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舒:“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回答教或者不教。”
贺宴舟苦笑道:“贺某不才,混江湖十余年,只会一套心法,但不大好学。”
“我就要这一套。”颜舒道。
‘一切境’是贺宴舟唯一会使的内功心法,但并不好修炼,如果没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很大的可能会因为受不了练功过程的痛楚而适得其反。
“我不太明白,颜姑娘练过南冥教的《幽冥功》,已经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为何还要学习其他武功?”
颜舒似乎不太耐烦,“这个公子就别管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教或是不教。”
贺宴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教。”
反正他如今能教出来什么样的’一切境‘,他也不知道,但必定不会是原来那个人人称道的武功了。况且他也很想知道,颜舒究竟是想学它做什么事情。
“好,那从今日开始,贺公子便是我的师傅!”颜舒突然跪在了地上,“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贺宴舟赶紧将人扶了起来。
八年前他未曾收过徒弟,当时只觉得以自己的德行没法管好自己的徒弟,所以以不想迫害他人为由,迟迟没有收徒。所以从今往后来看,颜舒大抵会是他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徒弟。
离开了海棠林,颜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落下一句,“每日卯时,就在这里,师傅来教授我武功。”
贺宴舟欣然答应了下来。但对于颜舒来到洛阳的目的,他依旧有所存疑。
最近几日,洛阳城时常死人,但死的人大都是千机阁弟子,由于较为机密所以并没有传到百姓口中。
靖王在木府却没有半点儿着急的意思,只有刺史大人急得跺脚。估计是知晓靖王的性格,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简直就是在人间行走的活阎王,他越发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越是惹得胆战心惊,深怕一不小心掉了脑袋。
只见上官拓坐在院子中央的摇椅上,悠闲地听着旁人的汇报。
那弟子说话有些哆嗦,“王……王爷,昨夜又多出了两具尸体……您,您要……亲自看看吗?”
上官拓睁开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竹扇,“两具……死法和之前的一样吗?”
弟子直接跪在了地上,只差对着上官拓大磕头了,整个人发抖得厉害,“经过核查是……一样的。”
“所以,你们抓住凶手了?”上官拓问道。
他的声音冰凉至极,有种穿透□□直击心脏的锋芒,叫那个前来上报的弟子真就在地上磕起了头,“求王爷饶命……凶手实在,实在是……”
话还没有说完,上官拓衣袖里闪过一把匕首,手起刀落,封住了那弟子的喉咙,那涓涓往下流的血液甚至都没来得及飞溅起来。
两边守着上官拓的侍卫因为他倏然的一个举动,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敢言语,只能低头祈祷这次能活命。
“都起来,怕什么?能冲着千机阁而来的凶手,我倒是很想会会。”说着他起身往厢房走去,却碰到了路过的木霍,顺口打了声招呼,“木大人,急匆匆地往哪去呀?”
木霍脸色瞬间煞白,余光瞥见了院子里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尸体,倒吸一口冷气,“哦,下官正是来寻王爷的……昨夜又多了两具尸体,这……”
“哦,本王知道了。”他往后看了一眼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木霍自知上官拓这是还在气头上,哪怕肉眼看不出来,但也不得不谨言慎行,于是道:“没其他事了。王爷您来洛阳有几日了,这些天都在忙活,额……都闷在院子里,下官今日无事,对面正好有一家洛阳有名的客栈,您要是愿意,下官带您去逛逛?”
上官拓皱了皱眉头,木霍吓得差点儿跪在了地上,却听面前人道:“好啊,本王正有此意。”
“那真是太好了,下官这就去准备准备。”木霍说着就要下令叫身边的侍从前往‘壹面’客栈与老板娘先打个招呼,却被上官拓抬手制止了。
“不必麻烦,我是要去,但不是今日。”上官拓话落已经离开了原地,去往了厢房。
木霍对着他的身影颔首道:“不打紧,王爷只要想去,随时可以,下官也会提起那做好准备。”
第25章 夜幕(4)
贺宴舟一早便跑到了海棠林赴约。
颜舒的身子骨明显比之前强了不少, 但似乎是外强内干,贺宴舟不知道她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才使自己的身体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但等他将‘一切境’的基础法则教给颜舒时,他明显感觉到颜舒与其他女子不同,她有超常的记忆力和悟性,很快就摸到了这其中的诀窍。
江湖中这样的女子并不少,贺宴舟身边也曾有几位。这所谓的强不一定是武功高强,而是那股顽强的毅力, 是独属于女性的毅力。
贺宴舟一向佩服这样的女子,所以他中途改变主意,将‘一切境’尽己所能好好交给颜舒。
看着这位面若桃花,身处海棠林, 武动间飘起一场海棠雪的病弱美人,贺宴舟也难免有怜悯之心, 差点儿就忘记了眼前这位并非善茬。
“师傅, 这么盯着我做甚?”颜舒停下来看着贺宴舟道。
贺宴舟收回目光,掩饰的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感慨颜姑娘的身体恢复得还真快, 竟连动用内力也没多大影响了。”
颜舒却淡然一笑, 回答道:“其实不是我身体恢复得快, 是我要死了,这几日算是回光返照吧。”
贺宴舟第一反应是将颜舒的手腕抓了过来, 探了她的脉象,心生疑惑:“脉象很正常,她怎么……”
颜舒从他手里抽出手,不以为然道:“开玩笑的, 师傅这么怕我死吗?”
贺宴舟轻咳了两声,半遮半掩道:“你身上的谜团我还没解开呢,你死了,我心里那一大堆猜疑找谁去?”
颜舒低头冷笑一声,“那简单,师傅和我一起去死不就成了。”
贺宴舟心里一个咯噔,刚好对上颜舒那双倏然变冷的眼神,后背发麻,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颜姑娘不愧是‘红衣鬼’幕后之人,玩弄人心的本事实在是高明。不过贺某不是个开得起玩笑的人,若是颜姑娘真要置我于死地,何必煞费苦心求我授你武功?”
“吓唬人的话还是少说为好,若是碰到个脸皮薄的,你也不怕人跑了?”
颜舒终于没绷住,收回了那副阴险小人的嘴脸,看着一脸认真的贺宴舟笑得合不拢嘴,“贺公子这样的男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临危不乱,从容淡定,不愧是那位坐拥天下第一的剑客。”
贺宴舟倏然抬眼,凌厉的目光似乎要穿透颜舒的身体,“所以,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颜舒却收了内力折下一截海棠花,“此事与你无关,你也不该掺合进来,今日就到这吧,辛苦你了。”
随后颜舒便离开了,说是有事要处理。贺宴舟没太理会,他心道:“也是,仅仅两三个月的时间他掺合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过……有些事情也不得不掺合。”
贺宴舟依旧在为之前发现逍遥剑法的事情而苦恼,回去的路上有些魂不守舍不知不觉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大白天的也不知哪里来的野狼嗅着味道就朝着他围了过来,让他一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贺宴舟正寻摸着如何逃跑,树上传来了几声动静,他抬头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一人,不,准确地说是一名乞丐,身披破衣烂衫,身无完肉,蓬头垢面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跳下来时,他一个重心不稳还摔倒了一圈,可是立马站起身来,拦在了贺宴舟面前,对着那些野狼开始了龇牙咧嘴。
野狼全程没有任何要行动的意思,但当远处传来一声笛音,它们便开始暴动了起来。
那怪物一样的人像是钉在了贺宴舟面前,不曾挪动半步。
“你……是谁?”贺宴舟问道。
那乞丐的声音沙哑如同铜丝划过剑刃,令人不经意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兄台放心,这些畜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贺宴舟听了心里也有了底,此人出现,是来救他的而不是害他。
可是他哪怕再无用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成为了一群野狼的盘中餐,更不需要一位……从天而降的可怜人来救他于水火。
三成功力对付狼群足够了。若是不够,那也许会成为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一笔,贺宴舟不会让这样的一笔出现在眼前,所以他必定会死扛到底。
贺宴舟直勾勾地盯着将其拦在身后的人,他觉得这人除却一身狼藉外,仔细一看却有些熟悉,只是他暂时还没有想起来,所以笑道:“这些狼群可不好对付。”
据他所知,这满眼发红的野狼和诡异的笛声,估计便是南冥教左护法贪狼,江湖之中除他以外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厉害的驯狼师了。
乞丐身上还有伤口在滴血,也正是因为如此,野狼的眼睛愈发通红,不禁分泌了许多唾液。
“——!”笛声倏然尖锐了起来,那些野狼开始了攻击。
只见乞丐手里拿着一把断剑毫不犹豫朝着那些不知死活的畜生刺去。
贺宴舟也没有坐以待毙,更不希望站在原地等别人救下自己,而是使了一招‘九州行’从怪物身后掠过,一脚踹飞了几只眼前的野狼。
按理来说畜生感受到疼痛便会自行逃离,但这些野狼却不是这样,只要未死,就会疯狂进攻,直到被乞丐手中断剑刺中要害,才永远没有了动静。
当所有野狼都倒下时,笛声也戛然而止。贺宴舟一位贪狼会因此出现在两人面前,可是等待了许久却不见人来,直到乞丐准备毫无预兆地转身离开。
“等一下!”贺宴舟道。
那乞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而是一声不吭地等着贺宴舟接下来的话。
贺宴舟先是对着他的背影行了一礼,而后道:“多谢兄台相助!在下姓贺名术,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乞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无名无姓,贺兄想怎么称呼都行,反正江湖之中,咱们再也不见!”
“兄台身上的伤再不治疗怕是会有炎症,贺某略懂一些医术,不如……”
贺宴舟还没有说完,那边的人却立马否决道:“不必,我身上太脏,怕是不妥,贺兄照顾好自己就行。”他抖了抖衣衫上的尘土,“我就是老鼠窝里钻出来的,还怕这点小伤?得了得了,你可太看得起我咯!”
“看得起,自然看得起!兄台厉害极了,那一身武功可看得我眼花缭乱,实在佩服。但伤还是得治呀,你看要不就让我将这份恩情还了?我好过意的去。”
“你顺手捡了路边的阿猫阿狗,需要它们报恩么?不需要!”
那乞丐终于回头看了贺宴舟一眼,只那一眼,贺宴舟便看出了他的不同寻常,即便蓬头垢面,但那双眼睛确实独一无二,像是冥府忘川河边的明灯,幽暗深邃。
贺宴舟愣在了原地,等回过神来时乞丐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总觉得此人十分蹊跷,但奈何相处时间太短暂时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贺宴舟还是不死心地往他去的方向跟了过去,谁知那乞丐脚下生风,没一会儿就将贺宴舟甩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贺宴舟虽有不甘,但还是回到了客栈。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晨间继续跑到白梅林教授颜舒武功,但头一次当人师傅,还是一位暗藏危机的徒弟,贺宴舟的心情此起彼落,最后干脆顺其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半推半就将‘一切境’的基础法则教了出去。
洛阳的气候很宜人,正午时分正是阳光明媚之时,照在人身上时全身都是暖洋洋的。也许是幽州那边比较干燥,亦或是直到今日那里也才逐渐回温的缘故,贺宴舟像是许久没有晒太阳了,从白梅林回客栈后便坐在窗边晒起了太阳。
说来他活到如今这个年纪,还真没有晒过这么温暖和煦的阳光。这似乎有些讽刺,毕竟谁不知道茯苓山是什么地方,那里的风景也好,气候也罢,都比洛阳好上许多倍,可是这位逍遥派的前任掌门当时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贺宴舟想着,大概是那个时候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每天都能因为自己的奇思妙想过得有趣而充实,心高气傲,浮躁得很,更没有静下来晒太阳的心思。
贺宴舟在窗边坐了很久,等到太阳下山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才想到了寻些吃食来。
‘壹面’客栈不愧是洛阳有名的客栈,从早到晚,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尤其今日,已是酉时,却意外地更加热闹。
贺宴舟听到人声嘈杂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却见大厅间闲置了许久的舞台倏然亮堂了起来。他走近一看,穿过舞女们的身影看到了中间缓缓而起的九娘子。
他一下来了兴趣,靠在栏杆上俯视着舞台的变化,九娘子的舞姿在贺宴舟看来并没有多余的柔情,准确说是每一个动作都暗藏杀机。
“她怕不是不会跳舞吧?”贺宴舟心道。
一曲落下,台下的观众纷纷开始了赞美。贺宴舟把玩着腰间的酒葫芦,目光往下一瞥,却见门外走来了两位气场不一的男子,其中一位贺宴舟只需瞅瞅他身上的衣物便可断定其身份,正是洛阳的刺史大人。
贺宴舟观察力不错,两位男子看上去是乔装打扮了一番,但身上的衣物依旧很显贵重,尤其是这位刺史大人。
两人被小二带到了二楼较为私密的红木包厢里,经过贺宴舟身旁时,刺史大人边上的男子明显对其打量了一番,贺宴舟只好转过头假装没有看见。
“小二,将本店有名的菜肴全上来,外加两坛陈酿的夜来香!”
“好的两位爷,稍等片刻,小的这就通知厨房去做。”
听见包厢里传来声音,贺宴舟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却见金色帘子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与他猜想得一样,另外一人便是靖王上官拓。
若是说上官拓来到壹面客栈为的只是尝一尝这洛阳有名的美食,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贺宴舟反而会有些怀疑。只因以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他绝不会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毕竟大家所熟知的靖王便是永远都将利益放在第一位的。
贺宴舟下了楼,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原本还想着出去转悠转悠,顺便寻一寻那位救他的乞丐,不过眼下他倒是有那么些兴趣看一看九娘子的舞姿了。
又一舞落下,台下迎来了热烈地掌声,大家都因为九娘子热情献舞而兴致盎然。
就在这时,二楼红木包厢里也传来了缓慢而有节奏的掌声,只听他道:“好,好极了!”
“我只听闻洛阳美女如云,却不知这洛阳第一美人的舞姿竟如此绝妙,在下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说话的人正是上官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