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你直接杀了我?”上官拓故作思索, “难道是想从我手里拿走十万大军的兵符?”

    慕容霖瞳孔骤缩, 脸色苍白, 她怎么都想不到,就连这个上官拓也能猜到。苏邵他如何斗得过这样一个人?

    她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不知为何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上官拓这样的人,真正恐怖的地方不在于他嗜杀成性,喜怒无常。而在于他哪怕是个疯子, 也是个狡猾多疑、老谋深算的疯子。

    这样的人,平日里你看他疯疯癫癫,随心所欲,可是你又怎能猜到,他什么时候会在你后背捅上一刀呢?你又怎能猜到,他会捅在什么位置?

    “那条官道上有夜幕留下的标识。那么明显的标识,你身为千机阁副阁主,不可能看不到。你是明知走官道有危险而非要为之,亲手将方世杰葬送在了官道口。”上官拓见她有话要说,抬手阻止道:“你不用说自己一时大意了,因为方世杰的尸体我查验过,真正的死因是千机阁的的一道内功,柳暗花明当中没有人会这内功,只有你会。”

    “百花掌。不仅千机阁只有你会,整个江湖中修炼百花掌的,也只有你一人。”他又轻笑:“苏邵想杀我,最害怕的是我手里的十万大军。他估计不想费时间让朝廷那些蠢官来剥削我的势力,所以选择了这么一个危险而又快捷的方法。可是阿霖啊,夺走了我的兵符,难道我就真的失去了十万大军的控制权吗?”

    “你们还是太天真了。”

    何止是天真。

    慕容霖倏然认清了现实,如今她再狡辩都无济于事。随后’扑通‘一声跪在了上官拓面前。膝盖砸向地面时有一阵疼,不禁令她眉头一皱。

    接下来,上官拓是要杀她,还是像以往那样用她手上的长鞭惩罚她,她都不在乎了。

    可是过了很久,她既没有被惩罚,也没有被上官拓一剑刺死。

    终于,她又忍不住开口:“既然王爷都发现了,我无话可说。我的命是你救的,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上官拓却露出一副难以抉择的神色,这让慕容霖有些意外。

    “我这些年细心栽培你,可舍不得杀你,但是你要将功补过。”

    慕容霖听闻抬起了头,显然不可思议。

    上官拓却道:“柳暗花明只剩下三位了,其中,明钰和暗羽倒还好,心思还没有飞到对面去。但是花千里,我听闻他在杭州城的表现不太好,大抵是被某位姑娘蛊惑,萌生出了背叛的想法,既然如此,留着他无用,你去将他杀了吧。”

    慕容霖立马反驳道:“不,不可能!王爷肯定弄错了,千里他对王爷可是忠心耿耿的啊!他不会背叛您的!”

    “阿霖,我是不会杀你,可是如果你要一直违背我的意愿,那我可以考虑将你炼化成药蚀人,正好我这支军队,还缺个领头人。”

    慕容霖几乎跪趴在了地上,她只觉得寒碜,打从心底觉得。可是一开始上官拓不是这样的,他没有现在这么疯狂,没有草芥人命,没有嗜杀成性,他甚至还为长安城的百姓祈福过。

    他太可怕了。

    有关贺宴舟一群人的消息,上官拓一直都知道。就连他们如今身在何处,他也知道。他没有贺宴舟和巫暮云那样厉害的武功,但他最会拿捏人心,只需稍稍利用利用人心,这群人的行踪并不难掌控。

    上官拓之所以没这么快派人去抓捕他们,是因为想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有什么样的计划,又要如何围剿他。胜负未分时,总有野兽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分不清立场。

    “退下吧。记住,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上官拓说完,好似累了,在藤椅上小憩了起来。

    慕容霖从地上起身,一身黑袍显得有些沉重,她拿着鞭子的手在发颤,她试图控制,然而却适得其反。只能那么一步一步,走得极其不安心。

    等慕容霖走后,上官拓眯眼看向了巫子明,喃喃自语,“她也和你一样,是个傻子啊……所以,会做傻事的。”

    *

    重阳节。万户登高祈祥,茱萸鬓满,菊酒饮觞,曲江畔笙歌袅袅……长安城历来如此。

    一大早,贺宴舟同巫暮云便将驿站的厨房弄得一团糟,又是煮面,又是煮鸡蛋,还弄了些菜,虽然卖相很丑,但是味道勉强还可以。

    苏邵在长安城内逛了一圈,买了很多茱萸和重阳糕,还特地带了一坛菊花酒。可是走到山坡前他又折了回去,将菊花酒丢在了大树下,砸碎了。他原本是为了重阳节买的,原本是想大家一起坐下来小酌几杯,原本是这样的,可是阿昭正躺在床榻上,五脏溃烂,今日已是大限。

    他将东西带到了厨房。见贺宴舟和巫暮云准备好了面和其余吃食,又觉得自己特地去买这些东西,很没意义,于是便丢了重阳糕,只留下了几株茱萸。

    贺宴舟今日很奇怪,或者说,他从昨夜在房内照顾了阿昭一宿,出来后,便变了人。他显得没那么悲伤,是的,和以往一样,说话做事,还带着以往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

    巫暮云怕他太伤心,所以一直陪在他身侧。

    等饭菜都做好了,贺宴舟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轻拍了自己的脑袋,“我居然忘了,我走的时候,阿昭刚过及芨,还没有行过芨礼。我这个做叔叔的,太粗心大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她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原本想着等一切事了,想着给她寻个良人亲眼看着她出嫁……”

    巫暮云拉着他的手,“当初那番,你身不由己,没考虑到也正常。别想了。今日好好将为阿昭庆生,我陪着你。”

    贺宴舟听闻此话,心想着,若是当时自己选择死在桃花庵,也许阿昭还能活下来,后面的事情也就与他无关了。可是人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以为苦难留给自己是一种很高尚的道德,背着所有人暗自死去,就好像是做了件好事,成就了某种意义上的辉煌。可是换个角度想一想,这不是清高是什么?

    到头来最伤心的还不是你身边的亲人?

    “放心吧。”贺宴舟强颜欢笑道。

    阿昭若是死了,就像是一根细刺扎根在了他的心口,往回忆里一跳,便会止不住的疼。

    叶文昭躺在床榻上,从早上开始便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贺宴舟和巫暮云端着东西给她时,害怕她会一觉不醒,于是一直在她耳边叨叨叨个不停。

    贺宴舟一边骂骂咧咧,像个娘们儿似的,一边说一句缓一会儿,唉叹几声,又开始说。巫暮云边劝边哄,见面坨了,又兀自到厨房重新煮了一碗。

    后来玄道也上了楼,同两人一起守着叶文昭。而沈十一和莫濯自从去立水桥看所谓的热闹后,便没再回来,好似出了些事,但如今这番,无人能顾及。

    苏邵不敢去看叶文昭,他害怕面对贺宴舟,更害怕亲眼看着叶文昭死在面前。毕竟这一切都与他脱不了干系。于是将早上没人要的茱萸插在了驿站外,满满一圈,掌柜的见了都十分吃惊。

    “公子啊,你在门口插那么多茱萸要干啥啊?这一片片的,都挡住大门啦!”说完后,掌柜的倏然反应了过来,又笑呵呵道:“插的好啊,插的好,辟邪祈福,哎呦喂,我这驿站很久没有这么有节日氛围了!”

    苏邵没有理会掌柜的,冷了他一眼,他便立马闭了嘴。

    等掌柜的又回到了驿站,他一个人靠着那些茱萸坐了下来

    从高处被人踹下,父母双亡,流落街头,身边的人一个个死了。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养尊处优惯了,后来却在逍遥派过着藏头露尾的生活,难免不服气,铁了心要报仇雪恨。之后每一步都在仇恨的牢笼中挣扎,每一步都是为了复仇。

    天边乌云密布,马上就要下雨。但他却没有回屋的心思,就那么看着,看着天边的乌云,居然有了想要放弃复仇的想法。这一路走来,他害死了不少人,心怀愧疚,自我折磨。以前他从来没有动摇过,如今却想放弃了。

    几滴雨水落在苏邵的脸上,他抬起头,让雨水随意冲刷。没多久,有两行泪水顺着雨水流了下来,而后他便开始了痛哭流涕。

    叶文昭醒过来时,已经过了申时。她似乎比之前更有精神,脸上也泛起了光,眼巴巴地看着贺宴舟和巫暮云,拿过巫暮云递过来的长寿面,笑道:“谢谢云公子。”

    而后看着贺宴舟愁眉苦脸的样子,又道:“我上次忘了问了,你们一直都在一起吗?”

    巫暮云温柔地点了点头。

    “真好啊,我一直都担心贺叔身边没有人陪呢。有云公子在真是太好了!”

    贺宴舟却突然说道:“先别说那么多,先吃点面,尝尝看。”

    叶文昭看着那碗加了鸡蛋和牛肉的长寿面,扑哧一声没忍住,“这么丰盛,一定很好吃。”于是便拿着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贺宴舟见状出手阻止,“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叶文昭没有听贺宴舟的话,而是强忍着难受将长寿面整碗吃完,还打了个饱嗝。

    玄道在边上候着,一直不忍心出声打扰,可是叶文昭好奇心驱使,问了贺宴舟一句,“贺叔要对付上官拓呐。玄道大师也是来帮你的吗?”

    贺宴舟道:“是的。”

    “我在落月峰见过他,李真源那小子说他很厉害。肯定可以帮到贺叔的。”叶文昭看着玄道。

    “阿弥陀佛。”玄道双手合掌,回应道:“叶姑娘,贫僧一定尽尽所能,协助贺大侠除去上官拓,你且放心。”

    叶文昭‘嗯’了一声,随后看着窗外大雨磅礴,倏然问道:“苏叔怎么没来?”

    贺宴舟没说话。巫暮云道:“他去给你买重阳糕了。长安城有一家商铺做重阳糕很好吃,他想带给你尝尝,一会儿就回来了。”

    “下着雨呢。”叶文昭道。她又不是傻,她什么都知道。“让他早点回来吧。”

    贺宴舟摸了摸她的头发,看着她那张长开的面容,真是越来越像她的娘亲了,可是她脸色已经惨白得不成样子。贺宴舟小心地抚上她的脸,不敢用力,也不敢过多停留。

    到最后,贺宴舟还是哭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苦笑道:“贺叔没用,救不了你。对不起……”

    “你看看,又来了…说了多少次了,这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可是一代女侠,绝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退缩。”叶文昭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弱,她缓了一口气,看向了巫暮云,“云公子,你可要替我好好看着贺叔啊……让他少喝点酒,也别太压抑自己了……”

    巫暮云鼻子也开始酸了起来,“好,我替你好好看着他。”

    “贺叔……别哭了。你前几日答应我的都忘了吗?”

    贺宴舟抹了一把泪,“没忘,我怎么会忘记。”

    “那你说说……答应了什么?”叶文昭倔强道。

    贺宴舟闭上眼试图冷静下来,“不哭,要笑……”

    “嗯……等我到阿娘身边了……不说你坏话……你……你可是答应我了……不能反悔哦。”叶文昭的头逐渐沉重,最后往后一仰,倒在了枕头上,声息越来越弱。

    “贺叔……你要好好的……”

    声音戛然而止,无声无息。

    窗外大雨如注,苏邵在外淋成了落汤鸡,哭哭啼啼。而屋内一片死寂,只有贺宴舟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他的阿昭可是一代女侠,开开心心的来,风风光光的走。一点儿也不寒碜,真好啊。

    等雨停后,驿站外满是落红,一片片,红红火火,像是铺在地面上的毯子。贺宴舟抱着叶文昭的尸体来到了一片空地处,在空地堆了一堆木柴,将叶文昭整具尸体火化了。这也是应了叶文昭的心愿,火化之后,贺宴舟会带着她的骨灰回到豫章城,将其埋藏在赵文卓和叶青坟旁。

    苏邵赶来阻止,却晚了一步。他跪在火堆边,抬头望向贺宴舟,可是贺宴舟却没给出过多的回应,看着叶文昭的尸体逐渐烧成灰烬,眼里平静如水。等最后收了骨灰后,才对地上的苏邵说话。

    “我想了很久。你与我其实并非同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仇恨冲昏了头,后来才发现,你亦有上官拓那样的野心。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带着阿昭回到茯苓山,而你,去完成你的鸿图大业,从今往后,与逍遥派无所瓜葛。”

    贺宴舟说完便走。

    等贺宴舟走后,玄道将地上的苏邵扶了起来,“世事无常,这怪不得你,也无关贺大侠。莫要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苏邵看着贺宴舟和巫暮云的背影,默允了玄道的话。贺宴舟说得对,他在复仇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野心勃勃,报仇雪恨只是他为了掩藏内心的欲望而编造的谎言,真正使他不择手段的就是不断壮大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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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驿站围困

    收到十二位御蛊师的信的那天, 正好是九月十三。青女一行人已经到了天下第一关潼关,估计再过两天就能与贺宴舟一行人会合。

    沈十一和莫濯终于回到了驿站, 一回来便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丐帮弟子及三位江湖侠客同李真源一行人联手,暗中将千机阁的训练场和藏书阁一把大火给烧了。此时千机阁正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又因群龙无首,弟子们慌慌张张不知所措,乱成了一锅粥。

    千机阁离靖王府大概十里路,中间被渭河的支流琉璃河阻断, 位于长安城西方的石林边上,依山而建,金顶玉阶,大殿中央供奉有三清圣像, 香火不断。

    此处为长安城郊外,百姓无心踏足之地。所以哪怕大火席卷天边, 长安城这边也无人发觉。

    莫濯和沈十一原本是奔着立水桥上的动乱去的, 谁知遇到了李真源,几人在官兵眼皮子底下就着行为古怪差点儿动起了手, 好在关键时刻沈十一认出了李真源,才阻止了这场战争。

    后来遇到了归顺夜幕的丐帮帮主和小李飞刀几个人, 一大群人像是开集会似的在立水桥下唏嘘了几句。后来莫濯和沈十一跟着一群老人孩子, 一根手指未动, 随波逐流潜入千机阁,烧了他们的训练场和藏书阁。

    巫暮云和贺宴舟在驿站听他们说了一大堆,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他们遇到夜幕成员和青云山弟子,然后看着他们成功偷袭了千机阁。

    “这不算什么好消息。反而是个不怎么好的消息。”巫暮云看着两个暗自窃喜的人道。

    不知什么时候,这两个人愈发像了。木讷寡言的莫濯自从遇上沈十一后, 脸上的神色丰富了起来,而一向冷血无情的南冥教第一杀手,居然变得有些八婆。嘶……巫暮云更是没想到,这两个人会玩到一块去。倒不是男女之情,这两人就像是两个臭味相投的友人,一堆废话讲来讲去,不带重复的那种。

    沈十一听闻巫暮云的话,倏然笑了起来,“我俩看上去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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