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叶鹿鸣低沉沙哑的声音打进小齐耳膜, 小齐一下就清醒了, “老板。”
“嗯,李工怎么样?”叶鹿鸣问。
“昨天晚上有点高反, 他过来找我,让我给您打电话, 一直没打通。”
“给他屋子多放几台制氧机,还有办公室和实验室也是,早上七点去敲他房门,看看他身体怎么样, 及时汇报给我。”
“好的老板。”
“另外, 你去买台诺基亚,再买个当地的手机号, 把号码发给我。”
小齐点头应下。
昨天晚上叶鹿鸣没回四合院儿, 而是在李嘉乐家里干坐了一宿。
本来茉莉馨香的小公寓, 被他造得烟雾缭绕,他颓唐地仰靠在沙发上, 半闭着眼睛,一根一根地抽烟。
M国洛克举报这件事非同小可,不仅被空投机构挥舞着镰刀疯狂收割,还拖累了整个新能源版块走低, 甚至连金融、汽车、公共事业等板块也无从幸免。
万一叶氏集团真以“垄断”为由定性,除了面临股票、期货上的巨大损失,恐怕叶鹿鸣还将面临“倾家荡产”级别的高额罚款。
压力实在太大了。
他仰着头,双目赤红,伸手往烟灰缸里弹烟灰,手背上爆出道道青筋。
呛烈的烟雾被吞进胸腔,深深过肺,又从叶鹿鸣的口和鼻中缓缓呼出,他的脸隐在烟雾中,凸出的喉骨形成一道锋利的曲线。
没有李嘉乐在身边,他只能借尼古丁麻痹心中的焦躁。
昨天晚上和李嘉乐打完电话,叶鹿鸣就后悔了,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总是浮现在眼前。
怎么会高反呢?
被自己气的,真该死!
明明已经订了后天一早的航班,明明后天中午就能抱到李嘉乐了。
一定要把话讲那么绝吗?
真不该说出“分手”两个字,改成“谈半年不能联系的异地恋”也行啊。
又一根烟抽完,叶鹿鸣搓了搓脸,颓唐地站起身,来到卧室,“噗通”一下,趴倒在床上。
他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尽是李嘉乐身上那淡淡的味道,他的脸往被子上埋了埋,脸颊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睁眼一看,是李嘉乐那件淡米色的居家服。
“我给你也买一套吧?你穿藏青色,我要淡米色,怎么样?”李嘉乐站在镜子前,把居家服举在身前比划着。
“凑情侣款啊?”叶鹿鸣声音不小,说得大剌剌的,没有一点儿在公共场合要低调的意思。
李嘉乐走到他面前,伸手揪住他的领带,跋扈地问:“就是情侣款,你丫穿不穿?”
叶鹿鸣歪了一下脑袋,随即笑了,“穿,怎么不穿?买!”
愣怔几秒,叶鹿鸣把那件居家服团在脸下,鼻子凑上去,猛猛深吸,满足又不满足地合上眼睛。
——
李嘉乐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整夜都是云里雾里的。
他睁开眼睛时,懵了一会儿,等眼前黑暗退去,才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一看时间,五点二十。
他再次拨出叶鹿鸣的电话号,几秒后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又拨叶鹿鸣的另一个手机号,嘟嘟嘟响了好久,无人接听。
李嘉乐又拨了第二个,第三个
看来叶鹿鸣不打算接他的电话了。
李嘉乐躺在床上麻木良久,再次蜷缩起来,用被子罩住整个身体,仿佛能从这个姿势中获得安全感一般。
叶鹿鸣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肯定遇上事儿了。
可遇见事儿了就解决事儿啊?又他妈失联算几个意思?
李嘉乐最烦叶鹿鸣无故失联了,这种无故失联比冷暴力还可恶!
想着想着,他的愤怒逐渐超过难过。
李嘉乐赌气似的警告自己,失去个男人而已,人生又不是只有爱情。
他昏昏沉沉地赖到七点,爬起来冲澡洗漱,吃饭上班。
可他的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他虔诚地盼着明天到来,也许叶鹿鸣会从天而降,于某个转弯处猛抱住他,然后亲吻。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极慢,李嘉乐掐着秒表度日一般,幸好下午有两个实验要做,才稍微显得不那么难熬。
晚上回到酒店,小齐又给他送来两台制氧机,并反复询问李嘉乐的身体状况。
可李嘉乐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只问:“联系到你老板了吗?”
小齐无奈地摇摇头,他不能说,因为叶鹿鸣不让。
鼻腔呼出灼人的气息,李嘉乐其实有点发烧,送走小齐后,他吞了两片药,然后拉出行李箱,想要找件厚衣服出来,搭在被子上,增强保暖。
两扇行李箱摊开,厚实蓬松的羽绒服就在表面,他伸手拿出来,往床上一丢,继而视线瞥到一个非常眼熟的布料。
一条米色的暗纹薄毯。
这条薄毯本是备在商务车里的、非常普通的毯子,却因为被叶鹿鸣强行盖在他身上,见证了他们激情四射的珀斯一夜而值得珍藏。
李嘉乐鬼使神差地将薄毯取出,合上行李箱,钻进被窝里,将羽绒服盖住下半张被子,又将那薄毯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轻轻闭上眼睛。
第97章 鹅肝鱼子酱 分分分,分你大爷,我不同……
翌日清晨, 李嘉乐一睁眼就感觉心神不宁,他盼着这是一场恶作剧,盼着叶鹿鸣能出现在他面前。
直到下午一点多, 李嘉乐表面抱着平板看论文, 实际上心里长着草。
郑毅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嘉乐,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咣当”一声, 平板掉在桌面上。
李嘉乐愣在当场, “果然来了”
自言自语完,他猛然转身, 向外跑去,宽大的白衬衫迎着风鼓起来, 像只迫不及待的白鸟一般冲出办公室。
不远处停着一辆商务车,李嘉乐扬着笑,一步三个台阶往下跑,期间险些崴到脚。
可当商务车的电动门缓缓打开, 他就像冰雕一样被冻住了。
王秘书从车上下来, 左手拎保温箱,右手拎着一个礼袋, 笑着说:“李工, 这是老板让我给您送来的东西。”
“老板现在”王秘书顿住了, 似是在思考怎么帮老板解释,既不透露公司机密, 又不得罪李工,她接着说:“老板现在要事缠身,没办法过来。”
心脏好像被削掉一块儿,李嘉乐惶然一瞬, 忐忑又担忧地问:“公司是不是出事儿了?为什么他半年都不能跟我联系?”
“抱歉李工。”王秘书露出为难之色,“我不能说,老板已经紧急出国处理了。”
李嘉乐木木地接过东西。
“这不是保温箱,是手提冰箱,里面的东西随取随吃,三天内吃完。”王秘书提醒道。
李嘉乐点点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放心,老板这次出差带的都是国内顶尖团队,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了。”
——
小冰箱和礼袋往办公桌上一放,李嘉乐也没心思看,脑子里嗡嗡的,盘旋着无数句叶鹿鸣说的“分手”。
妈的,分手就分手。
他生气地打开小冰箱,里面是一个十分眼熟的食盒,上面写着“昆仑饭店”四个字。
忘记了是哪天,叶鹿鸣去昆仑饭店谈事,专门差小齐给他往实验室里送午饭,就是这样的盒子。
掀开盒盖,里面是一盒盒码放整齐的鱼子酱。
打开下一层,是一整盒切成小方块的鹅肝。
这个小冰箱小是小了点,容量却不小,下面还有两层吉拉多生蚝。
李嘉乐心中暗骂:这叫分手吗?分手还送来那么多吃的?
中午因心思郁结,连饭都没吃,这下好了,鹅肝鱼子酱当午餐,吃它个昏天黑地。
李嘉乐来到茶水间,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在高脚椅上,酷酷一顿炫,吃得像只鼓着嘴巴的小仓鼠。
小仓鼠一边咀嚼,一边不清不楚地咕哝,“分?分个大头鬼啊分!”
“叶鹿鸣,分你大爷分!”
“我李嘉乐没同意,这个手就分不了!”
咕哝半天,一粒鱼子酱呛进气管,呛得他猛咳起来。
咳了好半天,泪都飙出来,继而他又笑起来,痴痴癫癫的。
怎么可能分呢?
这人那么好,怎么可能分呢?
李嘉乐暗暗发誓,死都不可能放弃姓叶的混蛋王八蛋。
晚上回到酒店,李嘉乐才打开王秘书送来的礼袋,表面安安静静躺着一瓶用过的香水,清新的雪松气息。
他打开香水,喷在空中,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是叶鹿鸣的味道。
呲呲呲呲李嘉乐往枕头上,床上,衣柜里都喷了这瓶香水。
继续拆礼袋,下面竟然是两大盒白袜和两大盒内裤!?!
白袜他预料到了。
干嘛还买内裤啊!
谁家好人分手了,还给买内裤啊?
李嘉乐横气地拆开盒子,将白袜和内裤散了半床,然后拿起手机拍照,一股恼全发给叶鹿鸣。
最后附上文字:分分分,分你大爷,我不同意,休想!驳回!
——
两个人就这样谈起了不联系的恋爱,都靠着那些甜蜜的过往,靠着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度日。
叶鹿鸣这边确实非常棘手,因为涉及资源垄断和外流,澳方政府十分警惕,专门成立了调查小组来介入这件事。
他一边应对随时倒油的M国洛克,一边应对随时卡壳儿的澳方政府,一个问题反复问,反复提交材料,又反复重启,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循环机关。
两个月以后,李嘉乐手机铃响,彼时他正趴在床上看福福的视频。
他接起电话,说:“丹姨,我正好想福福了,您就打电话进来了。”
“嘉乐呀,你有空回来一趟吗?”丹姨小声说。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是老太太!”
“奶奶怎么了?”李嘉乐“腾”地坐起来,急道:“怎么回事?”
“老太太三天前在院子里浇花儿,不小心给摔了一跤,现在半边身子动不了,你能回来看看她吗?”
“好,丹姨,您别急,我明天去请假,看看老师能不能批。”
“哎,主要是鹿鸣跑得太远了,老太太又一直叫孙子我不得已才给你打的电话。”
“丹姨,您给我打电话就对了,鹿鸣不在国内,有什么事儿我替他顶上,别慌,我争取明天回去。”李嘉乐一口应下来,奶奶毕竟是第一个真实心意认可他,鼓励他的长辈,怎么说他都应该回去看看。
第98章 夏日的春梦 他梦见叶鹿鸣浑身滚烫,把……
第二天一早, 李嘉乐找到张教授请假,可张教授很为难,上面催项目进度催得紧, 最后犹豫半天, 给了他三天假。
请完假后,李嘉乐马上给丹姨回电话,告诉丹姨自己回去的时间, 也交待丹姨有什么事找张威医生。
回京这天, 李嘉乐和小齐起了个大早儿,紧赶慢赶, 开了六个小时的车,总算是赶上了下午两点半的飞机。
李嘉乐在半路上就开始咳嗽, 脸颊微红,似是在发烧,空姐连忙给他拿来氧气瓶。
直到晚上八点多,李嘉乐赶到医院, 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
听丹姨说老太太精神不是很好, 许是因为麻药的缘故,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李嘉乐转身去洗手, 消毒, 然后在老太太面前坐下来。
丹姨忙给李嘉乐盛了碗鸡汤喝。
“这里还能做饭吗?”李嘉乐问。
“麻烦你大老远赶回来, 怪不好意思的,我下午专门回家给你炖的, 老太太现在只能吃医院的配餐。”
“谢谢丹姨。”李嘉乐品尝一口,“嗯好好喝,真的好好喝,丹姨, 小齐也跟着我从西藏颠儿回来的。”
“我给他盛一碗,你别管了,先休息会儿。”丹姨叮嘱道。
不一会儿,老太太睁开眼,看见李嘉乐就弯了眉眼,她慢腾腾地叫道:“乐乐。”
“奶奶,奶奶您醒了。”李嘉乐赶忙把碗放在床柜上,双手捧起老太太输着液的手。
老太太说话声音很小,也很慢,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诸如别让鹿鸣压力太大,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平平淡淡的日子才真实等等。
李嘉乐在一旁不住地点头,“鹿鸣已经答应了,等做完这个项目就停一停,奶奶您放心吧。”
真正爱着叶鹿鸣的人意见很一致,都不希望他承担过重的压力,吃好喝好,高高兴兴过日子就足够了。
等奶奶睡着,小齐送李嘉乐回四合院儿,这里还有只大胖儿子在等他。
这一夜,李嘉乐和福福宿在叶鹿鸣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住叶鹿鸣在四合院的屋子。
屋子不小,木质书架和博古架分立两侧,乍一看屋子风格平实典雅,细看就会知道,博古架上摆了很多乐高、玩具和照片,还有学校和运动上拿过的奖。
李嘉乐寻着这些物件儿,试图探索叶鹿鸣的成长轨迹,甚至看到叶鹿鸣中学时的照片,不由地遗憾他们不相识的那些年。
绕过内厅门,里面就是叶鹿鸣的衣柜和大床。
打开衣柜,拿出叶鹿鸣的睡衣,李嘉乐先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狠狠把自己甩上他的大床。
这天晚上,李嘉乐做梦了,他梦见叶鹿鸣浑身滚烫,把他压在坚硬如石的木床上。
叶鹿鸣那双能勾人魂魄的手变得好粗糙,指尖恶劣又不知足,总是曲起指骨,用关节顶他最难耐的点。
梦里的他无助极了,好像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任叶鹿鸣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他断断续续地说疼,哭着喊叶鹿鸣的名字,挣扎着逃脱,却热汗淋漓地跌在叶鹿鸣臂弯,嘶嘶地喘气。
第二天一早,李嘉乐整个人都蒙在夏被里,腿间的黏腻令他不适,他揉了揉太阳穴,起床冲澡。
他今天很早来到医院,哪知老太太一大早就去做康复了,李嘉乐便在病房门口坐下来,翻看有没有错过的群消息。
“是李嘉乐,李工吧?”
一道气定神闲的男音传进耳朵,李嘉乐抬头看去,竟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