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高又帅的年轻医生猛地打开门,把着门页,眉宇间戾气尽显,问:“你们找谁?”

    “找张威,他不在吗?”叶鹿鸣神色微动,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在,稍等。”年轻医生说着,回头往里看,顿了几秒,才放开门页,让开一步,低头整理自己的白大褂。

    叶鹿鸣拉着李嘉乐的手进屋,问:“干嘛呢威子?”

    张威坐在办公桌后,用手抹了一下唇角,眼神闪烁,心虚道:“没什么,来看老太太?”

    “嗯。”叶鹿鸣拉开椅子让李嘉乐坐,自己则回头看那个年轻医生,年轻医生个子很高,样貌英气,此刻仍然杵在门口,似是在等他们离开。

    叶鹿鸣继续说:“老太太怎么样?这两天都做了什么检查?”

    张威的手握住鼠标,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老太太的检查没有异样,恢复得很好,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这个消息比银行放款还让叶鹿鸣高兴,他眸子星亮,问:“这两天还有别的检查吗?”

    张威说:“有,不过大差不差,奶奶的关键指标都稳定了。”

    李嘉乐的心底也很高兴,“出院后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吗?”

    “出院的时候会详细交待的。”张威说。

    “得,看来我们俩来的不是时候儿,威子,你有事儿啊?”叶鹿鸣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审视张威。

    “我能有什么事儿?”

    “你没事儿?”叶鹿鸣走近半步,指尖点在张威腕子上,“刚刚那小孩儿给你戴的镯子挺别致啊?”

    张威倏地缩回胳膊,用白大褂的袖子掩饰腕上红痕。

    “今儿忙着呢,赶紧走吧。”张威不客气地赶人。

    “行,这周末要是有空,叫上姚谦、王一迪和葱宝,哥儿几个去家里坐坐。”叶鹿鸣淡笑着说。

    “好,那就周末见。”

    叶鹿鸣仍然牵着李嘉乐,经过门口的年轻医生时,他拍拍人家的肩膀,说:“小伙子,有前途,周末能见着你吗?”

    年轻医生没说话,目光瞄在张威身上。

    第67章 菩萨观众生 菩萨包容万象,慈眼观众生……

    奶奶出院时, 李嘉乐还是隐身了,他顾及奶奶的身体,生怕老人家受刺激。

    没有人知道, 他和奶奶尚未相识时, 就曾为她在新昌大佛前祈求平安,也正是李嘉乐虔诚跪拜时,奶奶的体征开始好转。

    叶鹿鸣和丹姨一起把奶奶接回了四合院儿, 看护的护工也被叶鹿鸣高薪挖来, 继续和丹姨一起照顾奶奶。

    趁奶奶住院的这段时间,叶鹿鸣把四合院的新风系统全换了, 又配置上瑞士进口的空气净化器,要的就是让奶奶在家享受医院级别的护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 奶奶让丹姨给叶鹿鸣打电话,主动提出要见见李嘉乐。

    老太太住院的时候,迷迷糊糊间,感觉好像有个年轻人去看过她, 她直觉是叶鹿鸣心心念念的那位。

    没想到一问丹姨, 果真得到了确认。

    当天下班,叶鹿鸣驱车来研究所接李嘉乐, 俩人心里各怀八百二十只兔子, 忐忐忑忑地往四合院儿赶。

    老人家都保守, 他们家又是那样的家族背景,李嘉乐叨叨一路“紧张”“害怕”“不知道怎么面对奶奶”“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要不是叶鹿鸣捏着他的大腿, 他简直想中途跳车。

    叶鹿鸣表面一脸淡定,安抚了李嘉乐一路,可临下车前,他也手抖。

    俩人来到客厅, 奶奶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摇椅上,身上盖着薄毯,面上溢满慈祥的笑,“你们俩终于来了,老太太我都等半天了。”

    李嘉乐恨不得和叶鹿鸣拉出一个银河系的距离,俩人对视一眼,叶鹿鸣先开口:“奶奶,您干嘛呀?今儿可是工作日,我们俩都忙着呢。”

    “嘿,你个混小子,本来也不是想见你,要不你走吧。”

    “那可不行。”叶鹿鸣搂上李嘉乐的肩膀,介绍道:“奶奶,这是李嘉乐,你孙子的对象。”

    说着,他把李嘉乐推到木椅上,小声叮咛,“别认生,放松点儿。”又给自己拿了张小木凳,坐在老太太跟前。

    “李嘉乐啊?”老太太转头看着他。

    他“腾”地站起身,拘谨道:“啊,是。”

    老太太脸很圆,皮肤很白,慈眉善目地说:“你坐,快坐。”

    她看着眼前这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漂漂亮亮的男孩子,怎么看怎么稀罕,尤其他身上那股读过很多书的气质,简直让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你这名字真好听。”

    李嘉乐紧张地坐下,他很茫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一双长腿并拢,背挺得很直,跟坐军姿似的。

    “冷不冷啊?”老太太又叫丹姨,“快给他们俩倒杯热水。”

    “不用,奶奶,我我不渴。”

    “你不渴我渴,我渴,丹姨,我要。”叶鹿鸣扬声道。

    “好,稍等。”丹姨在隔壁房间回道。

    “我叫你嘉乐行吗?还是叫你乐乐呀?”奶奶柔声问。

    看到老太太情绪很稳定,并未抓狂,李嘉乐稍稍松下一口气,“都行,您怎么顺口怎么来。”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在一起多”

    “奶奶,您问这干嘛呀?”叶鹿鸣横声打断,屋内烘热,他额角沁着汗,心头泛着急躁。

    “你不跟我说,我还不能问问乐乐呀?”老太太觉得‘乐乐’这个名字很好听。

    “哦,奶奶,您可以问。”李嘉乐诚实地说,“我们是开项目会认识的,我是研究所的研究员。”

    “你今年多大了?”

    “比我小六岁,奶奶您还是问我吧。”叶鹿鸣抢过话茬儿,生怕李嘉乐不自在,明目张胆地护着他。

    “比你小那么多?老牛吃嫩草,你可别欺负人家。”老太太抬手拍了叶鹿鸣后背一巴掌。

    “那”老太太看着李嘉乐的脸,像是要看出朵花儿来,试探着问:“你是哪里人呀?父母是干什么的?”

    “我是绍兴人,父母都是高中老师,父亲在我上学的时候离开了。”

    “哎唷,好孩子,对不起,奶奶不该问。”老太太满脸歉意。

    就在这时,丹姨端来两杯温水,放在他们手边。

    “乐乐爱吃什么菜呀?有什么忌口吗?让丹姨去做。”老太太十分和缓地问。

    “我我没忌口,都可以,都可以。”

    “行。”老太太转头对丹姨说:“先准备晚饭吧,咱们先吃饭。”

    其实,她看着李嘉乐尴尬得无所适从,紧张得像冰雕,决定暂停谈话,还是先互相熟悉熟悉吧。

    丹姨下午就就把肉炖上了,还准备好了配菜,四道绍兴菜,四道老北京菜,主食吃炸酱面,汤就喝干菜虾汤。

    在准备配菜的时候,丹姨就小声嘀咕:“这老太太,还没见面呢,就开始端水了。”

    李嘉乐好爱吃丹姨做的炸酱面,酱是三熬三炸,肉丁很大,油酱分离,就是拌面的时候有点儿废手。

    “拿来,给我,瞧你这费劲儿的,我给你拌吧。”叶鹿鸣从他手里拿过面碗和筷子,酷酷一顿搅拌,最后放上黄瓜丝、心里美、豆芽菜和芹菜丁,“给,尝尝。”

    “奶奶,我也给您拌一碗,您多说我点儿好话,别天天就知道挤兑我。”叶鹿鸣起身,一口气拌了三碗面,吃饭期间还止不住地给李嘉乐夹菜,生怕他少吃一口就变瘦了。

    “快别跟我逗咳嗽了你。”老太太对亲孙子阴阳怪气,对李嘉乐却一个劲儿地夹菜,怕他认生,怕他拘束,怕他拿自己当外人。

    叶鹿鸣从小就吃炸酱面,捧着面碗一顿暴风吸入。

    奶奶看他一眼,对李嘉乐说:“乐乐,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你想不想吃蒜?让丹姨给你拿,别为了迁就叶鹿鸣,就委屈了自己。”

    “我不吃,奶奶,我没那么爱吃蒜,不委屈。”李嘉乐眨眨清透的眼睛,反应了一下,问:“奶奶,您您要吃吗?我给您剥?”

    “我也不吃,刚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儿回来,什么都吃不下,我呀,看着你们吃就高兴,快吃吧。”

    李嘉乐本来提心吊胆,没想到叶鹿鸣混不吝,总和奶奶耍贫嘴,一顿饭吃得是既轻松又愉悦。

    饭后,老太太一手拉一个,俩孙子一齐扶着她来到书房。

    书房有两面红木书柜,还有一个博古架,博古架上摆满了金色的荣誉纪念章,乍一看实在令人震憾。

    叶鹿鸣坐在泡茶位,烧水,温杯,问:“奶奶,整点儿茉莉花儿?”

    “这不废话吗?不喝茉莉花儿喝什么?”

    李嘉乐是发现了,老太太也爱怼人。

    “得。”叶鹿鸣点头,往盖碗里点茉莉花茶。

    别看叶鹿鸣在外面人五人六儿的,不是喝老班章古树茶,就是喝武夷山大红袍,其实他最爱的还是茉莉高沫儿,毕竟从小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爷爷奶奶喝。

    老太太指了指博古架最顶方,指使道:“鹿鸣,你去把右上角那个木盒子拿下来。”

    “什么玩意儿?”叶鹿鸣往盖碗里倒水,没有立刻挪动屁股。

    “拿下来就知道了,快去。”

    李嘉乐看着这一老一少笑。

    叶鹿鸣拿下来,放到茶台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白冰玻璃种手镯。

    “乐乐呀,鹿鸣好不容易把你带回来,奶奶得送你个见面礼。”说着,老太太将装着手镯的木盒推到李嘉乐面前。

    李嘉乐虽然不懂玉石珠宝,但这只手镯至纯、至透、至亮,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忙推拖,“不不用了奶奶,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只白玉镯和你的护身符是同一块料子,现在正好凑一起,这是缘分,你得收下。”

    李嘉乐又从这句话中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他惊愕地捏起胸前的白玉观音,看向叶鹿鸣,“这是护身符?”

    叶鹿鸣笑了一下,伸长胳膊给奶奶和李嘉乐递上茶盏,说:“我小时候老肚子疼,体弱难养,正好爷爷从缅甸淘来了这块料子,就找师傅给我打了这尊玉佛,奶奶又专门拿去寺庙开过光。”

    “啊?你怎么早不告诉我呀?”李嘉乐作势要往下摘。

    叶鹿鸣立刻握住他的腕子,挑着责备的语调,“还不是怕你不收?你看你现在收吗?”

    李嘉乐慌慌张张,恍恍惚惚,确实不敢收,不管是这尊玉佛和手镯的物理价值,还是精神意义,他都不敢承载。

    “奶奶,我真的不能收,太贵重了。”

    老太太轻拍李嘉乐的胳膊,很郑重地说:“你们俩在一起不容易,这是我作为长辈,最正式的回应,再说了,当年老爷子找人打这只镯子的时候,我们俩就说好要留给未来孙媳不,留给和叶鹿鸣过日子的人。”

    “奶奶。”李嘉乐吱唔两秒,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又害怕地问:“您真的认同我们吗?一点儿也不反对我们在一起?”

    老太太笑了,伸手握起那尊白玉观音,端详两秒,用很慢又很重的语气说:

    “老太太我呀,活一辈子了。”

    “我爬过草地扛过枪,关过黑屋挨过饿。”

    “我风光过,也低落过。”

    “人有多善,人有多恶,我都见识过。”

    “这经历的事情多了呀,我就开始相信因果,所以我老早就开始信佛。”

    李嘉乐挨着老太太,看着她,认真聆听。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继续说:“你看你胸前的这尊观音菩萨。”

    李嘉乐捧在掌心,认真地看。

    “菩萨本无相,故无分别,无男女之别,故亦无执。”奶奶缓缓道来。

    “什么意思?”叶鹿鸣问。

    “就是说菩萨包容万象,慈眼观众生,而众生平等,你们也平等。”

    看着奶奶慈祥的面容,听着奶奶和缓的语调,李嘉乐却像是被这句话猛然击中一般,他突然鼻腔发酸,滚下两行热泪。

    叶鹿鸣心头一软,伸手帮他轻轻抹去,问:“怎么还成小哭包儿了呢?”

    李嘉乐一时赧然,抬手捂住眼睛,他的灵魂好像有一刻被奶奶点化了,也升华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知道怎么形容。

    其实,他经常在自我认同的道路上纠结、内耗、恐惧、不自信,而奶奶完完全全地认同他们,接纳他们,也祝福他们。

    “傻孩子。”老太太握起李嘉乐的左腕,搓了搓他的手,亲手把这只高冰白玉手镯给他戴上,柔声叮嘱:“爱本来就稀缺,不必在意性别,但是你们要懂得珍惜,只要你们两个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奶奶。”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

    “谢什么,我这个当长辈的当然要爱护你们。”

    叶鹿鸣牵住李嘉乐的手,郑重地说:“奶奶,以后我们俩一起孝顺您。”

    “什么孝不孝顺的,老太太我不需要你们孝顺,你们只要知道我爱你们,尊重你们就够了。”

    爱与尊重,后来奶奶这句话被李嘉乐反复放在脑子里咀嚼,他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奶奶才是真正的智者啊,所谓“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谢谢奶奶。”俩人又是异口同声地说。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叶鹿鸣平日忙,总是打电话才叫得回来,她不知道有多羡慕邻居儿孙绕膝,如今她的膝前有两个好大孙儿。

    第68章 小小满月照 露着小丁丁的满月照

    李嘉乐今晚吃得饱, 喝得足,起身要去洗手间。

    叶鹿鸣主动请缨,给他带路。

    回来后, 李嘉乐闲闲地在博古架前观赏, 问:“奶奶,这些都是爷爷的军功章啊?”

    “是啊,老头子戎马一生, 退休前立功给发, 退休后每逢重大纪念日还给发,这只是冰山一角, 还有好几柜子呢。”

    “哇哦”李嘉乐惊叹极了,一个奖牌一个奖牌地看, 从博古架浏览到书柜,眼前亮了又亮,“奶奶,您这儿好多孤本啊。”

    “我和老叶有收藏书册的习惯, 我们像你们那么大的时候, 要是能摸到一本书,简直如获至宝, 都得连夜背下来, 第二天到单位和同事们分享。”

    “连夜背下来?”李嘉乐疑问。

    “是啊, 那时候艰苦,书很少的。”老太太眼眸深长的回忆, 她淡淡一笑,“你要是有喜欢的,尽管拿去看。”

    “好哒。”李嘉乐还真就从里面挑了两本书,仔仔细细地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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