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暮云与贺宴舟对视了一眼,“谁知道呢?看上去不笨,但也不一定聪明。”
“哈哈哈。”沈十一笑道:“看来这些天原形毕露,让两位公子觉得我沈十一办事很不靠谱?”
巫暮云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她。沈十一从他眼里得到了答案,无奈道:“我们并没有暴露身份,但这让靖王知晓了我们的存在。估计不久便要封锁长安城了。逃跑的路线我和五洞主已经选好了,现在就可以走。”
“怎么不见苏公子和玄道大师?”沈十一说了那么多,看了一眼周围才发现苏邵和玄道今日并不在驿站。
贺宴舟假意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淡定自若,而后轻轻将茶杯打翻,里面的茶水倒出,见了空气后,滋滋冒出泡沫。
沈十一斜了一眼桌上的茶液,默不作声地看向身边人,眼里倏然开始警惕了起来。莫濯在一边安静得如同一个树桩,这会儿却开口道:“啊呀,贺公子真是不小心。”
他这明显就是故意的,为了引起掌柜的注意。
听闻声响,掌柜的便往这边看来,心虚极了。“白白废了这么好的茶。”莫濯边说边斟了两杯,一杯给自己,另一杯递给了沈十一,两人假意喝了下去。
贺宴舟和巫暮云看着这两人的一顿操作,哭笑不得。没多久便看着两人纷纷趴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于是贺宴舟也来了兴趣,拉了拉巫暮云的衣角,示意他与自己一起,两个人便开始了表演。
“啊!怎么会这样?这茶……有毒……”
“宴舟,宴舟你醒醒啊!谁,是谁要害我们?我……好晕。”巫暮云抱着头,在桌边天旋地转一阵子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贺宴舟心道:“这臭小子,演得真夸张。”
……
见一群人没了声音,纷纷倒地。掌柜的和小二在远处瞥了一眼,确定都倒了才敢松口气。
“老爷,这么做真的可行吗?”小二道。他头上顶着个两根呆毛,人也呆里呆气的。“这喝了放有砒霜的茶,真的会死吗?”
“管他呢!反正都做了,可不可行都必须行!”他一边催促着小二来到几个人边上收尸,一边道:“等我们带着这几个人的头,去靖王府换那十几万两白银,以后就不用愁吃愁穿了!还能花些钱将这半死不活的驿站重新装修一番!”
小二乐呵呵地看着他,“他,他们这么值钱吗?”
“可不是嘛。要不是我去了趟长安城,看到这几个人正被朝廷通缉,都不知道这些事。这下好了,要发财啦!”
两个人喜出望外,畅想未来之时,全然不知身旁有人悄悄弄动了身子。
“可是……可是这些人……看上去也不坏。他们在这里那么久,该给的钱一分不少,还给驿站修补呢。”小二道。
掌柜的给了他当头一棒,“要不是我去长安城一趟,还不知道这群人是朝廷重犯呢?!他们来咱们驿站躲避,这要是被官兵发现,我们可就被害惨了!哼!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
“快点拿刀去,砍了他们的脑袋。”
小二默默点了点头。谁知下一刻,巫暮云从地上爬起来,没两下便将掌柜的给束缚住,脑袋压在了桌子上。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有些腿软,看着一群人又活了过来,目瞪口呆,瘫软在了地上。
巫暮云一手摁住掌柜的,低头看向他的侧脸,“你说要砍了我们的脑袋?”
掌柜的看着他那张阴戾的脸,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儿晕了过去。等调整心态后才发现,这一群人压根没有喝那些茶水。这下好了,一群会武功的大侠,对付他们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乡野民众,动动手指的事情。
“别……别杀我……”掌柜的颤颤巍巍道。
“看来上官拓这一招挺厉害啊。”贺宴舟从桌上直起腰身,回过头背靠桌子,两只手抵在桌檐,“阿云,这可真被你猜中了。”
巫暮云低笑:“十万两白银,要是我,我也要。人之常情。”
沈十一环抱双手:“人之常情?呵,这掌柜的就是心肠歹毒,见钱眼开!”
“你们放过我吧?!我们也是穷怕了……若非不得已,也不会这么做的,求求各位大侠饶命啊!”掌柜的在桌上大喊。
小二跟着也趴在地上求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掌柜的要我这么做的,几位大侠不要杀我啊……”
“你个臭东西!居然这么说!你……你找死……”
掌柜的在巫暮云手上挣扎,却怎么使劲都没用,巫暮云的那双手好似千斤重,压得他都快喘不上气了。
“这就不行了?”贺宴舟笑道:“没意思,杀了吧。”
花落,小二直接吓尿了,不断朝着几个人磕头请罪,嘴里还不断说着请求饶恕的话,可是巫暮云的七杀已经出鞘,没有见血之前绝不会收回去。
“噗呲——!”掌柜的被巫暮云抹了脖子,小二见状正要跑,但刚跨出两步路就被七杀的剑气砍倒在了地上。
这一套下来不费工夫,倒让巫暮云得到了些许满足。原以为他要杀人,会被贺宴舟阻止,没想到贺宴舟同他一样厌恶伪善之人,所以杀了便杀了。
“我看你是好久没杀人了,心里痒呢。”贺宴舟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嘲讽道。
巫暮云却不以为然,贺宴舟说得对,他确实好久没杀人了,心里也确实不舒服,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这里的两位解决了,那驿站周围的这些,要怎么办?”巫暮云道,“杀起来可得费点儿劲。”
沈十一和莫濯顺着巫暮云的话看去,周围不知何时被一群黑衣杀手围得密不透风,暗羽站在驿站边上的山坡上,正盯着几人的一举一动。
“来了几个药蚀人?”巫暮云问。
莫濯看了一圈周围,“没有药蚀人。”
“这是看不起我们呢,这么不给面儿。”贺宴舟笑道。一挥手,透过窗对准暗羽飞去了几枚藏在袖子间的银针。暗羽一弹指,便将那枚细细的银针弹开,插到了身后的大树上。
“是柳暗花明?呵,我以为最差也会来一位苏姓的人。”巫暮云道。
沈十一抽出后背的双刺,“两位是早就猜到今日会被袭击?难不成这一切还是你们做的局?”
头上的杀手踩烂屋顶跳了下来,周围的杀手也逐渐冲破了阻碍,朝几人攻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支撑驿站的最后一根木桩轰然倒地,激起一阵灰尘乱飞。暗羽从坡上飞来,同巫暮云过了两招。原本以为他们几人已经身负剧毒,没想到却被巫暮云几招打得痛哭流涕,最后被一剑刺到了树上。
巫暮云同贺宴舟在长安城见到他们的悬赏令时,就已经知道了上官拓的目的。所以将计就计,特意让掌柜的跑到这附近买酒。一来是这两人打了场赌,想看看掌柜的会不会因此对他们下手,二来便是想摸清上官拓为了抓他们会派什么样的人过来。
赌局显然是巫暮云赢了,至于赢了有什么奖励那就不得而知了。而上官拓似乎没那么着急要他们的命,又或者他那边改变了策略。
“怎么会……你们没有被下毒?!“暗羽握着七杀剑,口吐鲜血不可思议道。
“我们看上去是中了毒的样子吗?你们柳暗花明不是善于探案?怎么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真是……虚有其名。”巫暮云讥讽道。说着将七杀从暗羽肩上拔了出来,“想好遗言了吗?”
暗羽浑身是血,一身玄衣看不出多少血色,他抬起头满脸血渍,握着手上的长剑,使劲全力全从地上站了起来,谁知在原地晃了晃,险些又倒了下去。
“二公子口气真大啊。”
“呵呵,你如今这样,逃不走的,杀你只需要动一动我手上的剑。”巫暮云冷道。
“是吗?”暗羽冷道。突然,趁机撒了什么东西到巫暮云的脸上,令他睁不开眼睛,而他踏上树枝,一声口哨,捂着伤口落荒而逃,随他一起逃跑的还有几位活着的前几个杀手。
巫暮云被那粉末一样的东西弄得头晕目眩,一不小心吸入太多粉末,整个人从山坡上栽了下去,好在被追上来的贺宴舟接到了怀里。
“阿云?阿云?!”贺宴舟对着怀里的巫暮云叫唤了几声,谁知巫暮云竟是因此晕了过去,没有任何知觉。
“他朝二公子扔了什么东西?怎么会这样?”沈十一从废墟里跑了过来,看着贺宴舟怀里的巫暮云道。
莫濯见状也走了过来,蹲下身探了探巫暮云的呼吸,舒了口气,“没死,还活着,放心。”
贺宴舟:“……”
沈十一白了他一眼。五洞主总能用极其轻松的语气,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紧张有古怪——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99章 请君入瓮
一个月前, 燕归萱草湖边。
贺宴舟和巫暮云沐浴完相依偎于湖中亭,七杀与无双剑交缠于栏椅上。
月色朦胧, 将湖面映衬得波光粼粼。贺宴舟半截肩膀露在外面,头发上的水渍滴流在肩膀上,被月光照射,犹如珠玉般晶莹剔透。
贺宴舟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衫,而巫暮云刚将一身湿透了的衣裳脱下,一身坚实的肌肉裸露在外, 上面密密麻麻的伤疤被贺宴舟那双不安份的手摸了个遍。
‘咕噜咕噜’,贺宴舟拿起边上的酒壶芦,往嘴里灌了几口酒,“啊, 好酒!”
巫暮云此时正半眯着眼睛,看着怀里的贺宴舟, 慵懒地发出了声音:“美景配美酒, 可舒服?”
“再舒服也没有了。”贺宴舟畅快道。
巫暮云倏地挑了挑眉,一把捏住了贺宴舟的腰, “那再配个美人,如何?”
贺宴舟抬头与他对视, 幽深的瞳眸里泛起了涟漪, 他假意思索, “哎呀,岂不更好。但这美人我要去哪找呢?”
“呵呵。你面前不就有一个?”
巫暮云一笑, 贺宴舟便乘机凑上去亲了他一口,“这美人的味道,一般啊。”
“那不巧了,你这辈子怕是要栽在他手里了。”巫暮云顺着贺宴舟的回道
贺宴舟脸上的笑意都要溢了出来, 一只手从巫暮云的脖颈摸到了肩膀,一路往下,停在了他的小腹处。
二公子可受不了这么折腾,一把将贺宴舟的手抓住,皱了皱眉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别闹,说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贺宴舟一脸茫然道,见到巫暮云一脸正经,自己才犹如梦中初醒,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阿云说的是关于对付上官拓的事情吧?”
“我们来长安城也有一阵子了,总这么躲着也没有意思,不是吗?”巫暮云正言道。
躲着上官拓的目的是为了等待援兵,可是如今上官拓那边也不见得有所动作,哪怕是得知几人藏于长安城,也不着急要几人的性命。看似是贺宴舟几个人为了等人而拖延时间,实际上是上官拓还没有到杀死他们的时候。
几个人兜兜转转躲了两个月有余,就是不见上官拓着急。就好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事实上,集齐各方势力围剿他,不见得是个明智的选择。”贺宴舟抬头看着亭顶,“而且我们的计划很容易便会被识破。”
巫暮云抚摸着他的长发,“他虽然疯,但却是最为狡猾的。”
贺宴舟垂下眼眸,“阿云,你害怕吗?”
“怕什么?”巫暮云低头埋进他颈间,“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
贺宴舟轻笑一声,“臭小子。别总是将情话挂在嘴边,好像你这一生只为了我活一样。”
巫暮云心想,那倒是没有。他活着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将巫子明带回家,而后杀了上官拓报家国之仇。除此之外才是贺宴舟,也只有贺宴舟了。
如果有一天他被《阴阳诀》控制,成为了半疯半魔之人,那能唤醒他的也只有贺宴舟,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留念的人了。若是唤不醒,那或许他已经死了。
“可不是嘛,你说怎么办?”巫暮云逗他。
贺宴舟从来不会掉入巫暮云的圈套里,除非他愿意,不然这朵野性生长在南诏峡谷的龙胆花,又怎能那么轻易便将贺宴舟拿下?他要是想,吃干抹净后将花重新插回原野,拍拍屁股走人了。可是他贺宴舟也不是个那么随便的人,也不会这么没有担当,除非你情我愿,否则再怎么喜欢,也只会远远观望。
不过贺大侠几乎没法衡量喜欢一个人的份量,不然也不会对当时的巫暮云借着醉酒的名义下手。
“能怎么办?都依你。”贺宴舟轻轻啄了一口巫暮云的脸颊。
两个人相视一眼,皆笑了。
“话说回来,你要是上官拓,想对付一群五湖四海的江湖侠客,会怎做?”贺宴舟倏然问道。
巫暮云道:“我要是他。没必要硬刚,我有十万大军在手,还有千机阁那么多弟子,他们会为我冲锋陷阵,而我只需要在这群人里挑出最难对付的人,一举歼灭。”
贺宴舟从巫暮云身上直起身,看着他,“所以他并不会在意长安城会涌入多少侠客,不论夜幕还是魍魉山的神仙。”
“他为何要在意。这些人再厉害,也只是少部份,他人多势众还有药蚀人可以驱使,要杀他们,只是时间问题。”巫暮云站起身来:“如果我是他,我会将所有死在战场上的人都炼化成药蚀人,只为达到目的。杭州、豫章、洛阳、幽州等等这些地方埋起来的药蚀人都只是分散注意力的幌子。”
贺宴舟整理好衣裳,看着湖面上的波光,“而这群人当中,他会将矛头指向你和夜幕之主。杀了你们,魍魉山和夜幕便会群龙无首。而那些下了山的神仙,会被他收入麾下,为己所用。”
“他若是能说服得了那群神仙,那可太厉害了,”巫暮云道,“如果说服不了,那么这群神仙会将他吃干抹净的。”
上官拓的目标确实如贺宴舟所说那般是巫暮云和苏邵,不过杀这两个人他不会用真刀真枪,而是会狡诈一些,守株待兔,等着敌人自己撞上门来。
“他既然掌握了我们的行踪,必然也知道我们会派人去阻止各地的药蚀人动乱。他能看破局势,我们那些把戏就不会被他放在眼里。等所有人集齐,他埋伏起来的杀手和药蚀人便会开始行动。”
贺宴舟突然正色直言,“他知道你修炼《阴阳诀》,所以也知晓如何对付你。”
巫暮云摆手道,“无妨。”
“巫暮云!”贺宴舟喊道。语气明显有些警告意味。
“倘若他用《黄泉引》导致你疯魔,又或是用别的什么东西让你困在一方天地,回不来了怎么办?”
巫暮云走到贺宴舟身后,牵着他的手,“如果是这样,我一定会回来的。你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