公司好吗?”叶鹿鸣细了细眼睛,追问:“怎么?真相亲呀?”
“就,就是邻居家的妹妹来作客,知根知底儿的。”李嘉乐解释道。
“哦?”叶鹿鸣拉长声线,阴阳怪气,“邻家妹妹呀,不错不错,看对眼儿的话,跟哥说一声儿。”
“什么看对眼儿?别胡说八道。”李嘉乐佯怒道。
“你才是胡说八道。”叶鹿鸣又坏又痞,脑子里又开了染房,一本正经说荤话:“你对我知根,我对你知底儿,咱们俩才是知根知底儿。”
“满脑子黄汤!”李嘉乐吓得赶紧捂住手机声筒,心虚地看门口,耳朵尖儿都红了,“大哥了,我求你,别耍流氓。”
叶鹿鸣勾唇坏笑,见李嘉乐红温了,他就开心了,“好吧,饶了你,挂了。”
临挂断视频前,李嘉乐忽地凑近镜头,瞪着眼睛威胁:“叶鹿鸣,你最好记得自己名草有主啊。”
第45章 心中的怦然 好有北京范儿的叫法啊,五……
对于李嘉乐来说, 妈妈是非常重要的人,他很心疼妈妈。
他们这个小家,哪怕过年也只有两口人, 自己平时在北京, 家里就只剩妈妈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
辛姨是妈妈的好朋友,她会陪妈妈唠嗑儿,陪妈妈打麻将, 陪妈妈出去散心, 只要是能让妈妈开心的人,李嘉乐就感激不尽。
没一会儿, 辛姨带着女儿按响门铃,王萍女士寒暄着把人请进门, 李嘉乐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
“哎呀,嘉乐呀,好久没见你了呀。”辛姨乐呵呵地说。
“是呀,我经常不在家, 辛姨您吃水果。”李嘉乐礼貌回应, 坐到王萍身后。
“璐璐,快, 认识一下, 这是嘉乐哥, 可是B大的研究生呢。”辛姨介绍道。
璐璐是个长相可爱的软萌妹子,她大大方方地朝李嘉乐点头, 声音清脆,“嘉乐哥,我在R大,今年上大三, 学人工智能的。”
“哇塞,好专业,以后有什么打算?”李嘉乐问。
“我想考研或者直博,但是考哪个学校,还在考虑。”璐璐很认真地说。
王萍和辛姨都没有把这次见面当作相亲,而是介绍两个在学业上专心求索的年轻人认识。
两个人知根知底,在陌生的大城市遇到问题可以互相帮忙。
李嘉乐不是一个藏着掖着的人,在了解了璐璐的初步规划后,他诚恳地说:“你们这个专业我不太了解,但是北京的院校,以及考研择校的流程我比较清楚,如果你需要规划的话,咱们可以好好做做功课。”
“其实我已经初筛过一轮学校了,现在卡在二轮筛选上。”
“别急,你还有时间,把你的绩点、竞赛、论文情况跟我说一下,先框定目标,再做规划。”
“太感谢你了,我就是需要有经验的人帮我指点指点。”璐璐十分感激。
在和璐璐的聊天过程中,李嘉乐的手机一直扣在茶几上。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送走辛姨和璐璐后,李嘉乐才拿起来看一眼,没想到手机空空如也。
叶鹿鸣沉静地连条信息都不肯发,不闻不问。
不知道是不是在和那个门当户对的汪琳琳吃年夜饭,吃饭肯定要喝酒,喝酒肯定说酒话。
酒话美其名曰什么来着?
哦,对,互诉衷肠,互诉衷肠完了呢?
不会已经聊到结婚度蜜月了吧?
李嘉乐心里不爽,非常不爽。
不过,再不爽也不能影响和妈妈吃年夜饭。
妈妈做的饭真的太好吃了,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李嘉乐一连吃了两碗饺子,还吃了好多好多菜,他甚至一边吃饭,一边在在心里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做科研,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