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去,只能在内科大楼一层徘徊。

    李嘉乐看着眼前两个大行李箱, 叹了口气,暗道失策。

    脖子上系着叶鹿鸣的丝巾,他拽下来,随意捆在腕上, 默默推起行李箱往大楼旋转门处走, 就在即将进入旋转门时,他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猛地回头, 循声望去, 叶鹿鸣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并肩从电梯间出来, 两人似是十分相熟。

    医生滔滔不绝地说着,“老太太这是自发性血胸, 考虑到奶奶年纪太大,不建议做创作性大手术,引流吧,胸腔闭式引流。”

    “这是怎么个操作原理?”叶鹿鸣侧头问, 作为理工科生,他习惯性地探究依据,问清原由。

    “就是把引流管通过肋间或肋床放进胸腔,连接水封瓶,将奶奶胸里的血液引出胸腔,从而使肺部组织重新张开,恢复呼吸功能。”医生耐心解释。

    叶鹿鸣点点头,“手术风险大吗?”

    “别紧张,不算大手术。”

    “行,那就尽快安排吧。”

    “保险起见,我会再邀院长及各科室进行会诊,等会诊完我给你信儿,我们这两天尽快帮奶奶调整身体指标。”医生看着叶鹿鸣的疲惫愁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行了,我在这儿呢,你宽宽心,我会尽全力救咱奶奶的。”

    叶鹿鸣点点头,没说话。

    “赶紧的,滚回去休息吧。”

    李嘉乐完全听不进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紧紧地注视着离自己十来米远的叶鹿鸣。

    叶鹿鸣完全像变了一个人,怎么会那么憔悴?

    他还穿着那天视频的衣服,宽阔的肩膀不似往日坚固,头发散乱,眼窝深陷,连胡茬都钻出来了,下巴上泛着青,整个人都憔悴到沧桑了。

    仅仅半个月没见,三天没打视频,那个高高在上、精致绝伦的叶鹿鸣怎么会变成这样?

    医生和叶鹿鸣说完话,拍了拍他肩膀,就往导诊台方向去了。

    叶鹿鸣顿住脚步,用力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像是强打起精神一般,抬腿往旋转门走。

    哪知下一秒,他就被撞了个满怀。

    有人像飞鸟一般从天而降,双手勒住他的腰,脸颊拱入他颈窝,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严丝合缝,不肯留一丝余地。

    叶鹿鸣怀疑自己太久没睡,产生幻觉了,他的耳朵嗡嗡轰鸣,鼻间却萦绕着香甜的气息。

    不是茉莉。

    他抬手,欲推拒。

    哪知怀里的人缠得更紧,下一秒,这人仰起头,软软的下巴搭在他的锁骨上。

    李嘉乐就这样忽然闪现在他眼前,叶鹿鸣的眼睛里拉满血丝,目光从诧异,到惊嘉,最后是欣慰里兑满了委屈。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望着彼此。

    或许对视的时间有点久,李嘉乐清亮的眼睛里倏忽间涌起泪水,他用气音呢喃:“叶鹿鸣,你瘦了。”

    心疼的耳语脱口而出,泪水竟也不自觉从眼尾滑落。

    “嗯。”叶鹿鸣心脏猛烈跳动,双臂紧紧拥住他,鼻尖和嘴唇贴在他温暖的颈侧。

    叶鹿鸣长长地叹出一口疲惫浊气,又拼命嗅李嘉乐身上的味道,就像用力汲取力量一般。

    连对视都想流泪,怎么会这样?

    李嘉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心里疼得很,看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心里就拧着筋儿的疼。

    半晌后,叶鹿鸣握着李嘉乐的肩膀,把人从怀里摘出来,抬手轻轻抚去泪痕,哑声问:“今天初几?那么早就回来了?”

    “初三。”李嘉乐抬手捧住叶鹿鸣的脸,指尖轻触在冒了头的胡茬上,眼睛里的柔情太多,溢了出来,像是要为叶鹿鸣打造一个专属的金钟罩。

    “都初三了?完蛋!”叶鹿鸣面上闪现焦急,揽住李嘉乐的肩膀,大步往前走。

    “啊?怎么了?”李嘉乐不明所以。

    “福福的饭不够吃了。”叶鹿鸣拥着他向前,经过两个行李箱时,大掌灵活地将它们并到一起,握住。

    叶鹿鸣人高腿长走得快,李嘉乐被他推着小跑才能跟上,“等等,等等,我找人喂福福了。”

    叶鹿鸣顿住,陡然松下一口气,说:“那就好。”

    他们一起来到停车场,放好行李后,李嘉乐把叶鹿鸣塞进副驾,又把王萍女士给的保温杯递进他怀里,柔声说:“我妈妈给煮的糖水,你喝一点补充体力。”

    “嗯。”叶鹿鸣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红枣和桂圆的香气萦绕鼻息,喝上一口,好甜。

    李嘉乐开着他的车往海淀公寓方向驶去,一路上,他几次想问奶奶的病情,又都默默咽下了。

    叶鹿鸣盖上保温杯的盖子,放进扶手箱的杯架里,疲惫的双眼望向前方,在李嘉乐第三次侧过脸看他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奶奶抢救了,自发性血胸导致肺衰竭,年三十儿晚上进的重症监护室,昨天中午醒过来的。”

    “嗯。”李嘉乐不插话,安静地倾听。

    “后续的治疗方向拟定好了,预计下周三做手术。”

    “嗯。”

    叶鹿鸣的身体往下挪了些,闭上眼睛,躺在座位上,平静地叙述:“我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大前年我和奶奶一起送走了爷爷,要是奶奶也不在了,家就真没了。”

    “不会的,奶奶肯定没事的。”李嘉乐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掌心落在叶鹿鸣的膝盖,似安慰、似鼓励地捏了捏。

    叶鹿鸣喉结滚动,压抑情绪,把手抵在自己喉咙处,声音里带着脆弱的颤,说:“你知道吗?奶奶的管子插这儿了,她只有靠着这根管子才能呼吸。”

    李嘉乐的心软得能拧出汁儿来,他懂叶鹿鸣的感觉。

    此刻的叶鹿鸣生怕奶奶插上那根管子就再也拔不下来,躺上那张病床就再也下不来。

    打灯,换道,李嘉乐默默停车,倾身把叶鹿鸣抱进怀里,柔柔哄道:“好了,不怕,那根管子是暂时的,只是治疗方案。”

    他的手臂环住叶鹿鸣的脊背,掌心向下,隔着衣服,顺着脊柱,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唇齿呼出热气,“奶奶一定会好的,肯定没事儿的。”

    叶鹿鸣伏在这个满心满意的拥抱里,点点头,“嗯”了一声,又说:“明天你陪我一起去看奶奶吧?”

    在背上抚摸的手颤了一下,就算是朋友关系也可以拜访奶奶吧,过了好一会儿,李嘉乐轻声应道:“好。”

    两个人回到家里,李嘉乐把叶鹿鸣推进了浴室,自己则开始大扫除,其实他的心里罩着一片乌云。

    先把福福的餐具洗了,擦干,添水添粮。

    给茉莉花浇水施肥,修枝剪叶。

    然后又开始吸地、洗衣服、铺床、擦家具、全屋消毒。

    最后还把两个行李箱用消毒湿巾擦干净,连轮子都不肯放过。

    全部收拾完,李嘉乐一抬眼,叶鹿鸣随意裹着浴巾出现在客厅,头发湿漉漉的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的眉骨,胸肌和腹肌上淌着水珠缓缓往下流,叶鹿鸣问:“剃须刀在哪儿?”

    李嘉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垂下眼皮,“浴室第二个抽屉,靠左边。”

    “好。”叶鹿鸣留给他一个健硕的背影,转身走了。

    “你几天没刮胡子了?”李嘉乐还蛮喜欢他脸上短短青茬儿的触感。

    “四天。”叶鹿鸣在洗手间里说,“这几天都在医院,一直没回过家。”

    “哦。”李嘉乐突然有点不想压抑情绪了。

    奶奶生病他也很难过,可突然失联就是叶鹿鸣的问题。

    又不是来大姨夫了,不,来大姨夫也不能失联。

    李嘉乐靠在洗手间门口,双臂抱在胸前,高傲的眼睛瞭着镜子里块垒分明的胸腹肌,他坦白又高傲地说:“叶鹿鸣,我生气了,你得哄哄我。”

    叶鹿鸣扬着下颌,电动剃须刀发出滋滋的响声,他按下停止键,问:“你说什么?”

    “你手机干嘛用的?当年三十儿的饺子吃了是吧?”

    “你给我发视频,我秒接;我给你发信息,你他妈跟我玩儿轮回呢?”

    “那么多天不开机,我哪句话给你唠自闭的?你说出来,我撤回,撤回行了吧?”

    李嘉乐越说越气,越说越来劲儿,最后气得脸都红了,“还有,你到底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福不同享,有难不同当是吧?”

    叶鹿鸣胡子剃了一半儿,放下剃须刀,转身圈住他,眼睛看着那薄唇开开合合,妙语连珠。

    想吻他,但克制住了,挨打要立正,挨草要撅好,他光明磊落地认错:“对不起,我错了,让你担心了。”

    这个人总是光速滑跪,李嘉乐一时哽住,他还有一肚子话要骂呢。

    叶鹿鸣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咱们加联系方式的时候用的是工作手机,后来奶奶出事儿,那个手机关机了就没再充电,对不起,我该用生活号加你的。”

    “什么?”李嘉乐横眉冷对,推拒他的胸膛,“有我联系方式的手机,能叫工作手机?那我只是你的合作伙伴呗?行,合作伙伴,您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说完,李嘉乐就转身往外走,叶鹿鸣赶紧抱紧他,“好了好了,我都认错了,你哪里是合作伙伴啊?你是我祖宗!”

    “谁要当你祖宗?滚蛋!”大过年的,害他担惊又受怕,李嘉乐不肯轻易原谅,俩人胳膊挣巴着,推搡之间,浴巾被摩擦出细小的电流,继而被蹭开了,松松垮垮的。

    只要李嘉乐一退开,浴巾就会从叶鹿鸣腰间滑落。

    “不当我祖宗,当我爱人行吗?视若珍宝的爱人。”叶鹿鸣隔着一道浴巾紧紧挨住他,心头冒着滚烫的岩浆,说出来的话却是硬邦邦的,无比严肃认真。

    他从小到大,有任何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现在突然有了李嘉乐,好像还没有适应,或者说还没学会求助。

    李嘉乐慌乱地愣住,没想到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被告白。

    刚刚叶鹿鸣陷入了短暂的情绪裂缝,其实他心里挺怕的,他怕万一奶奶出事,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家了。

    没有家,没有根,没有爱,或许有的人可以,但叶鹿鸣不行。

    家对于一个从小被父母丢下的小孩来说,是很珍贵的。

    被家人需要,被家人依赖,被家人牵绊,他才有动力好好地活下去,不然他会感觉生活越来越空,越来越没有意义。

    家人是他欲望的来源,人一旦有了欲望,才会活得有盼头儿,从而踏实热烈。

    李嘉乐反应了一下,被困住的双手拍打他的胸肌,跋扈道:“难道我还不是你的爱人吗?”

    他挣出一只手,一下一下点在叶鹿鸣心口,“叶鹿鸣,我警告你,以后遇到困难就解决困难,但是你得告诉我。”

    “哪怕解决不了,我也可以陪着你,安慰你,鼓励你,你他妈直接冷暴力算什么?”

    “我不会多想吗?不会担心吗?不会觉得我在你心里一点也不重要吗?”

    “你这样就像根风筝线,说断就断,说掰就掰,咱俩说玩儿完就玩儿完了!”

    骂得好凶,心口被点的好疼,叶鹿鸣的睫毛垂下来,驯服道:“懂了。”

    “懂了就好。”李嘉乐长吁一口气,将烦躁郁闷吐出身体之外,抬手捏住叶鹿鸣的下颌,掌心游移,捧住他的脸,轻轻摩挲。

    叶鹿鸣提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勾唇笑了。

    紧接着,李嘉乐细了细眼睛,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凶道:“你他妈害我提心吊胆了两天,觉都没睡好。”

    “李嘉乐,你又家暴我!”两个人扭扭打打,搂搂抱抱,乱作一团。

    “谁让你混蛋,我把你放心里,你把我晾沟里。”李嘉乐生气地把他推出浴室,“咔哒”锁门,转身洗澡去了。

    叶鹿鸣系好浴巾,打开衣柜找了件李嘉乐的睡衣穿上,出去检查完儿子的粮和水都不缺,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只关了机的手机,上床躺下了。

    第49章 麻辣小霸王 两个人连裹浴巾的方式都十……

    充电器就在床头, 叶鹿鸣把手机充上电,许是亏电太久,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开机。

    叮叮当当的微信瞬间涌进手机, 叶鹿鸣点开, 上面大部分是关心奶奶病情的,下面是新年祝福,继续往下翻了两页, 他挑出李嘉乐的头像, 点进去,先看见一条语音。

    李嘉乐说【叶鹿鸣, 你还好吗?我想你了】,心里甜滋滋的, 反复听了三四遍才放过。

    往上翻,是李嘉乐发来的文字,他问【你婆婆问你想吃哪个,给你带】上面跟了一张团圆宴的照片。

    【干嘛呢?大过年的, 你在忙什么超越爱情的大业?】

    【叶鹿鸣, 你快出来吱个声儿,你男人呼唤你。】

    【起没?连红包都不会领了?】

    最后, 叶鹿鸣看见那个已经被退回的红包。

    这时, 李嘉乐从仙气飘飘的浴室里喊出声:“叶鹿鸣, 浴巾被你拿走了,给我送浴巾。”

    叶鹿鸣把浴巾给他送过去, 敲了敲浴室的门,细瘦泛粉、莹满水光的腕子便伸了出来,真该握住这腕子,把人拖出来扔床上, 不过他还是乖乖把浴巾递进人手里。

    李嘉乐低头擦身体,倩影投在磨砂玻璃上,叶鹿鸣在外面说:“李嘉乐,你再给我发个新年红包呗?”

    “美的你,做梦去吧。”李嘉乐呛道。

    “再发一个呗?”

    李嘉乐裹好浴巾出来,通体雪白的身子上暖融融的,耳朵、肘弯、膝盖透着淡淡的粉,他光着脚丫来到叶鹿鸣面前,抬指捏起叶鹿鸣的下巴,虽是抬头仰看,却像个睥睨天下的女王,他缓慢地说:“给我个理由。”

    叶鹿鸣挑了挑眉,又痞又坏地笑,两个人连裹浴巾的方式都十分登对。

    叶鹿鸣喜欢把浴巾系在腰间,而李嘉乐系在胸前,敏感的小红豆和漂亮的秀竹都被妥善的隐藏起来。

    想看的没看到,叶鹿鸣不禁有些失望,下巴还被对方攥在手里,他低着头,认真道:“只有奶奶每年给我发红包,但今年没收到,还没到十二点,奶奶就晕倒了。”

    李嘉乐愣了一下,本以为是调情,没想到是伤感。

    他放开叶鹿鸣,裹着浴巾来到客厅,在包里翻啊翻,终于翻到王萍女士派发的大红包,他转身拍到叶鹿鸣手里,“喏,你婆婆给你的。”

    叶鹿鸣没想到真能收到实体红包,他托在掌心,沉甸甸的,一时哑口,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你婆婆祝你新年快乐,心想事成。”李嘉乐帮王萍女士带话,紧接着他猝不及防地被叶鹿鸣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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