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叶鹿鸣说:“帮我谢谢阿姨,还有,阿姨煮的糖水很好喝。”
李嘉乐被勒得有些痛,他轻轻摩挲叶鹿鸣的后颈,然后是脊背、后腰,声音埋在睡衣里,闷闷地,“她说等带你回家,还给你煮这个茶,第一时间就煮。”
叶鹿鸣闷头抱着他不说话。
李嘉乐的唇角蹭着叶鹿鸣的耳朵,轻声说:“我们早点休息吧,你好好睡一觉。”
“你陪我,要抱着你睡。”叶鹿鸣搂着他轻晃。
李嘉乐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裹着浴巾被叶鹿鸣塞进被子,随即扯掉浴巾,身体蹭着身体,皮肤贴着皮肤,呼吸纠缠在一起,叶鹿鸣安心了。
李嘉乐枕在叶鹿鸣的心口,强劲的心跳也令他安心,他小声呢喃:“叶鹿鸣,我也错了,我之前不该总拒绝添加你的联系方式,我当时就应该把你所有的电话号码都加一遍。”
“现在加。”叶鹿鸣侧身,把床头柜上的两部手机都递给他。
他闷头一通捣鼓,电话、微信、短视频软件、社交媒体把能加的联系方式全都加上了,最后李嘉乐仰起脸,薄薄的面皮透着粉,水汪汪的眼睛里盛着叶鹿鸣,问:“御金台有座机吗?”
叶鹿鸣笑了一下,轻声说:“没有。”
“好吧,存完了。”李嘉乐把手机递回去,抬手掐住叶鹿鸣的脖子。
白嫩文气只是他的伪装,其实芯子里刁蛮跋扈,是个麻辣小霸王,他爱叶鹿鸣是真的爱,他作叶鹿鸣也是真的作。
喉结在李嘉乐的掌下滚动,他挑着狭长的眼尾睨着叶鹿鸣,凶巴巴地放狠话,“叶鹿鸣,我警告你,以后你要是再失联,再晾着我,再对我冷暴/力,我就直接让你滚蛋,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听到没有?”
叶鹿鸣被他掐得痒,忽然翻身压住他,大床柔软,呵着热气,附上一个湿漉漉的吻。
叶鹿鸣在心里警告自己不再有下次,他喜欢住李嘉乐的家,喜欢穿李嘉乐的睡衣,喜欢睡李嘉乐的大床,更喜欢抱眼前这个人,好像李嘉乐的一切都让他有归属感。
被吻过之后的李嘉乐变得好安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窝在叶鹿鸣怀里,渐渐阖上眼睛。
叶鹿鸣也闭上眼睛,手指卷着他一缕头发,无意识地把玩着,“宝宝,我还没来得及和丹姨学做饭。”
“嗯。”李嘉乐快要进入梦乡,呓语似地嘟囔:“等奶奶好了,我们一起去学。”
“好。”叶鹿鸣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疲惫的两个人相拥着沉沉睡去。
——
李嘉乐是从梦中热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后背贴着一个滚烫的火炉,像是要把他给烫化了似的。
脑子还没醒,他又闭上眼睛,沉沉地栽在枕头上,继而再次猛地睁开眼。
不对。
李嘉乐翻过身子,发现叶鹿鸣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撑起身子,探手触摸,用掌心覆在叶鹿鸣额头。
好烫。
掌心测温度会不会不准啊?
于是他又用手背触摸叶鹿鸣的额头,不对,手背本来就偏凉啊。
李嘉乐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王萍女士怎么确认他发烧的,于是他穿上睡衣,来到叶鹿鸣这一侧的床畔,倾身靠过去,想额头抵着额头,对比一下/体温。
哪知叶鹿鸣先察觉他的动作,抬手掀了一下被子,他们之间就被一条被子彻底隔绝。
“你干嘛?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烧。”李嘉乐往下扒那条讨厌的被子。
“躲开点儿,传染。”叶鹿鸣感觉自己的鼻子在喷火,嗓子也干得不行。
看着他虚弱又不肯示弱的样子,李嘉乐悍劲儿上头,双手扒住被角,用力掀开被子,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就贴了上去。
果然,烫得离谱。
“怎么突然发烧了?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李嘉乐连忙起身,到厨房倒了一大杯温水回来,递到叶鹿鸣面前,说:“先起来喝杯热水,感冒了需要提高代谢。”
叶鹿鸣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睛胀得难受,伸手从李嘉乐手里接水,李嘉乐躲了一下,扶着叶鹿鸣的脑袋让他喝下。
“怎么突然发烧了?是病毒性的还是冻着了呀?”李嘉乐焦急地碎碎念,把杯子往床头一放,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卫衣、牛仔裤,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走走走,去医院,得查一下什么原因引起的。”
“没事,不用。”叶鹿鸣喝完水,叹了口气,又躺回被子里。
“不行,起来,我带你去医院,很近的,咱们去校医院。”
李嘉乐给叶鹿鸣找自己的衣服,他先拿出一条牛仔裤,不行,牛仔裤太硬,换柔软卫裤,又翻出一件同色调卫衣,检查一下袖口,袖口是直筒的,很宽松,方便抽血,好,就这一套。
然后,李嘉乐坐在叶鹿鸣身侧,费劲地把他从被子里扣出来,扬手就扒人家身上的衣服,骨子里是个凶狠的悍妻,说的却是哄骗人的软话,李嘉乐说:“听话,起床,咱们去看看,不看医生病怎么好呢?”
他们以面对面的方式交颈,叶鹿鸣的脸无力地贴着李嘉乐的耳鬓,滚烫的手垂在两边,无所谓地说:“没事儿,多喝热水,睡一觉就扛过去了。”
叶鹿鸣每次生病,都仗着自己年轻气盛,生生硬扛。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觉得去医院太麻烦,找家庭医生会惊动奶奶,所以他每次都多喝热水,大睡一觉,捂一身汗,那股子劲儿就过去了。
“不行,你别逞强,必须听我的。”李嘉乐强势地把卫衣套在他脖子上,叶鹿鸣无奈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对方坚决又担忧的面容。
算了,有李嘉乐在,听话就行,于是叶鹿鸣自己扯下衣摆,穿好衣服。
“你说你感冒了怎么去看奶奶呀?”李嘉乐去洗漱,顺便给叶鹿鸣挤上牙膏,“奶奶本来就生病,抵抗力低,可不能把病气传染给奶奶。”
“嗯。”叶鹿鸣囔着鼻音,垂着眼皮来到洗手间,声音沙哑干涩,“我一会儿给丹姨和护工打电话,说一下注意事项,今天就不过去了。”
“奶奶是哪天手术来着?”李嘉乐嘴里含着泡沫问。
“星期三。”
“哦,好。叶鹿鸣,你只能生病三天,周二之前必须痊愈。”李嘉乐刷完牙,一边往脸上扑水,一边说。
叶鹿鸣低低地“嗯”了一声,心甘情愿地接受领导命令。
临出门前,李嘉乐没让叶鹿鸣穿羊绒大衣,而是给他裹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校附属医院离得很近,开车十分钟就到。
医生问诊后,李嘉乐拿着单子带叶鹿鸣去查血常规,因为要找采血岛,李嘉乐走得稍快两步,叶鹿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叶鹿鸣望着李嘉乐后脑勺上翘起的犟种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言的触动,原来“被人带着”是这种滋味儿啊,好像只要跟着李嘉乐什么都不用担心。
在他三十年的人生中,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他一直高山仰止,扮演着被人需要、被人依靠的角色,而此刻,他能跟着李嘉乐不带脑子的出门,能在李嘉乐面前卸下伪装,袒露脆弱。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还挺踏实的。
第50章 悍妻也是妻 跋扈的时候是真跋扈,人妻……
来到采血岛, 抽血的人不少,需要排队,李嘉乐找了后排的位置, 两个人并肩坐下。
他看了叶鹿鸣一眼, 抬手给对方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凉凉的指尖又摸着对方的耳朵和颈侧,柔声问:“饿了吗?一会儿想吃什么?”
叶鹿鸣摇摇头, “什么都不想吃, 没胃口。”
“那怎么行?吃了饭才能吃药的。”李嘉乐不管他有没有胃口,自顾自地打开外卖软件寻找美食。
他蹭了蹭叶鹿鸣的肩膀, 又问:“除了不吃蒜,还有别的忌口吗?”
“没了。”
“喝粥吗?你男朋友给你点燕窝粥喝。”
李嘉乐虽然麻辣娇纵, 爱咬人,爱挠人,爱拽领带,爱扇巴掌, 还爱掐脖子但他好像也很会哄人, 会照顾人,叶鹿鸣不合时宜地想。
见叶鹿鸣垂眼发呆, 李嘉乐凑得更近了, 他膝盖相贴, 肩膀相蹭,他还把脸怼到叶鹿鸣面前, 眼珠黑溜溜地眨巴,问:“喂,到底喝不喝粥?”
“嗯。”叶鹿鸣应了一声,然后抬手把他推远, 虽然两个人都戴着口罩,万一还是能传染呢?
李嘉乐大人有大量,不跟病秧子计较,只是在手机上点单时,给他点了最大份的燕窝粥。
采血岛叫号了,叶鹿鸣脱掉羽绒服,李嘉乐自然地接过。
坐在采血窗口前,他朝护士伸出胳膊,看到那闪着寒光的针头,忽然心里一紧。
卫衣袖口撸到上臂,护士面无表情地绑上皮筋,勒得很紧,护士说:“拳头攥紧。”
叶鹿鸣感觉自己的肌肉都僵住了,他握紧拳头,青筋就凸了出来,紧接着肘弯一凉,护士在用棉签涂抹碘伏,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视线往旁边飘去。
当锋利的针头对触及皮肤时,叶鹿鸣眼前忽然一黑。
一只冰凉的手绕过他的肩膀,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时空万物仿佛刹那止息。
叶鹿鸣愣住了,他一个人能顶住天大的压力,能咬牙吃一万种苦,但如果有人心疼他,他就会瞬间慌乱。
叶鹿鸣的爷爷是个爱读书的兵痞子,他又是个男孩儿,所以爷爷从小就对他进行军事化管理。
每天早上,爷爷带着他在院儿里跑操,晚上带着他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就连高三课业最紧张的时候,奶奶给他找了家教,爷爷都不肯让出一点儿锻炼身体的时间。
所以,叶鹿鸣一个北方硬汉,从来没有被谁如此细腻地对待过。
抽血不过十来秒,在针头拔出的那一刻,李嘉乐的手也随之抽离。
可是他指尖冰凉的触感没有消失,叶鹿鸣缓了一秒才睁开眼睛,懵头懵脑地站起身。
“哎?得捂棉签儿。”李嘉乐捉住他的胳膊,从护士手里拿过棉签,按在针眼上。
两个人来到化验室外的走廊,叶鹿鸣还翘着胳膊,捂着针眼,李嘉乐把羽绒服抖了抖,披在他的肩头。
叶鹿鸣面对面看着李嘉乐,对方睫毛低垂,轻轻颤着。
他的乐乐人儿真挺会爱人的,跋扈的时候是真跋扈,人妻的时候也是真人妻。
此刻,犟种水蜜桃变成了温柔水蜜桃。
家有悍妻也是妻,还是个高知漂亮的悍妻,叶鹿鸣心满意足地闭了闭眼睛。
所有单子都拿在李嘉乐手里,广播里喊“叶鹿鸣”时,李嘉乐自然而然地上前取化验单。
拿到化验结果后,他又带着叶鹿鸣往诊室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化验单,说:“白细胞有点高,估计是细菌感染。”
抵达诊室,李嘉乐敲门进入,“医生,化验结果出来了。”然后,他拉出椅子,示意叶鹿鸣坐下。
医生看了一眼化验单,“病毒性感冒,给你开些抗病毒的药吧,回去按时吃药,保证睡眠,多喝水,适量运动,提高抵抗力。”
李嘉乐连连点头:“好的医生。”
俩人从诊室出来,经过一排座椅时,李嘉乐转身对叶鹿鸣说:“你坐这儿等我一下,我去交费拿药。”
“不用。”叶鹿鸣闷闷地说。
“交费的地方要排队,人太多了,我怕你抵抗力低,再感染上什么别的病毒。”李嘉乐作势把他推到座椅上。
叶鹿鸣反手握住他的腕骨,说:“没事,一块儿去。”
李嘉乐拿他没办法,只能带着人先去排队交费,又去排队拿药,最后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并肩走出医院。
“把口罩摘了给我。”李嘉乐朝叶鹿鸣伸出手。
叶鹿鸣听话地摘下来,却不肯给他,反倒从他的指尖挑走了刚摘下来的口罩,一同扔进垃圾桶。
北京的冬天寒风凛凛,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生疼。
李嘉乐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叶鹿鸣。
叶鹿鸣甩开他的手,不想牵。
李嘉乐才不管,光牵手不够,他还要彼此嵌合,十指相扣。
他第一次见叶鹿鸣这副模样,浑身高热,面色红晕,眸光无辜地垂落下来,有点有点脆弱,又难得温顺。
那个位高权重、杀伐果决、动不动就谈几十亿项目的叶鹿鸣,原来也是一个会生病、会依赖、会软弱、会听话、会心甘情愿被牵着走的普通男人。
这种反差感令李嘉乐感到奇妙,同时也感到满足。
或许,袒露脆弱远比袒露身体要亲密得多。
——
黑色大G趴在停车场,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开门上车。
李嘉乐“轰隆”启动车子,却并不着急走,他打开空调,放上音乐,从中控台上拿出消毒湿巾,递给叶鹿鸣一张,然后两个人同时擦手,都擦得十分仔细,连手腕儿都带到了。
李嘉乐擦完手,又抽出一张湿巾擦拭方向盘和中控台。
就在这时,车里的音乐突然嘎停,屏幕上蹦出王萍女士的备注名——桃园花匠。
李嘉乐一惊,圆眼大睁,指着车载屏幕看叶鹿鸣,小声说:“我妈妈。”
叶鹿鸣却十分坦然,哑声说:“接啊。”
李嘉乐犹豫一下,再调回手机声筒不太好吧?
于是,他干脆在车载屏幕上点击绿色按钮,桃园花匠的声音就扬了出来,“伢儿,侬在做啥西?”
“呒没做啥西,刚刚爬起。”李嘉乐不想告诉妈妈自己在医院,他问:“妈妈,侬吃过早昼饭哉伐?”
叶鹿鸣扯了扯唇角,母子两个又用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交流,实在有趣。
“吃过哉,宝宝,北京起风嘞,温度降得蛮厉害,侬出门要多着点衣裳噢,莫要冻着哉。”王萍女士叮嘱道。
“好的呀。”李嘉乐瞥见叶鹿鸣笑,他板起面孔,抬手掐上叶鹿鸣大腿根部的软肉,又冲他皱眉毛。
其实,叶鹿鸣在咂摸“宝宝”两个字。
“妈妈就只是问一记,侬对象额阿奶身体好点了伐?”王萍女士很关切地问。
叶鹿鸣面色一怔,眸色都变得有些深重了,他偏头看着李嘉乐,李嘉乐看着车载屏幕说:“现在住勒医院里唻,下礼拜三要做手术哉。”
“哦唷,希望手术顺顺遂遂。”王萍女士用祈祷的语气说,而后她又叮嘱:“侬要多帮点忙,多多照看点侬个对象,晓得伐?男孩子长大了要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