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不是让你永远不要出现了吗。”
“我……我听见薛宣仁……和一个道士……他们……”
“林潮曳。”
“在……”
“你没有信守诺言，又出现在了我面前。现在是，六年前也是，是你非要来招惹我的，我不会再放过了。”
“我、我只是想来帮你……”
潮曳不太明白雪溯的态度，她以为他再见到她时会生气，但他看起来不像生气的样子，反而很……开心。
“我帮你打开这个东西。”
潮曳对着火笼一顿操作，却不得其法，怎么也打不开。
“没用的，这是那道士的法器，普通的方式打不开。”笼中少年望着她心急如焚的模样，“林潮曳，你过来一下。”
她以为他想到了法子，眼巴巴地凑了过去。
“想亲你。”
什么？！
“现、现在不是做那那种事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你出来了……再说。”
“当真？”
“嗯、嗯……”
“除了接吻以外呢？”
“……”
“那算了。在这里也挺好。”
“可以，可以啦！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囚笼中的少年轻快地笑起，淡蓝眼睛亮如晴天雪花，闪得她头晕目眩。
潮曳一路天人交战，做了无数思想斗争，准备了满腹的解释，可来到他面前时，发现这些东西都派不上用场了。
“林潮曳，你还害怕尸体吗？”
“不、不怕。”
“你把那具尸体挪到阳毅他们附近。”
潮曳低头望去，差点叫出声。
地上原来有一具尸体，是刚刚那个和薛宣仁对话的道士老头，他双目圆睁，模样凄厉，死时大概极度震惊。
“薛宣仁杀的。”
“他，他现在在……”
“回车上取法器了，快的话十五分钟就会回来。”
潮曳听罢，也不管什么死人不死人，把善极天师的尸体拖到了沐灵玖、何阳毅等鬼附近，又在雪溯的指示下，取下了沐灵玖他们身上的符箓。
“没有……反应。”
“是吗。”
“沐灵玖他们，是不是……”她想用“死了”这个词，又觉得不对，“他们还在吗？”
“我不知道。那个道士比我想象得厉害。如果没有反应……应该是悬了。”
潮曳觉到一阵难过，她与沐灵玖他们认识得并不久，但她认为他们不该就这样消散。生前苦短，死后匆匆，没人为他们主持过公道。
“你也会……这样吗？”
“可能吧。”
“雪溯，我会帮你的，我会救你出来……”
和着急的她相比，雪溯只是一眨不眨望着囚笼外的她。
她越担心，他好像越开心，完全没有对自己行将魂飞魄散的恐惧：“林潮曳，你会不会累？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我不累，我在想办法，雪溯，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哪来的办法？她是肉体凡胎的人类，不聪明，没有特异能力，完全不懂法术。
“雪溯，对不起……”她有好多事要向他道歉。
“再陪我一会儿吧。”在薛宣仁回来之前，在他的躯壳完全变成别人之前。
“为什么要回来？”
“担心你，好担心。”一想到魂飞魄散这四个字，她的心脏就无法控制地抽痛。
“不是说讨厌我的吗？”
“不……不讨厌……”
“不想当我的鬼奴隶，不想和我在一起，看到我的脸就害怕。”
“没有……”
“那是怎样？你喜欢我吗，林潮曳？”
“我……”
又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望着她。
“我不知道……”
“我喜欢你。”雪溯道，“不是幻想中的你，就是你。”
“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怎么会……”
“如果在喜欢你之前知道了这些事，我可能会讨厌你。”
“但我已经喜欢上了你。”
“都已经喜欢了，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做不到，林潮曳，我做不到。”
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几乎和那火笼有了同样的温度，伸手一触，滚烫惊心，声音也微如蚊蚋：“……这样呀。”
他没有讨厌她。
他没有真的生她的气。
他很喜欢她。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不论她做过什么事，不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都会爱她，原谅她。
“对不起，雪溯。”
“怎么又道歉？”
“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我……我给你做好多好多手工，可以吗？”她只会这个了，“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做给你。”
鬼魂失笑：“我要那么多手工品做什么，当然，如果是你做的，我会全部收下。”
“雪溯……”
她这样叫他的名字，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如同音节、气息以及整个人都被轻轻含住一样。如果两人之间没有这囚笼阻挡，他一定要抱住她。
“我不要你……消失……不要……魂飞魄散……”她终究哭了出来，“我要和你一起死，雪溯。”
这句话吓了他一大跳：“你在胡说什么？！”
“你不是本来就打算把我杀了变成鬼的吗？我愿意了，雪溯，我要当你的鬼奴隶，要死一起死。”
他露出万般无奈的神情，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现在不行了，你要好好活着。林潮曳，你从这离开，回家去，继续做手工，你不是最喜欢手工了吗，死了可就做不成了。多做一些，每年烧点给我就好。”
她都急哭了，他却还在说这种话，以为自己是什么灾难片里自我牺牲的男主角。
他根本不适合当这种角色，明明昨天还想着不顾她的意愿把她变成他的鬼的。
“我才不要，我要你活——”潮曳怔愣住了，“潮汐之夜。”
“什么？”
“我可以登录潮汐之夜手工集会的账号。”
“那个账号……不是已经注销掉了吗？”
“我，我保留了账户数据，如果可以找回的话，要试一试……”
潮曳拿出手机，圆圆短短的手指在屏幕上灵巧地操作起来。
“OK，成、成功了……我试试看，发个什么视频好……好的，就这个吧，这个可动模型做了好久的……”
潮曳编辑了一段话，放在了视频里。
——大家好，我是潮汐之夜，我有一个朋友遇到了灵异事件，被关在了一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笼子里，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从里头出来？越快越好，等不了太久！只要提供帮助，我可以赠送视频里的作品，这是新做的。谢谢！
点击，发送。
视频上传中。
上传成功。
雪溯紧张、讶然，又有点期待地望着她。
潮曳却从一开始的激动状态冷静下来，逐渐意识到这只是可笑的头脑发热。
五分钟过去了，视频的点击量是0。
她消失了那么久，怎么会有人还记得潮汐之夜，就算有又怎样，她没有留下任何说明就注销账号，这样的事情干过不止一次，她是阴沟里的臭老鼠，只会惹人失望。
刷新了一下，视频的播放量变成了1。
潮曳好想哭。
“林潮曳，不要难过。”雪溯安慰她，“现在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你开心什么？你都要魂飞魄散了。
您有一条新评论。
潮曳火速点进了评论区：
智能机器人33号：这个视频实在太有趣了！潮汐之夜手工集会充分利用各种材料，以精湛的技术创作出视频中的模型，成品效果简直令人惊艳！潮汐之夜手工集会，请收下我的膝盖！
潮曳想丢掉手机。
怎么会这样。
没有办法了吗。
和当初一样，她什么都做不了。
您有一条新评论。
小草莓：好看。
藏尸于谁：博主的id好熟悉啊。
爱吃酸辣凉皮：你朋友其实是就是你吧~
刷出这几条评论后，视频的播放量莫名其妙开始增加。
Innocence99：潮汐之夜？我没看错吧？？
藏尸于谁：@藏尸于我乐队-官方号快来，鸽了你们合作的博主出现了。
青椒肉夹馍：咦？这是之前那个做手工的潮汐之夜吗？[惊讶]很久没更新了，还以为我看错了。
我们不是你的同类：哇！！！欢迎回来！！！
lowa：2分59秒那个地方是怎么做的看不清楚
藏尸于我小迷妹：我靠！！看看我刷到了什么@不想起昵称@葬尸于你@不吃到芋泥绵绵冰不改名
……
似乎是因为有人艾特了藏尸于我乐队官号的缘故，潮曳的视频蹭到了热度，刷到的人越来越多。
这之中的评论大部分都与潮曳问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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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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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无关，惊讶于她还活着的居多，也有骂她的——毕竟当初她在收到那几条私信后，鸽掉了原本答应得好好的藏尸于我乐队的合作邀约，一句解释都没有。
如果能从这里逃出去，她要做一个……道歉视频。
潮曳在评论区补充了一句：
“我的朋友现在很危险，希望大家可以帮帮我们！不管什么办法都行，只要能把他从黑笼里救出来！”
爱吃酸辣凉皮：你是不是最近去了灵异地点，招惹到不该招惹的邪祟了~
骸骨教堂：打消防电话试试看呢。
我的归属是地狱：把笼子拆了。
米其林布丁：我让我家猫过去帮你把笼子咬开吧[闪亮]
骸骨教堂：看看猫。
米其林布丁：[图片] [图片]
骸骨教堂：[赞] [赞] [赞
]我们不是你的同类：你朋友还好吧？先安抚下你朋友的情绪，别太着急，心急解决不了问题。他是怎么被关进去的？
潮汐之夜手工集会：是一个法师，他把我朋友当成了恶灵，用一个着火的黑笼子困住了他。
5103219：拍一下笼子。
5103219：给我看一下。
这串数字……
潮曳记得这个ID。
潮汐之夜的账号曾拥有过两万粉丝，发布视频所收到的评论中，有赞美的好评，也有挑刺的。
这串数字就属于挑刺的那种。
由于实在太烦人，潮曳不知不觉记住了这个ID。
5103219留的第一个评论，就是质疑她所做的东西的结构有问题。
潮曳回复了一大段解释，5103219淡淡地回了一句“原来如此”，紧接着又跟上一句“如果是我不会这样处理，太像门外汉了”。
类似的评论还有“细节有点粗糙了”、“你还是更适合做人物类”、“这次的成品有点问题”……
潮曳对自己浑身上下自信为0，唯独做手工除外。
如果不是非常满意的作品，她是不会发到网上的。
可在5103219眼里，她做的东西就是有小毛病，不够完美。
挑刺就算了，5103219关注了她，每条视频都会留言，甚至给潮曳打赏过礼物，如果潮曳好久没更新，5103219还会刷屏催更。
让人想不通到底是喜欢她做的东西，还是不喜欢。
5103219还质疑过潮曳的性别。
“你真的是女生？”
“看不出来。原来女生也能做出这种手工。”
“[厉害]”
潮曳不喜欢5103219。她会回复评论区所有留言，但每次看到5103219的留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拉黑过5103219，隔天5103219就用小号评论她“为什么要拉黑我”“手滑了吗？解开一下”。刷屏了四五条。潮曳不得不把5103219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后台收到了私信。
@5103219：你去哪了？
@5103219：怎么一直没发新视频
@5103219：以前的视频为什么全删了？我还想参考来着
@5103219：那个黑笼，拍照给我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