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将泥土挖一挖了。”

    “无妨,也没耽搁多少时间,一会儿的事。”巫暮云说着便挑开凹坑,直接动手。

    莫濯也很无奈,好在他脾气很好,也不会有什么怨言,虽然有点儿洁癖,但还是同巫暮云一起跳了进去。

    戌时,已是一更,太阳已经落山,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昏暗中几人终于将埋住洞口的泥土挖完,将自己整理干净而后从狭小的洞口走了进去。

    贺宴舟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将其打开后从墓穴入口一路往前走去,在昏暗狭小的地下通道走了没多久便豁然开朗,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青铜门。

    地脉的入口是一座青铜门,门前有两座石尊,门顶雕龙画凤,是一个半垂下来的石作门檐。虽然大门被人炸毁了一半,但另一半依旧保存完好,门上的纹路也能清晰可见。

    “这上面刻着的似乎不是寻常东西,而是一条龙。”巫暮云伸手子在上面摸索了片刻,说道。

    贺宴舟也觉得蹊跷,一个地下通道里的大门居然如此恢弘气派,胆敢雕龙画凤。

    “先生说这里会有奇门遁甲术,这道门后还不知会有什么东西呢。”莫濯不知何时已经将一身泥污的衣裳换了下来,现下只是简单的披上了一件褐色外衫,看着青铜门说道,“要不我给两位打开看看?”

    巫暮云脸上不知何时沾了泥,一身污秽未来得及清理,与莫濯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来吧,这样的事情,我来就行。”巫暮云道。

    贺宴舟:“你要小心。”

    “放心吧。”说罢,巫暮云已经推开了青铜门。

    青铜门千斤之重,没点儿功夫的普通人压根就没法打开,然此时青铜门一动,周围的石壁皆震颤了起来,直到巫暮云完全打开青铜门,这震颤才停了下来。

    等几人瞧清楚了里面的构造,面面相觑,不可置信——门后有整座梨花村那么宽敞,四面岩壁缝合,密不通风。

    几人打开青铜门。岩壁上的火盆皆被瞬间点燃,八门在八方,九星于洞顶九面,八神石像齐整八门之前,而那些门后面便是数不清的地道,每一地道通往的地方不同,但都会在这里交汇,形成闭环。

    贺宴舟吸了一口气,这里氧气并不稀缺,说明这里设有隐秘的通风道口以及排水系统,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做到如此精细的打算,说明建造地脉的是数万万人,只有足够多的人,才能在分工明确的基础上,做到一丝不苟。

    巫暮云也有所震撼到,他在南诏从未见到过这样令人目瞪口呆的地下建筑。

    几人回顾四周,走到了正中央。

    “脚下有九宫八卦阵。”贺宴舟从容不迫地打开包袱,将背上的无双剑握在了手里,“我们入阵了。”

    巫暮云一怔,而后向下看去——八卦联合九宫,方位变幻万千,此阵法也可谓迷魂阵。

    莫濯试着念了咒语,却发现毒蛇无法进入到这里面,只好道:“方才我们都被眼前所吸引,忘记了脚下。如今我除了夜虺唤不出其他蛇来,只能硬搏了。”于是他从腰间拿出两枚回旋镖,“这是我仅存的武器,两位大人可要护住我性命!”

    “你可是洞主,这么点儿都对付不来吗?”巫暮云讽刺道。

    莫濯轻笑一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阵法已经启动,机关触发,杀机四伏,幻象丛生,场景扭动。

    第76章 地脉(2)

    仅在瞬息间, 三人皆失去了联系。九宫八卦阵,需懂得奇门遁甲者才有可能找到破解之法。

    贺宴舟再睁开眼睛, 依旧处在这地下通道,脚下踩着的却不是九宫八卦阵。浓雾四起,刚要揉眼睛看个清楚,天旋地转,他被一道无形的力丢了出去。等人清醒过来后,身处逍遥派中。

    他自知这是幻境, 但幻境亦真亦假,他又如何分得清楚。

    眼前的逍遥派还是充满生机的模样,段子琛在莲花台教授他逍遥剑法,那时候的贺宴舟不过九岁, 沉重的剑对于他来说,握起来有些吃力, 但心性时天生就是张狂的, 所以硬是没将剑从手中放开。

    “傻孩子。你这招又错了。”

    段子琛的声音一出,贺宴舟眼眶不禁湿润, 融入幻境当中。

    他试图往前走了两步,人却撞在了某个东西上, 那东西他看不清楚, 却能在撞击上它时感受到疼痛。也是这一疼痛, 把他的意识又拉回了现实。

    这是幻境,他提醒自己, 若是在此处弥留太久,体内吸入的迷魂散便会要了他的命。可是……可是他却不太想走了,他好像好久没见到段子琛了,也好久没有回到逍遥派了。

    “咳咳……师父。”贺宴舟说道。

    看着段子琛摸了摸九岁的贺宴舟, 拿着剑手把手又将逍遥剑法的招式教授了一遍,“你呀。练功哪有这样子横冲直撞的,没路可走的时候,记得回头看看,重新来过,否则如何能发觉自己原先就走错了路?”

    “可是这招式我都练了好几遍了,总不能每一遍都错吧。”小贺宴舟嘟嘴道。

    段子琛笑道:“那就是你一开始就错了。你太过于急于求成,所以没有稳固根基。就像是一件事情,因你一时冲动,认为自己是对的,所以不知悔改,走着走着不就还是错的吗?”他捏了一下贺宴舟的脸颊,“你还小,师父没你那么急躁,功夫嘛,慢慢学。你这个年纪要好好玩儿,玩得开心了,长大了才不会后悔。所以呀,现在把剑放下,师父放你半天假,等会儿带你到山下去。”

    小贺宴舟还不肯抛下剑,是段子琛强行从他手里将剑拿了过来,放置在了一旁,“走吧,山下好吃好玩的东西可多着呢。师父带你去见识见识。”

    “那……那我想吃什么师父都给我买吗?”

    “也不一定什么都能买,师父身上没什么钱。”

    “哦…那我想吃糖葫芦可以吗?”

    “这个可以有。”

    “好耶,吃糖葫芦喽!”

    “……”

    贺宴舟看着他们走远了,不知不觉也跟着走了过去。

    那是段子琛第一次把他带到山下去。豫章城还是繁华模样,小小的贺宴舟没见过世面,看到些稀奇玩意儿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段子琛便在身后给他画大饼,说,“等门派发扬光大,师父有钱了,给你买一堆稀奇古怪的玩具,你想怎么玩都成。”

    “不过今日师父兜里的钱只够给你买糖葫芦,再带你吃碗槐叶冷淘,哈哈哈哈!春季就该吃点儿应季的美食。为师当年……”

    于是,师徒二人一个放肆吹牛,从年轻时开始讲起,将自己吹得牛逼哄哄,另一个便是好生听着,然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小贩手上的糖葫芦……

    贺宴舟在身后看着他们,双眼湿润,好是不舍,但存有一丝丝理智,感受到了迷魂散带来的伤害。于是他竟可能将自己从幻境中脱离,头昏欲裂,眼前景象起起伏伏,从现实闪回幻境中,又从幻境中闪回到了现实,反反复复,却始终没能完全脱离出去。

    “九宫八卦阵。”贺宴舟在嘴里念着阵法的名字,他好像意识到,幻境乃阵法中的冰山一角,正真控制人的并非这些迷魂散而是从阵眼处而来,不断产生变化的九宫基盘以及八卦门径。

    可是他并不精通奇门遁甲术,根本无法冲破阵法。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景象又产生了变化。

    *

    而另一边,巫暮云也受到迷魂散影响进入了幻境当中。

    迷魂散所产生的幻境往往都是人心中最在乎,或遗憾,或悔恨的场景,是人心中的执念。

    而此时出现在巫暮云面前的便是木兰朵为救百姓牺牲的场景。

    南冥教佛陀阁中,只有他和巫行风两个人,听闻消息后,皆顿在了原地。那个时候的巫暮云只有七岁。

    贺宴舟七岁父母双亡入了逍遥派,而巫暮云七岁失去了母亲。

    “今日你无故与人斗殴,本座不同你计较。走吧,跟我去看看……你母亲。”巫行风说着声音倏然变小,居然有些微颤。

    巫暮云眼里泪花打转,走到大殿前,便看到了巫子明一个人跪坐在木兰朵身前,见到人来,回头看了一眼,满眼泪水。

    “父亲……母亲她,她还有救吗?”

    巫子明比巫暮云大三岁,从十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这些话,并非是童言无忌,他大抵也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在这场瘟疫当中失去了生命。

    “夫人是这场瘟疫当中的英雄,是她以命为代价,遏制了蛊虫的变异。她是南诏通往明日的涅波,孤会代表所有南诏子民在她魂归之日,举行祭祀,祈求十三坛明能对她进行超度。”迟来的南诏女王身后站满了朝中大臣,他们每个人嘴里都在为木兰朵的牺牲而感到惋惜。

    巫暮云沉浸在这些画面中,眼眶湿润,又恶狠狠地警告着小巫暮云,这也是巫行风后来对他说的话:“不准哭!你还没有资格流泪,你不够强,未来便永不得安宁!”

    如他如愿,七岁的巫暮云并没有将眼泪从眼眶中掉下来,而是和巫子明一起跪坐在木兰朵的尸体前,咬着牙,倔强极了。

    “不要哭!”

    巫行风的脸掩入阴霾当中,看着爱妻被蛊虫啃噬而腐烂的血肉,脱下自身的衣裳将她的尸体盖了起来。木兰朵那么美好的女子,像龙胆花一样艳丽,却偏偏如此丑陋的死去,她若是看到了,会很伤心的。巫行风没有责怪女王不给她遮盖身体,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崩溃。

    “谢女王,将阿兰带回了我身边,剩下的丧事就不劳烦你们费心了。”巫行风沙哑的声音如同被风霜腐蚀一般,叫人听了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有几位官员很会看人脸色,他们自知南冥教不好惹,赶忙便道:“是的女王陛下,教中的规矩与朝中有所差别,我们在此打扰只会让教主为难。等木大人……魂归之日,再来拜访也不迟。”

    “是呀,陛下,朝中还有政务需要处理,这场瘟疫也还有很多烂摊子等着咱们呢。您看……”

    女王显然不太乐意,而是巫行风身边的护法劝道:“大人们说得不错,女王还是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吧,教内的事情,我们来就行。”

    “既然如此,那孤便不打扰了。教主节哀顺变,若有需要,孤愿意出力相助。”

    说吧,女王便被人带着,坐上轿子,离开了南冥教。

    “你们也走吧,这里留我一个就够了。”巫行风道。

    巫子明不会忤逆父亲的命令,便拉着巫暮云就要起身,可是巫暮云却不听劝阻,任凭他怎么拉拽都无济于事。

    “巫暮云,起来!本座说了,本座今日不想教训你。别逼我动手!”巫行风大怒,他已然崩溃

    巫子明见状不妙,“阿云,起来吧。别跪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与巫暮云一样自然是不愿意离开。但教内有教内的规矩,他们没有反抗的权利。

    “我不。”巫暮云坚定而又执着的将这话说出口。

    下一秒,巫行风直接将其抓了起来,朝着门外丢去,“将他给我带走!”

    巫子明跑去搀扶弟弟,可是巫暮云矮小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后又扑向了巫行风,抓着他的大腿死都不松手,“你凭什么不让我见母亲最后一面,你这个坏人!你是坏人!啊啊啊啊!”

    “弟弟!”他求情道:“父亲!他只是太想见母亲了,你别怪他,你别怪他啊!”

    对于兄弟二人来说巫行风作为教主是很严厉的存在,他们凡事做错任何一件事情,都会领到来自巫行风给予的惩罚,或大或小,但总是逃不过一顿打骂。

    巫行风甩不开人,巫暮云就像是粘在了他身上,偏偏这时候他却没有动手,而是在巫子明为巫暮云求情时,细若游丝般抽泣了起来。

    那么高大威严的男人,就这么哭了起来,声音由小到大,最后近乎扑在了木兰朵身上。

    巫暮云因为体内的《阴阳诀》本身就具有扰乱其心境的副作用,虽然被《九禅经》净化了周身的邪气,但再受到迷魂散影响,心境依旧易受波动,难以分清现实与幻境。

    偏偏他是个狠人,在进入幻境前便让自己见了血,用七杀割伤了自己的手臂,保持着些许清醒,而后在脑海中努力判断真假,想出破阵的办法。

    可是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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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地脉(3)

    贺宴舟出现在他面前, 而后又消失,他没来得及奔溃, 便得知逍遥派覆灭的消息。而后天旋地转,人便沉浸在这些苦痛中不得解脱。

    直到最后,南诏灭了。

    巫暮云随着幻境而动,时而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十万大军如何踏平南诏的领土,看着两方残杀, 死了一片又一片的南诏国子民,看着女王祭祀殉国。而后看到了上官拓站在佛陀阁前,亲手毁去了他父母的灵牌,大嘲, “今后我便是南诏的神明,这个国家只需要祭祀我便行了!”

    “子明, 你可畅快?”上官拓挑起巫子明的下巴, 却听他一字一句道:“你若死了,我更畅快!”

    ‘扑哧’, 一把利刃扎进了巫子明的身体,“那你就死了吧, 哈哈哈哈!”

    一道冷气从脚底蹿到了心头, 再从心头表现在了脸上。巫暮云口吐鲜血, 眼里全是血丝,他恨极了上官拓, 好恨好恨,若不是他,他的国家还在,哥哥还在, 巫行风的心血还在,可是如今什么都没了,他好恨!

    而后,他再一次被幻境淹没。

    “如何,不知我这样的做法,首领大人看了会不会很不畅快?哈哈哈哈!可是你也杀不死我啊,”上官拓脱下头盔站在布鲁谷边上的崖石上,看着一身泥泞的巫暮云。

    “那你以为你能打败我?太天真了上官拓!”巫暮云说着站起身,七杀对准他的命脉便刺了过去。

    上官托闪身躲开,“错了首领大人,你如今受《阴阳诀》所控,再厉害,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你不会以为我的功力,不及魍魉山那群藏头露尾的神仙吧?”他转身踢开巫暮云。

    巫暮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上官拓光是凭借千机阁那些武功,怎么会是巫暮云的对手?

    那一脚踢中他的膻中穴,五脏翻倒,人还活着简直万幸。“咳咳,怎么可能?”

    上官拓笑话他,“你难道也像蒙逻阁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古董一样?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这世间的王者。真是可笑啊,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蒙逻阁生前我也见过,你猜猜我为何会见过他?”

    此时此刻不论是身处画面中的巫暮云,还是在画面之外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巫暮云都震惊地看着上官拓。

    “为……为什么?”

    上官拓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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