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一支？”
何山重复了一遍，他从控制台前直起身子。
“想法不错。”
“具体怎么打？在他们的航道上布设超空间扰动陷阱，再来一次‘冥府’那样的伏击？”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那几条蓝色的航道上划过。
“恐怕不行。”
屏幕角落里，魏明的影像摇了摇头。
“‘冥府’伏击区的成功，有很大的偶然性。我们利用了对方对我们一无所知的优势，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肯定会加强对航道异常空间波动的侦测。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效果会大打折扣。”
王智远推了下眼镜，调出了一份新的数据报告。
“并且风险很高。”
“根据我们对俘获舰船数据库的深度破译，结合对‘瑞泽拉’帝国工业体量的初步评估。他们一支标准的主力分舰队，编制可能在五万艘战舰以上。”
指挥中心里一片安静。
五万。
这个数字让刚刚才因为之前歼敌三千而有些振奋的气氛，又一次冷却下来。
“我们的‘泰山’号和‘天干’级在单舰性能上确实超越他们，但战争不是单挑。”
王智远继续说道。
“五万艘战舰，哪怕是五万艘武装商船，它们所能投射的火力密度，也足以在短时间内耗尽我们任何一艘战舰的护盾。”
“数量本身，就是一种质量。”
何山没有反驳。
他盯着那片星图，上面的六个红色恒星系刺眼。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总不能一直被动防御。”
“我们可以选择目标。”
一直沉默的林宸开口了。
“五万艘是主力分舰队的规模，但他们不可能让每一支补给船队，或者巡逻编队都有这种规模的护航。”
魏明在屏幕中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是的，林顾问说的对。”
“六个恒星系的疆域，无数的资源点、殖民地、军事哨站。他们的航线错综复杂，防御必然有薄弱环节。”
“我们不需要去啃硬骨头。”
“只要找到一支落单的，规模在一千艘以下的运输舰队，或者是一支远离主力的侦察编队，我们就有机会。”
何山看向了魏明。
“你有把握找到这样的目标？”
“将军，宇宙太大了，再严密的巡逻网也有空隙。”
魏明回答。
“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我们的快子雷达可以在他们察觉不到的距离上进行长时间的被动侦测。”
“总会有机会的。”
“我同意魏明的判断。”
王智远补充道。
“我们可以派遣小规模的，高机动性舰队前出侦察。以‘地支’级驱逐舰的速度和隐蔽性，只要不主动暴露，被发现的概率很低。”
“一旦发现有价值的、并且我们能吃得下的目标，再由主力舰队进行曲率跃迁突袭。”
“打完就走，绝不恋战。”
“这样可以将风险控制在最低。”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了龙老身上。
这位老人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缓步走到星图前，伸出手指，在代表太阳系的那个光点上轻轻点了点。
“我们的家底，就在这里。”
“任何行动，都必须以这里的绝对安全为前提。”
他转过身，看着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
“我批准这个侦察计划。”
“命令，由‘临安’、‘上都’、‘远征者’三支舰队，组成前出侦察特遣队。”
“任务目标，渗透进入‘瑞泽拉’帝国控制星域，寻找并确认其主力舰队的远征目标。”
“准许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且目标价值足够大的前提下，对敌方小型、落单舰队进行歼灭作战。”
“任何行动，一旦评估风险超过百分之三十，或出现任何可能暴露我们太阳系坐标的意外，必须立刻放弃任务，全速返航。”
“我们利用太阳系的防御体系，进行战略防守。”
“是。”
何山、王智远等人齐声应道。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龙老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指挥中心内，随着龙老最后一句“就这么定了”落下帷幕。
通讯屏幕上，魏明的影像也随之消失。
何山与王智远没有离开，两人立刻凑到一起，就着刚刚的战略框架，开始低声讨论起侦察舰队的具体配置与行动预案。
整个指挥中心再次被紧张而高效的工作氛围笼盖。
林宸站在原地，没有动。
龙老从座位上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中山装的领口。
他缓步走到林宸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宸。”
“跟我来。”
龙老没有多说，转身朝着指挥中心侧面一扇不起眼的门走去。
林宸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安静的金属走廊。
走廊两侧的舷窗外，是天工星港内部的壮丽景象，无数工程机器人与小型穿梭艇如同勤劳的蜂群，在巨大的结构间穿梭忙碌。
他们最终走进了一间小小的静室。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木制茶台和两个蒲团。
门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龙老在茶台后坐下，动作娴熟地开始冲泡茶叶。
热水注入紫砂壶，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个提示，你怎么看？”
龙老将第一杯洗茶水倒掉，头也没抬地问道。
林宸在对面坐下。
“肯定不是系统。”
“系统的声音，我听习惯了，没这么……中性。”
他斟酌着用词。
“而且，这感觉很奇怪，像是直接有人在你脑子里说话，连个开场白都没有。”
龙老点了点头，将第二泡茶水注入公道杯。
“我这边也一样。”
“它只找了我们两个。”
这句话很平淡，却让静室内的气氛沉重了一分。
林宸身体放松，靠向后方。
“要说它有恶意吧，它又是在提醒我们别去碰那个‘镇世’号，免得玩火自焚。”
“可要说它友好，这种不请自来，还能随便进出咱们大脑的沟通方式，怎么想都让人心里发毛。”
龙老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林宸面前。
“能无声无息地穿透天工星港的层层防御，直接对我们的意识进行定点广播，还能精准地只选择我们两个人……”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这种手段，比那艘一百公里长的‘镇世’号，还要让人忌惮。”
林宸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是啊。”
“它说的没错，我们跟四型文明的差距，可能比人跟蚂蚁的差距还大。”
“蚂蚁好歹还能看见人的脚，我们连对方在哪，是男是女，是碳基还是硅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