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接过钱,咽了咽口水,确实,这些天他载着这两尊大佛,总有隐隐不安的感觉,仿佛下一秒便会有人要这两人性命,而后自己也被牵连其中,如今能走,真是太好了!
“多……谢,多谢两位公子!”说完,人便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公子。”玄道看了一眼苏邵,道。
苏邵笑道:“是个高手,我能感觉得到。”
突然间,树林沙沙作响,一阵妖风突袭而来,两人不禁背过了身子,等转过身后,周围的落叶纷纷而下,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粉色的花瓣。
一条蓝色的披帛从高处落下,再一抬眼,只见一位姑娘身着绫罗绸缎,轻飘飘地坐在了树杈上,戴着白色的眼纱,轻蔑地看着两人。
“终于舍得露面了。阁下怎么称呼?”苏邵抬头看着她,问道。
女子轻轻一笑,将脚一勾,翘着个二郎腿,悠悠道:“千机阁,苏鉴清。”她用手撑着下巴,俯下身子,将苏邵看清楚了,又问:“你就是夜幕之主?”
苏邵打开手上的扇子,慢悠悠地扇了起来,“居然猜对了?正是。你是苏鉴清?看来上官拓终于舍得让你们兄妹二人现世了?”
玄道倏然双眼一眯,他是听说过千机阁有隐世的高手,但具体是哪两位倒是从来没有听慧空提起过。今日有幸一遇,倒是见识了一番。
“嗯嗯。王爷也是煞费苦心,知道江湖中还隐藏着个夜幕,心中惶恐不安,便早早地让我们兄妹二人回来了。你看,他似乎很是忌惮你。”苏鉴清说着,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头发,而后将头上插着的两把簪剑拔了下来,在手上旋转了几圈后,飞掷向苏邵。
苏邵打开扇面,便将那两把簪剑挡了回去。他手上的扇子与之前不同,这是段子琛送给他的那一把写有‘善解人意’四个字的扇子,区区一把纸扇,若是没有内力加持,很难用来当作武器。
“怎么?难道我的存在威胁到他了?”苏邵掩面笑道。
苏鉴清收回被苏邵打回来的两支簪剑,往下一跃,落到了地上。她的双眸泛着微微的蓝色光芒,哪怕被眼纱挡住,也能让人看清楚,那是一双如同海水一般的眼睛。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在江湖中精细策划的这些年,不就是为了扳倒他吗?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放任一个随时对自己有威胁的人这么久?若不是因为他许久才察觉到夜幕的存在,估计早就对你们赶尽杀绝了。”苏鉴清嘲讽道:“我挺佩服自己的,观察力敏觉,不然,也不会发现你是夜幕之主。”
也对,上官拓估计也没想到,夜幕之主会是自己追杀了许多年的,以为已经身死他乡的上官承煜。
苏邵那么能藏,偏偏遇到了苏鉴清这么个洞察力一流的高手。她只瞧见一群灰色的‘乌鸦’随着他们马车前行的方向移动,感受不到杀气,便得知这马车中的人不是某位夜幕的舵主,便是夜幕之主。
然苏邵从车内走了出来,她便确定,此人便是上官拓此次派来杀的夜幕之主。
“话说,你和王爷还真像。嘶……”她眯了眯眼,“气质很像。”
苏邵只觉得这位传说中的镜花水月,傲慢又无礼,与她的外表十分不符,说的话,叫人觉得很不畅快。于是心想着速战速决,将其杀了也无妨。
苏鉴清,走近两人,又打量着玄道,“哎呀,还有位和尚啊?是金禅寺慧空的徒弟吧?”
“阿弥陀佛。”玄道双手合掌,“贫道正是金禅寺慧空大师坐下的徒弟,玄道。”
玄道说话淡如水,听不清任何情绪起伏,但那双眼睛却盯着苏鉴清盯得紧,似乎不消片刻便会将她抽筋拔骨吞入腹中。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替那些在大火中惨死的师兄弟,以及被上官拓害死的慧空大师报仇雪恨。
“玄道大师这双眼睛像是要吃了我。好可怕。”
苏鉴清说着又笑了笑,手上的簪剑在转动过程中形成了一道气流,类似于剑气一样的气流。那簪剑携带气流旋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亦真亦假,亦假亦真。
苏邵警觉地看着她,见她轻轻松开指头,那些气流幻化出来的簪剑便万剑齐发,划破空气朝着两人飞来。
玄道握着铁棍的手倏然一紧,已经做好了迎接那些簪剑的准备,没想到人却被苏邵轻轻往后一拦。两人的面前倏然飞来了许多夜幕弟子,和苏鉴清所想的一样,这些人就像是一群黑色的乌鸦,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熠熠生辉,五彩斑斓。
弟子们纷纷抽出手中的剑,一套行云流水的逍遥剑法,很快便将苏鉴清飞掷过去的簪剑通通挡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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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日月神功
这一幕, 让玄道大吃一惊。
“逍遥剑法?”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苏邵。
苏邵收了扇面,将这把扇子插回了腰上, 重新从袖子里变出了一把锋芒毕露的铁骨扇,“如你所见,正是逍遥剑法。”
玄道看着苏邵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他寻思着难怪贺宴舟会让他去找苏邵,原来如此,原来他们皆是逍遥派的弟子。他心里沉重无比,像是被过去的成见压得喘不过气来, 再一回头,终于发现,他与江湖中的那些人没有区别,直到今日依旧认为逍遥派的灭亡是罪有应得。
“哈哈哈哈!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苏鉴清从众多夜幕弟子中挣脱出来, 那些上一秒还有精力拦其去路的夜幕弟子,这会儿全都倒在了地上。
三十多名, 没有一位因怕死退缩。
“玄道!小心!”苏邵推开玄道, 用铁骨扇将簪剑通通挡了回去,随后便和苏鉴清缠斗到了一块儿。
“夜幕之主?我看你功力不如我, 还不快快投降!我兴许会饶你一命!”
苏鉴清的簪剑对准苏邵的喉咙刺去,正好被苏邵用扇子卡了下来, 两人皆是动弹不得, 但不过一瞬, 苏鉴清便用另一只手上的簪剑摆脱了束缚,划伤了苏邵的手臂。
“阁下狂妄得很啊, 你怎么就认为自己一定会赢?”苏邵说罢,乘其不备使出了一招‘风云扇’。
苏鉴清看着周围狂风大作,一把铁扇迎面扑来,侧身躲开却被其扇面携带的气流所伤, 同样伤到了手臂。
就在这时,玄道一棍子飞了过去,虽然被苏鉴清轻松躲开,但激起的落叶挡住了她的视线。苏邵抓准时机闪到她身后划伤了她后背,却被她一掌拍了回去。
苏鉴清华贵的衣裳瞬间被血染红,险些跪在了地上。她看上去有些狼狈,却依旧保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以为夜幕之主的功力不过如此,没想到确实是自己过于狂妄,小看他了。
正好,正好,她也许久没有认真和人决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鉴清倏然大笑了起来,仰头看着天空,脸上逐渐出现了一抹狰狞神色。
“是我小看你们了,但是你们是不是也小看我了?啊?”苏鉴清站起身,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我还有招式没有使出来呢!”
苏邵觉察不妙。传闻这两兄妹手上都拿着皇室给予的绝世武功秘笈,凡事修炼成功,功力甚至胜过魍魉山个别神仙。他不一定会输给苏鉴清,但是一路奔波,为的就是赶到长安城,支援贺宴舟一行人,若是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那岂不就是功亏一篑?
于是他看向了一旁的玄道。玄道自然也知道,与其在这里同这位浪费时间,不如快马加鞭,赶到长安城。
苏鉴清戴着的眼纱突然脱落,露出了一双幽蓝的眼睛。
她一步一步朝着两人走来,像一位傲娇邪魅的妖精,手里的簪剑同她一样透露出一股邪气。周围变得暗淡无色,苏邵才发觉,仿若‘一切境’,但却是邪气十足,乱人心魄的’一切境‘。
“天地一色,阴阳颠倒。顾名‘日月’。”苏鉴清邪笑着,她那双充满光明的眼睛因为这一抹笑,变得诡异瘆人。
玄道:“日月神功?”
《日月神功》在所有武功中排中上位置,虽然厉害,但不一定所有人修炼后都能发挥其全部功力。贺宴舟的‘一切境’便是在此基础之上修炼而来,虽是自创,但能使天地黯然失色这一点是与其相同的。
“玄道!”苏邵看着步步紧逼的苏鉴清,喊道。玄道转头看他,他又大喊一声,“跑!”
于是玄道毫不犹豫地将一旁马车上拴着的两匹马,用铁棍解开,跳上其中一匹马,快马加鞭顺着小径飞奔而去,苏邵紧随其后,骑着另一匹马追了过去。
站在原地的苏鉴清收回了日月神功,一脸迷茫地看着两个人逃跑的方向。
这似乎和她想像的不一样,他们不像是会逃跑的人啊。
两匹马在小径上飞奔,两边的树丛中却传来阵阵声响,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入。
这其中有夜幕的成员,也有千机阁的杀手。一方前来阻止,而另一方的目的就只有苏邵和玄道两人。两方不分上下,在树丛中大打出手,没被拦截的千机阁杀手便朝着苏邵二人攻去。
倏然,前方被人截断了去路。一棵大树猛地横在路中央。
“吁——!”苏邵猛地一拉缰绳,马匹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肌肉绷紧如弓,在距离树木数尺之处硬生生止住冲势。
玄道同样止住了马蹄向前飞扑而去。
两人没来得及缓口气,两把剑簪从身后飞来,带着一道流光,速度极快。好在玄道从马上跃起,用手上的铁棍先是将这两把剑簪挡了下来。
苏鉴清的轻功很快,她几乎在一瞬间便出现在了玄道面前,将挡回去的剑簪攥在手上刺向了玄道。
另一边苏邵也下了马,手上的铁扇毫不犹豫抛向苏鉴清,铿铿锵锵,剑扇相撞。苏鉴清借势踩上玄道的肩膀往后一跃躲开了苏邵的铁扇。
她一介女流之辈,对付起这两位高手,也游刃有余。正当得意之时,一个不留神,被苏邵钻了空子,铁扇携带着的气流划伤了她的脸颊。
姑娘家家的,最讨厌的莫过于被人伤了脸。
“你最好有办法能挡住我接下来的攻击,否则就等着死在我裙下吧!”说罢,苏鉴清手上的剑簪幻化成了成百上千的利刃,天地失色,竟是刹那间便只余一把手上的剑簪,其余万剑齐发飞向了玄道与苏邵。
九禅经与风云扇是同一时间使出来的,威力十足,残余的内力几乎将周围的树木都震倒了,勉强抵挡住了日月神功。
“没想到,这日月神功竟如此厉害。我们不一定能打得过。”硝烟之下,玄道对着苏邵道。
九禅经身为天下第一内功心法,名气虽大,但有个坏处,使用一次大伤元气,若是继续使用,很可能会因此爆体而亡。玄道情急之下,协助苏邵用九禅经挡住了日月神功,接下来,便只能靠苏邵一人了。
苏邵冷笑了一声,他这些年来精心经营夜幕,但从未荒废一身武力。最先练得逍遥剑法最终章的贺宴舟,但能将逍遥剑法以扇子的形式使出来,且同样是终章的,就只有苏邵一人。
能不能因此杀了苏鉴清不知道,但他有把握,能伤她体无完肤。
既然是皇室亲信,那他这位皇子便要站在皇家的视角,好生教育这位以下犯上之徒!
“玄道,你先走,我且会会他。尽管放心,在我没完成复仇之前,谁阻我,都无用!”苏邵说着用一掌内力将硝烟散开。
“阿弥陀佛。玄道岂会是临阵脱逃之人。公子,若你有把握能获胜,那我便做你获胜的基石,替你扫清障碍。”
周围的影子太多了,夜幕的成员数量不占优势,很快便被碾压,追到了两人跟前。玄道所谓的扫清障碍便是如此。
苏鉴清见两人没有逃跑。有些惊讶,随后莞尔一笑,“逃呀,怎么不逃了?”
苏邵挺直身子,一身清贵装扮,举手投足间,确实有皇子的气质。他看着苏鉴清,开口道:“你可知,你追杀的是谁?”
“夜幕之主。千机阁的敌人。怎么?难道我认错人了?”苏鉴清嘲讽道:“主上该不会是打不过我,要选择说谎吧?”
苏邵轻蔑地看着她,“放肆!难道上官拓追杀数十年,没有成果就断定我死了么?”
苏鉴清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也懒得废话,上官拓只下达了一个任务给她,便是杀了夜幕之主。于是,再次发狠似的同苏邵缠斗在了一起。
这次与方才不同,苏邵的‘逍遥扇’几乎招招致命,就仿佛,方才是他刻意隐瞒实力,为的便是节省时间,不与其发生太多冲突。只是没想到,上官拓手下的人同上官拓一个样,不达目的不择手段,更是不肯罢休。
“撕拉!”铁骨扇割开苏鉴清的蓝色披帛,砍断了她的右手。
一只纤细的手从高空掉落,苏鉴清跪倒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苏鉴清不可思议道,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输,自己又怎么可能会输?
镜花水月,玉面观音,在江湖之中,实为传奇人物。千机阁无人能敌,名门正派除了死去的那些老一辈的人外,也当是无人能敌。她之所以骄傲自满,便是因为从未将这位夜幕之主放在眼里,没想到,她因隐世太久,忘了人外有人的道理。
苏邵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我不杀你。一个女人能在江湖中混,成为千机阁的最高战力,必然经历了不少苦痛。我不是可怜你,相反,我很佩服你,所以才会与你动真格。”
苏鉴清的右手臂血流不止,呆呆地看着苏邵,“你究竟……是谁?”
苏邵回过头,轻笑一声,“吾乃上官承煜,崇文帝的第三个孩子。”
苏鉴清苦笑道:“三皇子……你果然没死。”——
作者有话说: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撒花][撒花][撒花]
好吧,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