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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内繁华热闹,无数商人在此落地生根,白日里浓浓的烟火味道,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夜里坊市如棋,纸醉金迷,令人神魂颠倒。

    皇宫建在长安街尽头,犹如天上九重宫阙。

    太明宫韩元殿外,暮鼓声沉沉。殿内,烛火摇曳,永乐帝端坐龙椅之上,丰神俊朗的面容此时有些微怒,突然一掌拍在龙椅上,惹得冕旒剧烈摇晃。

    “近日江湖纷乱,漕运受阻,州县奏报匪患频发。你们……你们说,这个要如何处置?!”

    帝王的声音夹杂着几丝不满,却没有任何一丝威严,这是他为数不多地乖乖坐在了龙椅上,要说的话,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旁站着的李公公小声教导。今日若不是靖王在场,他大抵是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此时,百官群中走出一道紫袍身影,步履沉稳,神色凛然,手持奏章,道:“陛下,江湖草莽本不足虑,然近来有边将私通武林人士,恐生肘腋之变。臣恳请彻查边镇将领。”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骤然一静,就连永乐帝也不自觉咽了几口口水。要说这边镇将领,那大都是靖王的手下,以及藏匿其中的千机阁杀手。

    上官拓同样一身紫袍玉带,听闻此话,不禁笑道:“张大人此话何意?难道是怀疑我靖王府?”

    他走上前,紫袍上的金孔雀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玉带九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柏林看向上官拓,身后的官员拉住他的衣袖,小心提醒,“张大人慎言。这些话可说不得,会掉脑袋的!”

    “我要是怕死,就不会说出这些话来。”他从中书侍郎手中扯回衣袖,毫不退让,“王爷三年前派兵突围南诏,打破中原与南诏的和谐也罢,而后又叫人对江湖下手,火烧青云山,血洗金禅寺,占领了落月峰,扰乱江湖秩序也罢。如今又丢出昆山玉,江湖纷争不断,漕运受阻,百姓流离,你敢说这一切与你无关?!”

    “张大人这话说得,好像是我错了?本王这么多年征战四方,收复南诏却成了你嘴里的打破和谐?将江湖中势力庞大的门派以一己之力尽数毁去,却成为了你嘴里的扰乱江湖秩序?如今你又怪我为何将昆山玉抛出江湖?哈哈哈哈哈!宰相大人是要治罪于我?”

    “罪?!你是有罪!你看似为了这个国家尽心尽责,可是做的却都是一些不仁不义的事情!江湖动乱于朝廷又有何益?于百姓又有何益?!”

    张柏林激动的质问着上官拓,“边关难民无数,尸骨未寒,从长安到幽州,饿殍遍野。王爷敢说,这些人的命与你无关?”

    “张大人是要塞给我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呵,你不怕人头不保吗?!”上官拓冷斥道。

    张柏林大笑:“本官的脑袋悬在这座韩元殿许久了,要是靖王需要随时可以取走!”

    “别说了,张大人!”有官员将他的衣袖扯住。此时已经有官员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战战兢兢不敢抬头。朝廷中曾死了不少忠臣良将,皆是因为反驳靖王或是面劾靖王,大多数的结局无疑是被当场赐了杀头罪名,命丧黄泉,可即便如此,隔不了多久依旧会有新的官员站出来。

    张柏林是朝中重臣,做了三十多年的官,曾是与赵将军一起修复立水桥的工部尚书,时隔多年才逐渐坐上了宰相的位置。但在位期间,屡屡平复民乱未果,私访民间才发现百姓疾苦,国家看似昌盛,然而内里却早已腐败不堪。

    今日出列指控,无疑是想唤醒永乐帝,然而这位帝王痴痴傻傻,早就分不清孰对孰错了。

    “闭嘴!”永乐帝一声令下,朝中又恢复平静,上官拓冷眼看向他,他目光一躲再躲,最后只能怯生生道:“朕觉得,这些事情不怪拓儿,你们……你们都不要吵了。”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上官拓嘴角微扬,目光扫过群臣,“陛下圣明。”

    “臣以为,张大人所言甚是。请陛下派兵彻查边将将领,彻查千机阁!”此时站出来的是中书侍郎,“请陛下明鉴!”

    “放肆!你们不怕,朕……朕砍你们的脑袋吗?!”永乐帝怒道,“都给我闭嘴!”

    然而,此时那些殚精竭虑的官员们,像是豁出去一般,皆跪倒在地,齐声道:“请陛下明鉴!”

    上官拓站在一旁,冷厉的目光锁定在宰相和中书侍郎身上,而后轻飘飘转过身,看着永乐帝,“陛下,你看,今日指控我的人这么多,你要如何处置?”

    永乐帝有些不知所措,然还没有说什么,便听到上官拓说,“带头的杀了,其余的各减半年俸禄,你看可以吗?”

    永乐帝满眼恐惧,整个人僵在龙椅上,用近乎颤抖地声音道:“朝中已失太多忠臣……拓儿,拓儿可以……可以不杀他们吗?”

    上官拓收敛笑意,“不行哦。陛下,此非忠臣,乃是奸臣,还是杀了吧。”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走来几位士兵,架着张柏林和中书侍郎就往殿外而去。

    容不得永乐帝拒绝。

    跪倒在地的官员们颤颤巍巍,心中苦痛万分但再不敢出言制止。靖王暴虐无道,嗜杀成性,又是朝中掌管大权的权臣。再有人反抗,怕是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张柏林闭上眼睛,眼里全是民不聊生的景象,不禁泪眼婆娑,“奸臣当道,昏君无能!我等终有抱负不得志,何时能还国泰民安?!”

    “何时能还国泰民安啊?!!”

    “上官拓!人做天看,你终有一日会遭天谴……”

    大刀从窗户中露出影子,朝着张柏林和中书侍郎砍去,血液飞溅,一片绯红,人头落地,声音戛然而止。

    上官拓看着永乐帝,“陛下,我杀了宰相,您要治我的罪吗?”

    永乐帝全身发抖,不敢言说,泪眼朦胧地看向一旁的李公公。李公公接过他伸过来的手对着上官拓道:“怎么会呢?陛下自知王爷是为了大局着想,不会怪罪您的。”

    上官拓冷笑一声,转过身走向殿外,“那今日议事到此结束。我看陛下也累了,回去歇息吧。各位大人,别跪着了,快快起身,回家去吧!”

    第79章 地脉(5)

    墙体之后阴冷潮湿, 砖缝渗水,青苔爬满石阶。断裂的廊柱横陈, 漆色剥蚀。贺宴舟和巫暮云踩在碎瓷片上,倏有田鼠横窜而过,朝着大殿尽头,锈迹斑斑的龙椅跑去。

    这里像是一座废旧的地下宫殿。大殿两边白骨森森,而这些森森白骨当中又有镣铐与锁链,以及各种青铜刑具。

    贺宴舟望向周围的石壁, 上面的壁画不大能看得清楚,除了个别画面,可是凭借这些画面,便也能猜到上面刻画了什么东西——二十年前, 崇文帝夜访南诏国,与南诏女王初次会面, 中原与南诏签订协议。以南诏每年的俸禄为条件, 保证中原不率兵攻打南诏。

    那日夜访崇文帝带回了不少南诏的奴隶,其中便有二十多名男子。这墙壁上还刻画着的, 便是这位帝王与这些男子你侬我侬的画面。

    贺宴舟简直不忍直视,若不是这些画面模糊, 他真的会拉着巫暮云的手转头就跑。这些东西脏了他的眼睛不要紧, 要是脏了巫暮云的眼睛, 那就罪过了。

    巫暮云走到龙椅边上,其身后有一座书台, 上面陈列着一些陈旧的书卷,灰尘满布。他将其中一书卷拿在手里,用嘴轻轻一吹,那灰尘便簌簌飘落, 不禁让面前的贺宴舟吸进鼻腔,咳嗽了起来。

    巫暮云连忙走过去,拍着贺宴舟的脊背,“没事吧?”

    “咳咳…这里居然还有卷轴?你且看看……是不是崇文帝留下来的。”贺宴舟摆摆手,表示无碍。

    巫暮云将卷轴打开,里面的字认得的不多,每个几个汉子便认得一些,所有字连在一起也成不了一句完整的话。实在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拉下脸,将卷轴又递到了贺宴舟面前。“你来看吧。我……不大认得中原的汉字。”

    贺宴舟将身上的灰尘抖干净,接过卷轴,调戏道:“那可不成,二公子长得好,要是不认字。按照中原的规矩是没办法娶媳妇的。”

    巫暮云的脸立马黑了下去。

    贺宴舟心道:“果然,挑逗他最好玩了。”这位首领大人,表面看上去邪魅狂狷,戾气极重,在疯狂边缘徘徊,但在贺宴舟心里,巫暮云依旧是那个龙胆花田上,天真单纯,喜欢小动物的二公子。

    等贺宴舟打开卷轴一看,寥寥几个字便合上了卷轴。这其中记载的是一些关于崇文帝的风流史以及他的一些特殊癖好。

    “怎么样?里面写着什么?”巫暮云好奇道。

    贺宴舟将卷轴随手一丢,又扔回了书台上,“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不过确实是有关崇文帝的一些事情。”

    “地脉不是永嘉帝建造的吗?为何这座宫殿记载的不是关于永嘉的事迹?”巫暮云问道,“难不成,是他给儿子建的?”

    “历史记载,永嘉并不喜欢崇文帝,但依旧将皇位让给了他坐。估计是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才会给他搭建地下宫殿,让其能在灾难来临时有避身之所。”

    “不对。”贺宴舟自我打断,“崇文帝的母亲,似乎没有在历史书籍上露过面,难不成是师父儿时给我读的书不够全面?还是我记差了?”

    巫暮云似乎有些累了,随便找了块空地便坐下去,看着贺宴舟在那里绞尽脑汁地想东西,会心一笑,而后垂下双眼,看着地面,看上去很是疲惫。

    “这是个问题啊。罢了罢了,我们不纠结这些。既然这是给崇文帝避难用的,那这附近肯定有出口,说不定出口连接着的便是皇宫呢?”贺宴舟说着说着,发现巫暮云那边没有回应,突然停了下来,朝着巫暮云看去,“阿云,你怎么了?”

    巫暮云始终低下头,贺宴舟觉察到什么,赶忙走向他,蹲下身扶着她的肩膀,又叫道:“阿云?”

    巫暮云的眼睛看着地面,贺宴舟顺着看去,发现在他坐着的地方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八卦阵,此时他就在阵法中间,踩中了按钮。

    “离我远点宴舟。若是机关打开,你距离我太近,会伤到你。”巫暮云道。

    贺宴舟自然不会离开,还稳住巫暮云的身子,“听我的,不管机关打开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先起身,我带着你跳离这阵法中心。”

    墙上的贺水点点滴滴地落下,砸在巫暮云头上,让他倏然清醒,“不行。”语气坚定,无可辩驳。

    贺宴舟一只手摸上他的脑袋,“臭小子,你傻啊。别想着做那些自我牺牲的事情,听到没有,遇到问题一定得是两个人一起解决。你……”

    “你就听我一次不行吗?!”巫暮云突然怒道。

    他鲜少会在贺宴舟面前发怒,从来都是小心供着,除了刚开始因为心存报复会耿耿于怀,可是哪怕如此,他也没有这么凶过。

    贺宴舟想,他在幻境中一定是见到了什么东西,什么让他害怕失去的东西。

    “阿云……你不能这样,这只是一个机关术,顶多就是你挪动身体时会陷入机关困境中,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相信我……”

    话还没落,巫暮云更加激动了起来:“我让你走开!你为何?为何不听我的话?!”

    贺宴舟虽然有被吓到,但依旧不依不挠。心想着软的不行来硬的,直接上手想要将巫暮云拉起来,大不了两个人都中招。

    “臭小子,你还给我发起脾气来了?平日是不是太给你脸了?啊?!给我起来!”

    贺宴舟的力气很大,即便如此也拉不动巫暮云。心里满是怨气,月神说的不错,这破地方全是机关算计,一步一个机关阵法,倒像是门派中用来考验弟子的关卡。如此费劲儿,还不如直接从立水桥过去,至少打倒那些士兵没有走那么麻烦。

    “宴舟!”巫暮云又喊道。

    这时,贺宴后也没耐住脾气,一巴掌拍在了巫暮云的嘴上,“你给我闭嘴!”

    巫暮云下身一软,人便从阵子中心挪开了。贺宴舟一把拉过他,将他护住,接过并没有什么机关暗器,地下松动,在殿中间升起了一座青铜棺材。

    两人皆是一怔。

    巫暮云被贺宴舟抱在怀里,像极了小娇妻般,刚要动弹,就被贺宴舟一把推开,冷冰冰地甩了一句话:“你下次再跟我闹脾气,你可以试试。老子会不会弄死你!”

    贺大侠将所有狠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选择了自认为最恶毒的话语说了出去,果不其然,巫暮云不自觉吞了口口水,但那双眼睛却还是死气沉沉,打不起精神。

    “见到你这个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说!到底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迷魂散在巫暮云的体内并未散去,因为他几乎迷失在了幻境当中,若不是贺宴舟破开阵法,他也许回不来了。

    “没,没什么?”巫暮云尝试着撒谎,但贺宴舟犀利的眼神让他立马改了口,“我看到了一些过往,痛苦且哀伤的过往。”

    贺宴舟没说话,依旧盯着他不为所动,巫暮云又道:“母亲、父亲、哥哥、还有你,全死了,我身后空无一人。一个人在江湖中游荡,游荡,像鬼魂一样。”

    “迷魂散会将埋在心底深处的东西展现出来,难不成你心里一直想着我会死吗?”贺宴舟冷哧,“那还说什么喜欢?谈什么爱?!”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以为我呢?我现在好好活着在你面前晃荡,难道还不够吗?!我是没死成,但二公子也不能总拿以前说事吧?”

    “不是的。我……”

    “好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不喜欢一个随时都要哄着,哭哭丧丧的人。或许是我的错,是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后一走了之,也不该命悬一线时,想着找个地方死了。我……我对不起你,可是,给我点儿自信,相信我可以为了你留下来,好吗?”

    巫暮云低下的头抬了起来,正好看见贺宴舟一副青筋暴起的模样。

    他说完走到棺材旁边,抬手推开了棺盖,灰尘包裹着霉味迎面而来,令他厌恶地扭过了头。

    贺宴舟隐忍着坏情绪,扇着气味,“这些事情我不跟你计较,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别再有下一次。咳咳咳!这里好重的霉臭味!“

    巫暮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自从修炼了《阴阳诀》后整个人都受其影响变得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就好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份灵魂,神识不全,所以总要担惊受怕。可是明明贺宴舟已经用《九禅经》去除了邪气,他应当理性一点才对。

    又或许是因为在幻境当中杀死贺宴舟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是他夺走了无双剑,失控刺入了贺宴舟的胸膛,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他理应面壁思过,好好反省。

    “愣着干嘛?你还不过来?看看这尸体是不是你们南诏的。”贺宴舟在棺材边上催促道。

    巫暮云头痛难耐,用蓝色抹额缠绕着的伤口总会隐隐作痛,让他没法集中思考,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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