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置在一个素面荷包里,而后伸过手,吉纳便落在了他手臂上。他将荷包绑在吉纳脚上,伸手一放,那傲气腾腾的雄鹰便扑闪着翅膀,朝着魍魉山的方向飞去。

    吉纳是南诏顶级训鹰师巫暮云手上出来的,让其送信,相距千里,大抵三日左右便能到达魍魉山了。

    贺宴舟道:“他们真的能找到破解之法?”

    “就算他们不能,魍魉山那么大一个武库摆在面前,哪怕蛛丝马迹,顺着找下去,总会有办法的。”巫暮云调侃道:“宴舟是忘了天下第一武库了?”

    贺宴舟尴尬一笑,确实忘了,最近神经绷得太紧,记不得一些事情也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是控制蛊母除了一些邪门的武功外,其他的办法估计很难成功。”莫濯说着斜了一眼巫暮云,却被贺宴舟一记眼神给吓了回去。

    所谓邪门的武功,《阴阳诀》便是典范。不过,贺宴舟却不愿意巫暮云再因《阴阳诀》失去控制了。

    “一看五洞主就是没怎么去过九霄塔的。”贺宴舟笑道。

    莫濯面无表情,极其认真,“我来魍魉山的时候武功已经很高了,为何还要白费功夫到一座来历不明的藏书阁中偷习武功?”

    来路不明?也是,到现在贺宴舟依旧没有弄明白,江湖人嘴里的天下第一武库,所谓的皇室秘密,怎么会藏在魍魉山这么个地方。又究竟是何许人所建,建造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咕咕……”周围响起了猫头鹰的声音,随后一阵窸窸窣窣,贺宴舟立马站起身,警觉了起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巫暮云道。

    贺宴舟从剑鞘中露出无双剑剑身,还没等拔出来,便看见一位蒙面的黑衣女子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本欲动手,却瞧见了女子肩上的双刺,又倏然停住。

    “别动手。是我。”沈十一摘下面具,看着几人,“二公子,贺公子。”

    巫暮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真的还活着?”

    “活着呢。”沈十一走到几人身边,整理了一下衣冠,“我找了你们一路,好不容易才找到。长安城周围都是药蚀人,我躲躲藏藏才跑到了这里。”

    “嗯,那些都是刚破壳的。”贺宴舟道。

    夜深人静,半空中闪烁着几颗星星,森林里不时传来猫头鹰捕食的声音。

    沈十一坐在火堆边上,看上去真的安然无事一般,这让贺宴舟一行人很好奇,她是怎么从上官拓的手里逃出来的。

    莫濯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地上跑的野鸡,将其毛发拔干净后,插在树枝上慢悠悠地烤了起来。

    几个人都没有进食,此时看着这只香喷喷热腾腾的烤鸡,口腹之欲难以忍受,不禁溜流起了口水。

    沈十一便诉说着自己这些年遇到的事情,去了什么地方,在哪里发现了药蚀人,又是怎么被上官拓抓住的。从头到尾清清楚楚说给了几人听。

    “他将我关在地下牢房,严刑拷打了数月,但却没有对我下死手。我以为这么久了,他从我口中套不出任何关于你们的线索,他兴许会将我杀了。却没想到,他放走了我。”手里捧着一只鸡腿,沈姑娘两三口便吃完了,脸带着嗦了一下骨头。

    不得不说,莫濯烤野鸡有一手,将其烤得皮酥里嫩的,几个人吃了,没一个说不好的。不过他却没觉得有什么,还有些不太开心,因为这几个饿死鬼,只给他留了一个鸡屁股,莫濯嫌弃地丢在了地上。

    “他为什么会放走你?”贺宴舟问道。

    沈十一摇头,“我也没想清楚他为何会突然将我放了。也许,真如他所说的,觉得从我嘴里得不到任何东西,没趣得很,便放了。”

    火光照在贺宴舟的脸上,将其轮廓勾勒得清晰无比,他在听沈十一说话,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想,上官拓之所以会放走沈十一或许跟巫子明有关系,可是如今巫子明只剩一具尸体了,有哪些关系,他也说不清楚。

    “二公子……”沈十一倏然有些悲伤地严肃了起来,“主人他还在靖王府。”

    巫暮云抬眼看着她,苦笑着,话里却能听出明显的哀伤,“我们见过了,隔着一扇门。可惜我没法带他走。”

    “主人他是一个月前走的,被上官拓救活了,只可惜还是没能留下来。”沈十一垂下眼睛,脸上无光,很是沮丧。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无能,没有将巫子明带出来。

    “二公子,我想要带走主人。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巫暮云的瞳孔微震,而后很无奈地看着沈十一。事到如今,他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和表情去面对他哥。原来他哥曾活了过来,那个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居然还在路上。

    他咬紧牙关,握紧拳头,任凭各种情绪在身体中横冲直撞,但也没有将那滴不争气的眼泪流下来。

    身为巫行风的孩子,天生就要比任何人能忍耐。巫子明所忍耐巫暮云所不能忍耐的,所承担巫暮云所不能承担的,因为他是兄长,所以生来就要比巫暮云承担更多。他以为的冷血无情,变了的阿兄,其实一直以来都在用尽方法护住他。虽然有些方法太过于极端,可是也将他送到了另一种高度。

    事到如今,他竟不能舍弃这具躯体,疯魔般将他阿兄的尸体带回来。只因为,这里还有更担心他的人。

    气氛倏然有些微凉,一股淡淡的忧伤在沈十一和巫暮云之间飘散而出。

    “教主的尸体肯定是要带走的。但如果两位意气用事,就这么冲出去,反倒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贺宴舟安慰道:“不如先将教主的尸体暂存在靖王府。以我的观察,上官拓大抵是不会对教主的尸体做什么的,他能将人重新救活又派人用玄冰打造棺材,将人完好无缺地放在里面。可见,他不会将教主炼化成药蚀人。否则费这么多力气的意义又在哪里?”

    贺宴舟认为,巫子明与上官拓之间必然是存在着某种深刻的羁绊,不然,那么癫狂的人也不会做出那么反常的事情。

    “况且现在药蚀人接连破壳,江湖上下不得安宁,就连百姓也处于水深火热当中。”他看着巫暮云,“阿云,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救人,更是要阻止上官拓。”

    巫暮云抬起头,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睛此时就像死了一般,与贺宴舟对视时才有了些许生机。他用低沉的声音道:“当然。按照你我的约定,在来之前我便已经留了信件在魍魉山,药蚀人出没,魍魉山的洞主皆会下山救人。”

    “既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那便且先将个人情感放置一边。”贺宴舟说道。

    对付上官拓等同于对付整个朝廷,他们势单力薄,功力再强也不一定就是对手。

    在贺宴舟的计划里,等他与巫暮云来到长安城之后,会有各路熟人接连来此相助。等洞主们都下了山,用御蛊师的办法解决了各个地方出没的药蚀人,会再次相聚在长安城,与上官拓对峙,届时,便是上官拓的死期。

    等一切事了,他会先回到茯苓山,向师父和其余师弟师妹赔罪后,再给阿昭寻个好人家,要亲眼看着她出嫁。不过又想阿昭肯定在桃花庵憋坏了,也不知如今如何了,到时候贺宴舟还得像个办法去赔罪。

    而后若是苏邵愿意,再重振逍遥派时,这个掌门的位置他也可以让出来,给苏邵坐。

    至于他呢,带着巫暮云这位债主,在南诏找一块空闲的地方,建一座木屋,种田养家。钱财等于无,自己只能食言当个无赖,给不了巫暮云风光无限的婚礼和丰厚的聘礼,那便在田野间办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的婚礼。以后就生活在那一片天地,无忧无虑,不入江湖。

    第89章 镜花水月

    因为要等来人, 所以贺宴舟一行人暂且不能离开长安城。没想到几个人为了节省力气同一群药蚀人玩起了疲敌之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不过打非真打,打也不一定有胜算,况且药蚀人如同钢筋铁骨,不把头拧下来几乎打不死。

    几天下来,苏问樵倒也不抓着几人就狂追不止, 也放松了几分力气。大抵是因为上官拓那边,正在朝廷上大杀四方,将不肯归顺于自己的官员接连杀死。为了完全控制兵权,还要分一部份的药蚀人放出去恐吓恐吓那些铁血忠心的大将。

    得了空闲, 贺宴舟终于有空在燕归小镇的萱草湖边舒舒服服地洗去一身灰尘。

    萱草湖是当地人取的名字,只因湖边满是黄色萱草, 此时正是盛开之际。湖中央有一座八角亭, 大抵是此处位置偏僻,所以亭子显得有些陈旧, 与坐在亭子内一身半敞素衣,清新脱俗, 干净洁白的巫暮云有些格格不入。

    贺宴舟褪去一身衣裳, 摘了头上的发带, 长发披散,整个人像是被剥下了一层皮, 连带着剥去的还有一身疲惫。

    他踩入水中,随后没入湖底,享受着湖水的洗涤和烈日洋洋之下难得的清凉,许久才从湖底冒出来头。顶着一头湿发慢悠悠游到了亭子边上。

    因为长时间练武的缘故, 所以身材极好,并不清瘦,腿去衣裳,坚实的肌肉线条此起彼伏,头发上的水滴从他的肩膀锁骨流淌到了腹肌,而后没入湖水当中。

    巫暮云顺着那滴水从上到下将其打量了一番。眼里充满了欲望,和克制。

    贺宴舟无视他的目光,冷漠地搓起了背,一张脸上全然没有对欲的渴望。

    哼!真是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巫暮云这样想,随后道:“宴舟,不如我来帮你搓背吧?”

    贺宴舟侧过脸斜视他,“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附近虽然隐蔽但不保证就是安全的,别到时候被苏问樵追上来,两个人难堪。”

    “哈哈哈!”巫暮云被贺宴舟逗笑了,“宴舟,你想什么呢,搓个背而已呀,又不做什么,怎么会难堪?”

    贺宴舟将湿发顺到一边,在水里抬头仰视着巫暮云,凸显出流畅的下颚线条,眯着眼睛很是魅惑,“是吗?来,低头。”

    巫暮云像是被其勾走了魂魄,乖乖地低下了头。

    贺宴舟趁此机会一手抓住亭子的栏椅,一手圈住了他的脖颈儿,对着他的唇角吻了过去。

    与之前不一样,这个吻更加深刻,带有些侵略性,强制性,让对面的人不禁为之一怔,等反应过来时,整个身体往前倾去,被贺宴舟托着拽入了水中。

    巫暮云在水中没来得及挣扎便被贺宴舟托着继续啃咬,那是一种带有情绪的,凶狠的报复。巫暮云闭上眼努力回应着贺宴舟,但是那个人几乎疯狂的吻,让他稀里糊涂,直到被亲得脸蛋憋得通红,一口大气差点儿没顺下去,才被贺宴舟放开。靠在其肩膀上,喘息着。

    “你这是……报复我呢?”巫暮云喘着大气,整个人毫无力气被贺宴舟环抱着,才得以平复。

    太羞耻了,这家伙。

    贺宴舟撩拨完人,脸不红心不跳,还有点儿意犹未尽,笑道:“怎么不算呢?就是报复啊。”

    巫暮云小声咕哝:“小心眼……”

    “嗯?”贺宴舟捏着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我就是小心眼,二公子不满意吗?”

    巫暮云挤出一抹微笑,“满意,满意。”随后在贺宴舟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手上,舔了一下。

    贺宴舟一个激灵将手收了回去,耳根通红,那副清高傲慢的嘴脸险些没有挂住。巫暮云像是发现了什么,顺着继续撩拨,一只手搭在贺宴舟肩膀上下一路往下,惹得贺宴舟往后一缩,正要躲开却被巫暮云抓了回来,附在耳边轻声道:“做什么这么大反应,又不是没摸过。”

    巫暮云的手继续往下探去,却被贺宴舟一把捉住,“二公子,你我好像很久没有切磋过了。”

    巫暮云自然读懂了贺宴舟的言外之意,赶忙收了手,继续陪笑道:“我跟你开玩笑呢,宴舟,嘿嘿。”

    贺宴舟瞪了他一眼,丢给他一块绸布,“诺,搓背。”

    巫暮云接过绸布,愣了没多久,便笑盈盈地凑了上去,“早说嘛,我一定将宴舟搓得干干净净!”

    贺宴舟嘴角一抽搐,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巫暮云一身衣裳湿漉漉地,回到了森林深处与沈十一和莫濯汇合时,那两人皆投来了一抹诧异的目光。又看看贺宴舟身上虽然干燥,但是头发是湿的呀。

    沈十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莫濯觉得很奇怪,于是问:“两位大人这是洗澡去了?”

    沈十一脸色愈发红润。

    “是的。最近奔波劳碌,身上灰尘太多了,不清理干净总不舒服。”贺宴舟说道。

    “那二公子是连带着身上的衣裳一起清理了?”沈十一问道。

    巫暮云笑答:“被绊了一跤,跌湖里了。”

    莫濯仔细打量着巫暮云,摸着下巴,又问,“首领的嘴巴怎么那么红?”

    贺宴舟:“……”

    巫暮云立马收了笑容,严肃道:“五洞主真是越来越上道了,都开始质问起我来了?”

    莫濯悠悠叹口气,看向肩上的夜虺,“是我以下犯上了,首领要责罚我吗?”

    巫暮云有些心虚的将头扭到了一边,“下次别再犯了。”

    等贺宴舟和巫暮云走开后,沈十一看着可怜的莫濯,“五洞主是还不知道你们首领和贺公子的身份吧?”她靠近莫濯,“我跟你讲……”

    吧啦吧啦一大堆,莫濯听得云里雾里,突然老脸一红,终于知晓了这其中的天大奥秘。

    不过他倒没有多大的兴趣去管两位大佬究竟是什么关系,反倒是对于南冥教第一杀手有了新的认识。这位看起来冷血无情的杀手,还有这么八卦的一面,于他而言这可是比贺宴舟和巫暮云的关系有趣。

    *

    襄阳。汉江宽阔平静,满山苍翠,正是夏季最好的时候。

    一辆黑金色的马车从城内急促闯过,里面坐着两位男子,一位清贵禁欲,身着赤色华服,气宇轩昂,另一位是个和尚,一身荼白袈裟,轮廓清晰,慈眉善目。

    苏邵和玄道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马不停歇地赶路,才到达襄阳。

    襄阳到长安城有八百五十里路程。为了赶路,来不及欣赏景色,两人颠簸着一路奔到了襄阳城墙外的佛塔下,穿过佛塔来到了背后的鹅卵石小径上。从这条小径走,再翻过两座山便能到达长安城。

    “劳驾停一下。就在这里歇息会儿吧。”苏邵对着车夫道,于是车夫‘吁’地一声将马车叫停。

    苏邵拉开车帘,走了出来。这一路下来,他一直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而且那人很傲慢,明明杀意透露,却偏偏又不着急同他们动手,无声无息地跟着,冷眼旁观似的,在等待某个时机。如今这个时机已然到来,若不留心,怕是会遭人暗算。

    玄道也下了车,对着身后的车夫道:“师傅,这里不宜久留,你待会儿跑远些。”说着丢给了师傅一袋钱,“这些银两你拿着,这些日,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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