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顾向霖的前未婚妻, 还是有父辈救命恩情, 和他自幼许下婚约, 青梅竹马的一同长大的姑娘, 这样的情分都会意外,更何况她, 她能察觉到顾向霖对她并不热情。
但没有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她是一定要嫁进国公府的,为此她都愿意屈尊来看望薛氏和她的孩子了。
丁时嫣脑海中浮现薛兰华洋洋得意的嘴脸,心里止不住的怒火,没想到她居然真生了个男孩,她现在定自以为越了她一头,且等着,等着将来她进了门再给她立规矩。
她看了一眼香秋:“好好服侍六爷。”
香秋脆声应诺:“请丁姑娘放心。”
她又压低声音道:“我会帮姑娘盯着薛氏。”
“胡说什么?”丁时嫣蹙眉道。
香秋愣了一下,急忙抬手打了自己的嘴巴, 改口道:“是我不会说话,姑娘宅心仁厚,怜惜薛姨娘辛苦生产,不用姑娘叮嘱,我也会好好’照顾‘她。”
丁时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瞧她识趣儿,侧眸看了一眼她的贴身丫鬟,那丫鬟会意,往香秋手里塞了一只荷包:“我们姑娘记得你的好,日后定会提携你。”
香秋喜不自胜,未来主母的提携,自然是抬她做姨娘了,她连声道谢。
等香秋回了屋,丁时嫣的丫鬟才耷拉着脸,嘀咕了一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丁时嫣冷笑一声,她自然看出香秋也是个贪心的,不过正合了她的意,往后就让她和薛氏 作伴吧。
她道:“再去正院坐坐吧。”
也不知她和顾向霖的婚期有没有选定,丁时嫣抱着期待来到正院。
巧的是,今日钦天监正好选了几个好日子送来让华阳郡主择定。
华阳郡主打趣地问她最喜欢哪个日子。
丁时嫣自然是希望日子定得越近越好,但她在华阳郡主跟前只能红着脸说:“全凭老夫人做主。”
华阳郡主笑笑,拍拍她的手,显然对她今日的表现很满意,想来有她打理霖哥儿后院,定能让霖哥儿无后顾之忧地读书科考。
华阳郡主的视线最后落在写着五月二十六日的烫金大红纸上,已经有了主意,拿起这张纸。
丁时嫣紧张地吃着茶点,却时时刻刻地关注着华阳郡主,心里忍不住窃喜,她也很满意这个日子。
顾向霖和丁时嫣婚期已定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薛兰华的耳朵里。
她抱着孩子,坐在床上抽泣。
“哭什么!这不是迟早的事?你怀里的才是金疙瘩,你抢在她前头生了个孩子,该哭的是她。”
薛嬷嬷说道。
薛兰华也知道顾向霖迟早会娶妻,她小时候就常听薛嬷嬷念叨,乔舒圆命好能嫁给六爷,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顾向霖有未婚妻。
就算不是乔舒圆,丁时嫣,也还有别人,总归顾向霖不会娶她,只是她刚生产完,难免有些脆弱,觉得委屈。
但薛嬷嬷说得对,比起她,现在更着急的,更在意的人应该是丁氏,她就不信她真如同她表面那般大度,她的儿子的可是六爷的长子。
甚至还是国公爷和华阳郡主的头一个孙子。
薛兰华打起精神来,有这样一个金疙瘩,她就不信她们母子争不过丁时嫣,她轻轻地哄着怀里的孩子。
忽而窗外传来一声铜盆落地的声响,薛兰华扬声道:“哪个没用的东西,连个盆都端不稳,若是吓着小少爷,仔细扒了你的皮。”
门外被薛兰华使唤着去倒污水的香秋狠狠地瞪了屋内一眼,但碍于这会儿顾向霖在院里,她不敢回嘴,在心里暗骂了两声等着瞧。
书房里的文简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瞧见了香秋恶狠狠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等丁姑娘嫁进来,这院子里只会更热闹。
果不其然,自从丁时嫣嫁给顾向霖后,凝翠轩每日比戏楼都热闹,争论不完的关系夹杂着孩的哭闹声吵得顾向霖脑袋嗡嗡作响。
他逃似的,躲去了从前他最厌恶的前院书房。
凝翠轩院门外悬挂的大红灯笼在夜幕中随着晚风摇曳,灯笼上的喜字还未揭去,最喜庆的颜色,却显得格外冷情。
顾向霖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房里,静不下心来看书,抬头看窗外,夜空中不知从哪儿飘来了数盏孔明灯。
他让文简出去打听。
半个时辰后,文简回来,禀道:“是世子和世子夫人在濯芳榭放孔明灯。”
今儿是乔舒圆的生辰,这是她和顾维桢成亲后,在镇国公府度过的第一个生辰,镇国公府也极为重视,白天府里已经置办了宴席请了一众亲友来陪她过生辰,鼓乐喧天,排场极盛。
顾向霖也给乔舒圆备了一份生辰礼,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他憋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沉闷地坐在书案后,他忍不住地想,若是他娶得人是……她就好了。
他唉声叹气,心口堵得厉害,她现在可定被二哥哄得特别开心,想不到他那个素来冷情的二哥也会做这些。
他突然说:“肯定很热闹吧,我去看看。”
他的话吓了文简一大跳,他连忙拦住他:“六爷想看就在院子里看吧,世子派人拦了濯芳榭前的路,六爷到了也过不去。”
顾向霖喉咙一噎,嘟囔了一句:“二哥还挺霸道。”
文简也不敢接话,勉强笑笑,只当没听见。
但顾向霖就是坐立难安,过了一会儿又说:“你去请我二哥,就说我有事情找他。”
文简脚黏在地上似的,抬都抬不起来,他一脸为难地看着他,鼓起勇气用小心翼翼地口吻,劝道:“六爷为难小的了,还有三个月就到秋闱了,今儿晚上凉快,六爷还是读书吧。”
“混账东西,我做什么还需要你提醒?”顾向霖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恼羞成怒地骂道。
但骂过之后,也清醒了,躺到罗汉榻上说:“也是,人家夫妻恩爱,我去打扰他们做什么。”
文简自幼伺候他,也不把他的责骂放在心上:“六爷也已娶妻,何必羡慕别人。”
这会儿凝翠轩应当也消停了,六爷也可以回去的。
顾向霖冷笑连连,想到后院妻妾争吵,顿觉索然无味,目光越过窗户,看着从凝翠轩方向飘过来的孔明灯,只感到刺眼,这府里也待不下去了,他道。
“走,出府找乐子去。”
顾向霖带着文简从角门出了府。
对他而言,成亲后的唯一好处就是行动自由了一些,他父亲现在一般不会过问他的行踪,为了保险,他最好还是要在他父亲出门前回府。
这会儿府里静悄悄的,他想估计这会儿府里只有濯芳榭那边还热闹着。
池水两岸挂满彩灯,光影错落,一直蜿蜒到濯芳榭。
濯芳榭彩绸轻扬,临水的那一侧的码头边停靠着一只小巧的画舫,画舫周身同样饰以鲜花绫罗彩绸,顾维桢站在船头,唇角含笑,朝她伸手。
他身后的舱室并未点灯,乔舒圆有些好奇,不知他又准备了什么,没有犹豫,把手交给他。
顾维桢接她上了画舫,扶着她的腰等她站稳了,才松开,牵着她走到舱室前,让她自己开门。
“里面有什么呀?”
好神秘,乔舒圆一边笑着问,一边轻轻地推开门,抬眸的一瞬间愣在原地。
乔舒圆仰头看,漆黑的舱室内,舱顶却如星河般璀璨,她怔怔地走进去,借着朦胧的月色才看清,舱顶错落悬挂着用细绳系着的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宝石,她数不尽究竟有多少颗宝石,置身在这奢靡到令人咋舌的流光溢彩的光影里,她脑海一片空白。
画舫晃动,划破静谧的池水,她回头看,顾维桢关上隔扇门,倚在门口,看着她,黑沉的凤目倒映着宝石细碎的光芒。
乔舒圆心脏怦怦直跳,她傻乎乎地问:“这是送给的生辰礼物吗?”
顾维桢微微颔首,抬脚走到她身前:“喜欢吗?”
乔舒圆被这惊喜砸昏头脑,她眨巴眨巴眼睛,用力点头,然后握住他的手,踮起脚尖,扯下一根细绳,一颗颜色极其浓艳的红宝石落在她手心,她雀跃地说:“这是真的!”
“当然。”
顾维桢眼底漫开笑意,他怎么会送她假宝石。
“这些全是送给我的吗?”乔舒圆深吸一口气,声音都轻了几分,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的。
顾维桢唇角上扬,再次确认地点头,捧起她的脸:“乔舒圆,生辰快乐。”
乔舒圆心尖像是泡在糖水里,甜滋滋的,她脸上也染上甜蜜的笑容,她有些激动,她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大的惊喜,她忍不住说:“这会不会太过贵……”
她话还未说话,顾维桢低头碰了碰她的嘴巴,不想听这些话,再贵重的东西与他而言不过都是死物,比不上她的一个笑。
顾维桢拉开距离,眉峰轻挑。
乔舒圆笑起来,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一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重复他方才做的事,凑上前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
她举起攥着宝石手,晃了晃:“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第100章
画舫划破池面, 涟漪荡漾,带起阵阵水声,微风拂过, 清雅中带着淡淡苦涩的荷香萦绕在鼻尖,慢慢的又被另一种暧昧的气味掩盖。
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舱内依旧未上灯, 窗棂隔扇门紧闭, 帘幔低垂, 地面铺着柔软的织锦地衣,在熠熠生辉的宝石照耀下 依稀可以看到舱室内精致优雅的陈设, 也能看清凌乱散落在桌旁的衣物, 绣鞋皂靴也堆叠在临窗而置的美人榻前。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无力地撑扶窗棂, 突然指尖又猛的紧扣住镂空的棂条, 蓝宝石戒指随着她颤抖的手指泛着深幽的光泽,
恰在此时一只匀长修美的大手覆上她的手, 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翻身躺到榻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乔舒圆倒抽一口气, 后背抵着他的胸膛,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而脑海里似是炸开了一朵朵烟花,她竟有一种短暂失去意识的错觉。
又或许不是错觉,乔舒圆无法回应耳畔传来的低语,缓了很久,她望着头顶闪烁的宝石,用力呼出一口气。
顾维桢轻吻着她莹润的肩头,哑声道:“还好吗?”
一阵酥麻从肩头蔓延到四肢,乔舒圆觉得自己不太好, 她推推他。
顾维桢低笑一声,抽身离开。
情到浓时,这一切都发生的顺其自然,只是今夜的情动来得格强烈,呼吸交织,胸膛发颤,频率一致的心跳,都让彼此不由自主地靠的更近。
乔舒圆仍能感觉到残留的悸动。
顾维桢并未下榻,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的膝盖,温柔地摩挲,跪久了,她膝盖有些发烫。
他握住她的腿,倾身将她压回榻上,附耳低语:“再来一次。”
恍惚中,乔舒圆听到顾维桢说:“往后岁岁年年,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岸边隐约传来更鼓声,已经是第二日了。
舱室终于恢复宁静,不一会儿烛台点亮,窗棂映出光晕,忽而一声轻响,窗扇从里推开,乔舒圆套着一件宽大的里衣趴在窗上,脑袋枕着手臂,岸边灯火明亮,池面荷影涌动,她眉眼间的情态尚未散去,他胸膛又贴上她纤薄的背脊。
乔舒圆的衣裙不是丢在地上,就是沾了旁的东西,她只好捡了顾维桢的挂在美人榻沿边欲掉不掉的里衣遮挡身体。
顾维桢回到榻上,坐在乔舒圆身后,支起一条长腿,轻拥着她,姿势松弛慵懒,他垂眸看她绯红的小脸,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享受这难得静谧。
清风佛来,舱顶悬挂的宝石碰撞,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屋内弥漫的浓烈的暖香散去,乔舒圆只觉得骨头都酥软了,她弯唇笑,浑身绵软地往后靠在顾维桢肩头。
她听着悠悠水声,放空心神,目光悠远地望着远方,欢情褪去,心里仍是充盈的。
荷花满池,又是一年盛夏,前世种种好像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想这是她两世里,度过的最满足的生辰,她手指轻地搭在他环抱她腰肢的手上,唇角动了动,在他怀里调整姿势。
乔舒圆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明润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英俊的面庞,而他也同样注视着她,深邃的眼睛里含着化不开的浓情。
乔舒圆心里泛起涟漪,伸手捧住他的脸,声音温柔又坚定:“顾维桢,我心悦你。”
她清楚地看到他瞳孔一震,素来沉静的面庞也闪过一瞬间的滞楞。
乔舒圆有些害羞,但仍是认真地看着他:“我也想和你相伴此生,直到死亡。”
顾维桢心中涩然,整颗心脏都开始发烫,他垂眸掩饰住眼底的酸意,再抬眸眼里慢慢荡开笑意,他更贪心,转世轮回,他都只想和她在一起。
顾维桢终于等到了他最想要得到的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胸膛翻涌的情绪,但控制不住加快的心跳,此刻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一向事事谋划的他,大脑竟一片空白。
他喉结滚动,低头想要吻她,但他带着饱满情谊的吻最后只落在了她掌心。
乔舒圆用手挡住他的吻,硬着头皮说:“今日不要了哦。”
这美人榻都被他们弄得有些糟糕,不能再折腾了。
就算被拒绝,顾维桢也没有一丝羞恼尴尬,他欣然接受。
他此刻万般欢喜,不管乔舒圆说什么,他都同意。
乔舒圆心中一动,眉眼弯弯,放下手,主动凑过去,亲亲他的面颊。
只这一瞬,顾维桢就察觉到了她的心软,低垂的长睫一颤,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一把横抱起她:“已经是第二日了,我们换个地方继续。”
他今儿休沐,有足够多的空闲和她缠绵。
顾维桢抱着她下了榻,乔舒圆惊呼一声,急忙搂住他的脖颈。
环顾舱室,哪里还有别的可行的地方。
顾维桢抱着她走到里侧的一张紫檀八仙桌前,听着他咚咚的脚步声,乔舒圆心跳得厉害。
他停下脚步,乔舒圆下意识地抱紧他。
顾维桢很喜欢她的反应,腾出手,一把扯去桌围,将她放在桌上,咬着她的耳朵说:“这个地方夫人满意吗?”
在他熟稔的撩拨下,乔舒圆无法回答出他的问题……
画舫直至天际泛起一丝青白才靠岸,停到的码头离崇月斋不远,不足半里地的距离。
府内一片沉寂,仆妇小厮们都尚未晨起,顾维桢抱着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乔舒圆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