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的父亲叶朔。
叶朔很高,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嘉乐,这个人浸淫商场多年,长期在权力与金钱中角逐,相较于叶鹿鸣的克制内敛,他更老道,更具威压。
“是,您有什么事?”李嘉乐平静地问。
“可以和你进屋聊两句吗?”叶朔抬手指老太太的病房。
李嘉乐点点头,把手机揣进兜里,随着叶朔进入房内。
两人在沙发休息区坐下,叶朔和颜悦色,主动给李嘉乐倒了茶,说:“尝尝这个茶怎么样。”
李嘉乐指尖捏过茶杯,干脆利落道:“有什么事,您尽可开门见山。”
第99章 心脏往下坠 叶总交待我办两件事,一是……
叶朔看着李嘉乐的眼睛, 神态平和,缓声说:“我知道你和鹿鸣的关系,这次我是代他来向你提分手的。”
李嘉乐指尖捏着茶杯, 眸光淡淡向下垂着, 茶汤明亮,浅抿一口,清爽醇和。
这茉莉花茶大概是丹姨从四合院带过来的, 他爱养茉莉, 叶鹿鸣爱喝茉莉花茶,这怎么不算一种绝配呢?
李嘉乐抬眼凝视叶朔几秒, 尊敬中透着强硬,“叶董, 感情是私人的事,不必代劳,您费心了。”
“我是他父亲,我不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 抓紧时间断了吧, 别耽误了自己的青春,李工。”叶朔越说咬字越重, 最后两个字甚至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叶朔实在搞不懂, 这个姓李的工程师给自己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六年前, 因为这个人,叶朔大发雷霆, 一气之下把叶鹿鸣扔去M国;现在又是这个人,反反复复跟叶鹿鸣牵扯不清。
李嘉乐平静道:“抱歉,叶鹿鸣是成年人,就算分手也要他自己来跟我说,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去看看奶奶有没有做完检查。”
说完,李嘉乐礼貌微笑,起身离开。
才迈出两步,叶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来跟你提?他也得能回来呀?公司现在面临破产风险,你想眼睁睁看着他身败名裂吗?”
一把无形的重锤砸在心口,连呼吸都被勒住了,李嘉乐慢慢转过身,疑问道:“您说什么?”
叶朔无声地叹了口气,说:“现在两个矿都被暂停开采了,你知道集团一天的损失是多少吗?M国洛克在背后做空集团,股票上的损失又有多大,你知道吗?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应对,很快新闻就会铺天盖地而来,叶鹿鸣和集团就一块儿玩儿完了。”
李嘉乐反应了一下,不解道:“集团的事和我们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叶朔的表情很微妙,也透露着算计,“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汪家出手解决,汪琳琳一直对鹿鸣青睐有加,两个年轻男女确实该多交流,这不眼下俩人就在澳洲共同商量对策呢,所以我来出面找你聊。”
汪琳琳这个名字,李嘉乐确实听过,当时他正跟叶鹿鸣在床上打得火热,姚谦打来电话提过这个名字,她还和叶鹿鸣一起吃年夜饭来着。
李嘉乐的太阳穴突突猛跳,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叶朔趁机火上浇油,劝叶鹿鸣劝不动,他只能从李嘉乐身上找突破口了。
“只要他们两个结婚,叶氏获得汪家的鼎力支持,危机自然会化解,可你若纠缠着鹿鸣,你让他怎么办?破产,欠债,彻底成为失信人吗?”
李嘉乐定了定心神,让自己的思维回到原点,无波无澜地说:“抱歉,如果一定要分手,让叶鹿鸣来跟我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再陪着老太太回到病房时,叶朔已经离开了,两个人见面的事,李嘉乐也没再向旁人提起。
他陪老太太呆了一个多小时,小齐探身进来说:“李工,集团法务在停车场的车里等你,说是老板有几个文件让你签字。”
“法务?签字?”李嘉乐一头雾水,跟着小齐出了病房,问:“你说的老板是叶鹿鸣吗?还是叶董?”
“当然是我的直属老板啊。”小齐不好直接叫老板大名,顿了一下,解释道:“住御金台的那位,有大平层和四合院不住,爱去您那儿蹭住的那位。”
李嘉乐点点头,跟着小齐来到地下,一位衣着干练的女士抱着一摞文件,等在商务车外。
“李工,这是集团法务,谭律师。”
“这是李工。”
小齐给两人介绍完,拉开商务车的门,“谭律师,你们里面谈吧。”
两个人礼貌点头,上车。
小齐给他们打开空调,就识趣地下车了,在地库一角等着。
简单的寒暄过后,谭律师向李嘉乐说明来意:“叶总交待我办两件事,一是把缦合那套房过户到您名下,二是他给您存了一笔钱,需要您在这个文件上签字。”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李嘉乐的心忽地往下坠,这算是情感买断吗?
“公司和老板个人都面临巨大危机,这也算是一种财产保全吧。”谭律师解释道,同时拿出几份文件交到李嘉乐手中,“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您过目。”
李嘉乐接过文件,看得仔细,几份合同都是以个人名义向另一个人赠予,其中不涉及任何集团、公司等字眼儿。
当他翻到叶鹿鸣赠予的那笔钱时,不由地一惊。
整整一千万!
叶鹿鸣伸手一甩,就赠予他一千万!
李嘉乐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谭律师,问:“集团的危机到什么程度了?这几份文件一定要签吗?”
谭律师说:“抱歉,集团危机我不方便向您透露,但老板很早就让我起草这几份文件了。”
第100章 被搁浅的鱼 国际财团虎视眈眈地喝血吃……
考虑到叶鹿鸣目前的困境, 李嘉乐接过文件,一行一行仔细看完,确认没有合同风险后, 向谭律师借笔签了字。
签完字, 李嘉乐下车,掏出手机,一个接一个地给叶鹿鸣打电话, 两个号轮着打, 竟然都关机。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 给卜珍珍打,卜珍珍竟然也关机。
李嘉乐一嘴牙都要咬碎了, 这个人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消失!
他妈的,敢不敢把话说清楚!
有事说事解决事,有什么问题是不能一起解决的呢?
李嘉乐步伐迈得极快,小齐在他身后跟着, 也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老板打电话, 关机。
李嘉乐上楼,在病房陪老太太呆到中午, 丹姨见他心事重重, 便让他回家休息。
哪知才下楼, 卜珍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李嘉乐快速接起,对面开口后, 他却噤了声。
“是我。”
正值夏日,阳光灿烂,叶鹿鸣的声音却显得格外阴郁。
李嘉乐身体紧绷,握住拳头, 咬着牙,克制道:“你在哪儿?”
“刚落地,先去趟医院,然后去找你。”
李嘉乐捏着手机,眸子冷冷的,“我在医院等你。”
说完,挂断电话。
叶鹿鸣中途回来,一是为了看奶奶,二是回来处理两个定向融资问题,既然李嘉乐也在北京,有些话确实要当面说清楚。
李嘉乐没上楼等他,心里太乱腾了,好像找得到头绪,又解不开死结,他寻了个长椅,无力地坐下,背靠大树,仰着下巴晒太阳。
一个半小时后,叶鹿鸣从外科大厅里跑出来,来回瞭望两圈,来到李嘉乐面前。
李嘉乐薄透的皮肤被晒得绯红,眼皮和耳尖也是红的。
叶鹿鸣给他挡住烈阳,忍不住伸手捧住他的脸颊,低沉道:“我回来了。”
李嘉乐倏忽睁开清泠泠的眼睛,咬紧齿关顿了一下,呛声问:“一会儿就又消失了吧?”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病号服的住院病人,这里明显不是说话的地方,叶鹿鸣在他身旁坐下,双掌捧住他的手,捏了捍,疲惫道:“去车里,我们聊聊。”
李嘉乐“腾”地站起身,一声不吭,任叶鹿鸣牵着手往地下车库走。
两个人坐进李嘉乐的小车里,李嘉乐先开口,“为什么又无缘无故消失?集团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现在什么处境?为什么把房子过户给我?还给我留了一千万?感情买断费吗?听你爸说你要跟汪琳琳永结同心了?”
叶鹿鸣按了按太阳穴,眼皮发麻发胀,俯身搂住李嘉乐,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闷闷道:“没有汪琳琳,也别听别人说。”
李嘉乐推开他,冷冷道:“那我听你说。”
叶鹿鸣仰靠在椅背上,喉结滚了滚,长长叹了口气,说:“宝宝,这回我栽大发了,栽大发了!”
“M国洛克举报叶氏,矿坑停产,国际财团虎视眈眈地喝血吃肉,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李嘉乐看着略显颓唐的叶鹿鸣,眼睛倦怠地垂着,下巴露出青茬,衬衣敞开前两颗扣子,完全不像精致到头发丝儿的叶鹿鸣。
他怔忡一瞬,艰涩地问:“所以你就跟我提了分手?”
叶鹿鸣闭了闭眼睛,哑声道:“是暂时分手。”
他没办法告诉李嘉乐,因为他们之间的沟通,被有心之人窃取了信息,为了保护地热提锂的安全,他只能减少与李嘉乐的沟通,这是他答应过老先生的。
只有他先做到承诺,老先生才会履行保护李嘉乐的诺言。
李嘉乐不知道怎么了,或许因为叶鹿鸣总是无故消失,让他产生应激反应,他非要跟叶鹿鸣要一句准话儿,“在我这儿,没有暂时分手,你确定要分手吗?”
叶鹿鸣抬手搓了搓脸,艰难道:“确定。”
李嘉乐盯着他,再给一次机会,问:“你认真的?”
对方失望的眼神令叶鹿鸣感到刺痛,但他仍咬牙关,说:“认真的。”
李嘉乐长吸一口气,坐直身体,伸手掰过叶鹿鸣的脸颊,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们真的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吗?你上次玩儿消失,我怎么跟你说的?”
叶鹿鸣满心满眼地看着他,似是盈满了依恋,但他绞紧牙齿,不说话。
心脏的疼痛猛烈撞击肋骨,呼吸也牵扯得生疼,李嘉乐眸子里泛上水汽,哽着一口气,问:“我对你说的话都忘了是吧?”
叶鹿鸣看着他,心中钝痛,“对不起。”
说完,他伸手,欲推车门。
李嘉乐愤怒到极限又无可奈何,他猛然发狠,警告道:“叶鹿鸣,你到底跟不跟我说实话,你要从这辆车上下去,我们就真玩儿完了。”
他心里惶恐不安,他在祈求对方不要走。
可叶鹿鸣的指尖还是叩开车门,长腿迈下,一步一步离开,留给他一个背影。
李嘉乐双手“砰”地拍在方向盘上,他咬紧牙关,发动车子。
车子“轰隆”一响,叶鹿鸣的心跟着轰然塌陷。
他们一个大步流星往前迈,一个开车往后倒。
叶鹿鸣往前走的步子越来越慢,听着车子渐行渐远,他不敢回头看,就好像李嘉乐慢慢从自己的生活中走远了一般。
可难过得又何止他一个?
李嘉乐对他简直失望至极,泪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直至视线模糊。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李嘉乐停在路边,他整个人像条被搁浅的鱼,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没办法开车了。
鱼需要水,水有吗?有的。很少。
他需要爱,爱有吗?有的,不够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