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没有杀一个人,但依旧有人将他喊成了杀人不见血的恶徒。

    对于流言蜚语,贺宴舟第一次感到了无可奈何。

    等到贺宴舟重新回到逍遥派,浑身带血,但都不是他的。他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可这点小伤却把师弟师妹吓了个半死。

    “为何不跟我们说一声就下山了?”黄秋雁正色直言。

    贺宴舟看着她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笑道:“有些事情我能解决,何必还多牵连几个人进去?放心吧,我没事。”

    “大师兄!你下次可别再这样了,如今局势紧张,你要是再贸然行动,万一……”赵文卓说到一半却没了声音,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

    “我知道了。”贺宴舟摸着她的脑袋,笑了笑。

    叶青似乎也有话对他说,但迟迟不开口,直到贺宴舟问了,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大师兄。二师兄他……他给你送了信,信上说,他游历的这几年里,杀了不少贪官污吏,如今自身难保,更是不能连累门派,打算……打算与门派断联。”

    贺宴舟忽然有些恍惚,不禁叹了口气,“随他吧。他就是飞驰在乡野的鹰,无人能抓得住他。不联系也好,免得因为门派的事情,让他自添烦恼。”

    “即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逍遥派还有我们站在身后,大师兄可别忘了,逍遥五侠也曾风光过。”黄秋雁正色道;“你有你的天下第一剑,我有我的天下第一刀,刀剑若不相向,一致对外又未尝不可。”

    她看着贺宴舟满脸真诚,“别再一个人苦撑了,别像师傅那样。”

    “对呀对呀,大师兄你要是再背着我们闷声干大事,你后山藏着的酒我就给你偷了!”赵文卓嚷嚷道。

    叶青抓住她那双激动的手,笑道:“别到时候自己喝了个烂醉,让阿昭看到了不好。”

    “说什么呢!我酒量很好的,想当年同父亲征战时……”

    赵文卓的话闸突然被打开,喋喋不休的开始讲起了往事。

    贺宴舟心口一震,对呀,他都忘了段子琛的样子了,唯独记得他似乎也是这样苦撑着带着逍遥派一步步走了过来。

    “好。”在嘈杂的探讨声中,贺宴舟点头应道。

    逍遥五侠都在,贺宴舟便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所以他硬是将逍遥派护了一年,直到那封信突然送至茯苓山下,贺宴舟意气用事出发前往了南诏,可是却不知身后跟着几乎整个逍遥派。

    风光一时,晦暗一时,到头来,走走停停,还是一无所有。

    等贺宴舟回过神时,轿子已经停在了落月峰下的碧落池边,剩下的路,须得他自己走了。

    第44章 落月峰

    碧落池是落月峰弟子沐浴的地方, 被一层厚厚的竹子围了起来,经过此地时, 还会闻到一股浓浓的香草味,氤氲旖旎,像是被笼在了薄雾之下。

    “此地不宜久留。各位贵宾需得自行走了。”宫女略为颔首道:“门派就在山上,从碧落池往上需得行十里路,经过知了廊亭便到了大门处,到了那里自会有别的弟子接应你们, 我与二妹还有其他要事,便不陪同了。”

    青梧拱手道:“那就多谢两位姑娘了。”

    “贵宾客气了,时间不早了,快快出发吧。”

    叶文昭从轿子里将清醒过来的贺宴舟扶了下来。

    贺宴舟整个人病恹恹地靠在叶文昭身上, 看着两位宫女扛着架子离开,眼睛半睁着看向了青梧, “看来他们不只请了你一个做客的。”

    “你小子总算醒了。那是自然, 月神大寿,江湖中有的是人抢着祝寿的, 青云山、千机阁、金禅寺这些都一定会大驾光临。”青梧往前走了几步,“再说了, 我们可不是来做客的, 我们是被收留了。寄人篱下, 得人恩情,宴舟啊, 你可别给人惹事。“说罢,一脸怨妇似的看了贺宴好一眼。

    贺宴舟恢复了点力气,看到李真源时,眼神一惊。只听李真源客客气气道了声:“师兄好。”

    贺宴舟反应过来, 礼貌回应道:“幸会。”随后撑着叶文昭的手勉强走了半段上山的小径。

    “贺叔,你身子还疼吗?要是疼了咱们就歇息歇息。”半路,叶文昭关心的询问道。

    贺宴舟摸了摸她有些杂乱的头发,“阿昭眼里贺叔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娇气了?”

    看着叶文昭一脸愁容,贺宴舟倏然不笑了,“我真的好多了,你不信我,难不成还不信青梧这老头子?”

    青梧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着。

    这个时候,贺宴舟才发现,有人不见了,眼里明显有些失落,但又没有问出原由。只有青梧见他倏然不说话了,便道:“你是他拼死从李行之手里救出,经过紫薇迷宫送到了我手里的。说实话,那小子看上去确实不像人们口中嗜血残忍的邪教教徒,他对你也算是情深义重。”

    “他走了,他不想连累你,况且他自己身上也有还没撂下的担子。”

    贺宴舟垂下眼,扯了扯嘴角,无奈道:“不跟着我也好,这一路不好走,我与他始终是正邪不同道。”

    真的不同道吗?

    青梧嗤笑道:“老夫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正义一方的,能说出这样的话,怕不是有意而为?”

    贺宴舟道:“好好看路,别把我们带到沟里了!”

    “哈哈哈!”青梧笑着转身,继续往前走着。

    知了廊亭其实并不是一座常规的走廊,而是由紫藤构建出来的花路,因为夏天周围总有知了鸣叫,因而被取名为知了廊亭。

    几人到了落月峰门外,巨大的观音石雕映入眼帘,石雕身侧的门亭上赫然刻着落月峰三个字,十分气派。

    贺宴舟抬头看了一眼,过去这么久了,再看到这些东西,心中难免有些怅然。

    “许久未见,大老远过来,辛苦谷主了!”

    倏然一道清脆冷冽的声音从派中传来,贺宴舟顺着声音往前看去,果然是楚之燕。

    楚之燕看上去很年轻,明明长着一双勾人心魂的狐狸眼,周身的气场却叫人生人勿近。一袭白袍挂在她身上,真像是某位峰顶上的清冷神仙。

    青梧道:“月神言重了,老夫是来投奔的,算不上辛苦。”

    楚之燕盯着青梧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谷主真客气。你予本座有救命恩情,说什么投奔不投奔的!”

    李真源看了她好久才敢上前行了个礼,“楚姑姑,我代爹爹向你问好!”

    楚之燕略微抬眼,“阿源啊!你也来啦?李行之怎么舍得让你出门了?”

    李真源出了青云山连行为举止也变了,一路上彬彬有礼,倒像个门名公子。听了楚之燕的话,毫不掩饰道:“爹爹让我拜入神医谷,如今我是谷主的弟子,想要学有所成自然是师傅在哪我在哪。”

    楚之燕也懒得多过问,满意的点了点头,“你长大了,很好!李行之总算做了件对事。”

    “一个月后,爹爹也会来,到时候您二老也能好好叙叙。”李真源道。

    楚之燕点头应道:“如今他儿子在我落月峰,他想不来都不行!”

    李真源:“哈哈,自然。”

    在贺宴舟印象里,楚之燕确实是位百岁老人——落月峰灵气颇盛,气候宜人,适合养老修身,不过更多的是因为修炼了《月神赋》,落月峰历代的峰主都能活到百岁,甚至更久。大概是修炼这样的功法,使身体发生了不同寻常的改变,让人返老还童。

    贺宴舟想到了什么看着青梧,月神能亲自到落月峰门前接待的人,必然是重要的人。

    楚之燕朝着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些宫女便跑去准备好了轿子,等几位上轿,去往坐落在峰顶的金翎宫中。

    落月峰周围的空气比山下冷,路边的松树上还有冰霜挂着,想来是受海拔影响,下了一场小雪。

    贺宴舟的身体还在慢慢恢复当中,受不了寒气,于是只好借助体内残留的真气让身子暖和一些,那些真气是巫暮云强行注入他体内的。

    “初夏,难得落月峰可观雪景,也算是避暑的好去处了。”青梧坐在轿子上,看着外面零星的雪花逐渐铺满了松树,摸了几片在手心,不禁感慨。

    楚之燕端坐在最前面的轿子上,闻言稍微瞥了一眼,“峰顶海拔高,越往上雪越大,也就越冷,一年四季如此。夏季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其他季节可就不是了。”

    “倒是你们神医谷,一年四季分明,气候宜人,很是宜居。”

    “只可惜,神医谷被大火烧了,否则,我这老谷主还能留一块空地出来给你消遣用。”青梧捋了捋胡子,笑道:“如何,这长生的滋味不好受吧?”

    贺宴舟眼珠子一转,听着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对于青梧的过往,贺宴舟也只知道与段子琛有关,可是这老一辈的人,在他们那个时代是些什么样的人,都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他毫不知晓,也从未想着去了解。是人都有过去,什么样的过去不重要,过去是什么样的人,也不重要。毕竟他不感兴趣,或者说他对过去的青梧不感兴趣——

    谁知道那个时候青梧是不是行走江湖坑蒙拐骗的高手呢,毕竟他的教学方式放在神医谷是有点儿这个意思。

    楚之燕脸色一凝,“可不好受了。要是当年你没离开,本座也不用受这个苦。”

    贺宴舟心道:“果然,青梧与楚之燕之间不仅仅是救命之恩。”

    金翎宫建在落月峰峰顶,周身薄雾笼罩,若隐若现可以看见其金碧辉煌的梁柱,那些柱子上此时落了一层白雪,遮掩住了柱身,反而显得上面的雕刻更加细腻。

    这是贺宴舟第二次来到这里。

    殿前玉阶上还有贺宴舟曾近用无双剑留下的剑痕,这么多年了那道剑痕还没有隐去。

    叶文昭站在殿外,目瞪口呆地看了许久,脑子里使劲儿回想印象里叶府的样子,想来想去可没有这座宫殿辉煌,更别提比叶府还要差一些的逍遥派了。

    这个时候,李真源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傻看了妹妹,这金翎宫再壮观也没有皇宫壮观,只不过是其中冰山一角,别太惊讶。”

    叶文昭一路上就对李真源意见很大,这个青云山出来的公子哥,似乎从头到脚都有一股隐藏的——装劲儿,让人很不爽。于是她偷摸摸翻了个白眼,在李真源进去后,还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啧啧啧,老头子,你这是抱上大腿了?一座宫殿就这么繁华,哪来的银子?”贺宴舟看着叶文昭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倏然一副流氓气,贱飕飕地对青梧道。

    青梧前脚刚踏入宫殿,后脚一顿,回头小声嘀咕:“你闭嘴!”

    结果楚之燕年纪大身子骨却不老,莞尔一笑,“公子有所不知,落月峰除却功法特殊,专收女弟外,还懂天文地理、阴阳五行。虽是半真半假的东西,但就是有人会信,如此又有什么办法?”

    “哦?”贺宴舟一脸疑惑,“此话怎讲?”

    楚之燕做了个请的动作,让青梧一行人各自坐在案桌旁,并使了个眼色,叫人将提前准备好的佳肴美酒端了上来,自己则渊渟岳峙般坐到了殿前的交椅上。

    “银子是皇室所捐。永乐帝卜卦算命时常会来落月峰拜访,他们出钱,我们出力,正好各取所需。”

    贺宴舟看着桌上的美酒咽了咽口水,随后抱拳道:“佩服佩服!弄虚作假的雕虫小技还能骗得了皇帝,放在整个江湖简直无人能敌。”

    这话一出来,叶文昭赶忙捂住了贺宴舟的嘴巴,也不知他哪一根筋搭错了,说出这样的胡话出来。

    “闭嘴啦,贺叔!你说错话了!”叶文昭的手将贺宴舟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生怕他漏了缝,又说出什么坏话出来。

    青梧看着楚之燕尴尬道:“老夫这弟子嘴巴笨,不会夸人,月神别往心里去。”

    楚之燕举起手里的酒杯,示意青梧拿起酒杯对饮,“无妨。我一个老太婆不会和不懂事的孩子计较,再说了,还是个有伤在身的孩子。”

    对了,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伤在身,贺宴舟突然又不舒服了——叶文昭眼疾手快地将他面前刚摆好没多久的酒水一把夺取,而后毫不留情的倒在了地上。

    “贺叔,你别喝酒了。”她指着桌上的鸡汤,“你看这里的宫女多细心,还专门给你准备了一碗鸡汤,你喝这个保证大补!”

    贺宴舟:……原本受伤的身子又被雪上加霜。

    要说酒水对于贺宴舟来说是什么,那肯定是生活唯一的快乐源泉,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千金难买一醉方休,万两难求醉生梦死。

    酒,不能少,少了,人就多愁苦闷。

    “你这徒弟,我看着很是面熟。”倏然,楚之燕盯着贺宴舟的脸道。

    八年的时间不一定会改变一个人的面容,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行为。行为变了,久而久之,人的面容就没那么重要了。

    “月神眼神不太好。我一个小小神医谷的弟子,半辈子没有出过神医谷的大门,往哪去遇到月神这么厉害的人物?”贺宴舟一边喝着鸡汤一边说道。

    “你觉得他像谁?”青梧问道。

    楚之燕笑了笑,摇头道:“几分相似,但也只是相似,至于是谁并不重要。”她转而道:“倒是你呀!老婆子我在落月峰呆了有一百多年了,青梧啊青梧,你总算来看我了!”

    “如果不是有求于我,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吗?”楚之燕又问道。

    李真源沉浸在几日未吃到的美食当中,先是吃了香喷喷的烤鸡,又塞了一嘴夫妻肺片,最后将鸡汤喝了,满意的打了个嗝。叶文昭被他行云流水的操作吓了一跳,平日里吃饭像饿死鬼投胎的她就见过她贺叔一个,没想到看上去死装的公子哥,也是这番……热爱美食。

    贺宴舟两三口将鸡汤喝完了,听到这话,又倏然回过头看向了青梧。

    青梧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对着座上的楚之燕道:“也许吧。”

    “呵!也许?”楚之燕的脸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顿时,金翎宫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吃饭当中,感受着来自月神的威慑力。等吃饱喝足后楚之燕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便叫人将他们带去了信封里说的留给神医谷的那一块地方。

    那个地方也在峰顶,但与金翎宫却隔了一道悬崖口。

    过吊桥时,贺宴舟深怕被身后的宫女突然袭击,将人推入万丈深渊去,大概是经历过青云山一劫,太惜命了,因此一路上神神叨叨,在他面前连平时最爱说废话的叶文昭都显得话少了许多。

    李真源则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宫女搭话,偶尔同青梧聊几句家常,结果过了桥,天色昏暗,一路上他便再没说话。

    第45章 阴阳诀

    魍魉山坐落在南诏边缘, 猿鸣鹤戾。江湖人称它为墮仙陵,是因为里面高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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