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一个不注意人就不见了,得是让我将你锁在身边才行啊!”贺宴舟怒骂着——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16章 一剑缚君不归路(8)
此时, 南冥教外一位身着蓝色民族服装,头戴抹额的少年正在烧着纸钱。嘴里不断念着, “教主大人,愿十三坛神能保佑您,愿您和家人团聚,愿来世您顺遂安康。”
“我会在十三坛神像下永远为您祈祷。”
“黄泉路上,愿您不孤单。”
少年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用南诏语念叨着:“是您拯救了我们一家, 您是英雄,是涅波,是神明使者。”
巫暮云突然落在他身前,怒目圆瞪的看着他。
少年感受到一阵风袭来, 将纸钱吹得到处都是,于是才抬起了头。看到巫暮云的那一刻, 他先是一惊, 随后一喜。
“二公子!”
巫暮云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向他, 那种致死的压迫感迎面向少年袭了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小声说道:“对不起二公子, 我只是太想念教主大人了, 他就这么走了, 我想给他烧点纸钱,以防他黄泉路上没钱过奈何桥。”
“请……请二公子宽恕我, 深夜来扰,是我不对!”
巫暮云用冰冷刺骨的眼神盯着他,让他连与巫暮云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太可怕了,那是一双通红得如同阎王一般的眼睛。
少年是整个人从地上被拎了起来, 巫暮云掐住他的脖子,收紧手指,不断施压给他那根还没有长成熟的脖子。
“二……二公子,为什么要杀我?”少年不解道。他快呼吸不过来了,开始翻白眼,声音沙哑得从细缝中狂挤,才挤了出来。
“阿云!住手!”就在这个时候,贺宴舟及时出现,大喊着让巫暮云住手。
可是巫暮云不但没有住手的想法,还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享受着少年在他手里拼了命挣扎的快感。
贺宴舟情急之下抽出了无双剑,而巫暮云手里的少年已经没有了声息。
看着贺宴舟朝着自己冲了过来,巫暮云顺势一个侧身,丢开手里的尸体将七杀从贺宴舟腰上夺了过来,而后一剑将还在半空中未落下的少年尸体劈成了两半。
贺宴舟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逐渐绝望,逐渐发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看着那具不成样子的尸体,明明上一秒还活着的人,情绪崩溃。
巫暮云杀了一个无辜人,一个感激南冥教和巫子明的少年。
“我让你住手!为什么不听我的?!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贺宴舟整个人都在发抖,握着无双剑的手在拼了命的隐忍,他忽然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凭他一人,永远不可能唤醒巫暮云。
如今的巫暮云就是一只恶鬼,四处杀人不分场合,也不管什么人都杀的恶鬼。
他永远别想唤醒他!
无双剑与七杀在顷刻间已经碰撞了数个回合,巫暮云通红的眼睛却在逐渐消退,对贺宴舟的攻势在减弱,最后变成了抵挡攻击。
“我以为自己可以唤醒你的,我以为你终究会醒来的,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不会杀人。阿云……你要我怎么办?你要这个少年的父母怎么办?!”
“你……连他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来……”贺宴舟的声音在颤抖,他哭着喊着:“你想要我杀了你吗?杀了你给别人一个交代!”
“你不是可以控制吗?为什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啊!”
贺宴舟没忍心去看那具被分成两半的尸体,只是一遍又一遍对着巫暮云发起了攻击。无双剑在七杀剑上留下了冰霜剑痕,划破了巫暮云的肌肤,同样留下来剑痕。
巫暮云突然停下来攻击,霎那间,无双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噗!”巫暮云吐了口鲜血,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感情,“宴舟……”
贺宴舟愣住了,他没想到巫暮云会停下攻击,这一招明明他是可以躲开的。
“你……为什么不躲开?”
阴阳诀的邪气在巫暮云体内翻腾,突然间,他眼神一变,对着贺宴舟龇牙咧嘴。随后巫暮云一掌将贺宴舟震开,吃痛的捂着伤口落荒而逃了。
只有贺宴舟还呆呆的愣在原地,看着手上的鲜血,整个人跪坐在地,像是要碎掉的瓷器。
他深怕巫暮云再去伤害别人,可是追上去寻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人影。只好回来将那少年的尸体收了,他想着要去给这位少年的父母一个交代,可是却不认识人家。只好先将少年葬在了龙胆花田里。
“阿云。”贺宴舟嘴里喃喃着,他真的差点儿杀死了巫暮云。
为什么会这样子?
贺宴舟狼狈极了,短短几个时辰,他便从希望走到了绝望,如今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不知何去何从。他想救巫暮云,可是却总是找不到方法,如今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否救得来巫暮云。
“咳咳咳!!”郁结攻心,他闷出来一口血。
而后从地上撑起,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龙胆花田,他还是想找到巫暮云,倘若巫暮云醒不过来了,为了天下安宁,他干脆与他同死,也算了了却一桩迟迟未达成的心愿吧。
仅仅几个时辰,贺宴舟心里做好了打算。
可是贺宴舟又开始心急了起来,想要与人同归于尽之前,也总要找到人在什么地方吧。
所以一夜未眠,从南冥教里里外外找到了大何城上下,都没有找到巫暮云的影子。
次日清晨,南诏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南冥教的青石板路,整片天空看起来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贺宴舟撑着一把黄色油纸伞,走在青石板路上,穿过龙胆花田,来到了布鲁谷。
他确信巫暮云没有离开南诏,而是藏在了某个地方。
布鲁谷的黑水湍急,周围的龙胆花或是其他的小植物在雨水的洗涤下显得生机勃勃。
贺宴舟在谷中,寻了一圈,直到看到了地上的几颗玉米粒和几片青菜叶子。心想着,有个小贼刚从周围的农田里偷了些粮食,但这些粮食似乎喂给了兔子。若不是下雨天,没有哪只兔子会丢下这些东西不吃的。
这样的小贼他认识一个,只不过如今半疯半癫的,还不知道躲在来什么地方。
贺宴舟一路走到了断崖下,这里有个山洞,曾经藏有蛊母的地方,如今山洞坍塌,几块大石横截在了河流之上。
贺宴舟踩着石头过了河,在山洞外找到了巫暮云。
巫暮云整个人蜷缩在一株矮小的松树边上,雨水渗透来他的衣裳,泥土混杂着血粘在他的头发上,手上还拿着一根带着点儿血渍的玉米棒,看上去狼狈极了。
贺宴舟撑着伞出现在巫暮云面前,看着地上的男子,睁着一双红色的眼睛,捏紧了拳头。
“宴……宴舟。”巫暮云嘴里叫道。
贺宴舟听到这话时,已经红了眼眶,于是蹲下身子,放下纸伞,将人一把揉进了怀里。
“没事了……阿云。”
“我……没有杀人,你……你不要哭。”巫暮云呐呐道。他被折磨得瑟瑟发抖,却始终不肯松开握紧的拳头。
贺宴舟抱着他哭了起来,一边拍着他的脊背安慰,一边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将准备好的匕首丢到了河里,他怎么能有要杀了巫暮云的想法呢?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巫暮云强行克制着不受阴阳诀的控制,但因为神智不清,只能一遍又一遍伤害自己。贺宴舟这一抱,便摸到了他身上多条伤疤,这才一天的时间,阴阳诀就已经将他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我带你回家,我们好好疗伤,不乱跑了好不好?”贺宴舟温声道。
巫暮云茫然的点了点头。
回到南冥教后,巫暮云像个孩子一样随时随地都要粘着贺宴舟。有时候,巫暮云依旧会倏然发疯,红着眼睛要杀了贺宴舟,可是智商不够,所以每一次都被贺宴舟压在地上痛揍。揍爽了,人也就乖乖听话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南诏下了一场小雪,贺宴舟带着巫暮云来到了大何城,准备买些过冬用的东西,千叮咛万嘱咐后才将巫暮云带下了山。
两人都换上了旧棉束腰袍,外罩挡风半旧斗篷,足蹬磨旧的皮靴,发束布巾,一蓝一红,巫暮云更是被贺宴舟裹成了个粽子。还是个一言不合就会龇牙咧嘴的粽子。
但巫暮云身上的戾气少了许多,大抵是因为贺宴舟常常给他泡药浴,教他一些内功心法,让他学会了冥想寂静的缘故。
“这个东西好看,我要!”巫暮云站在一个卖糖画的小贩跟前,站定了就不走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些东西了?”贺宴舟一边掏银子,一边说道。
巫暮云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看着糖贩画画。
“这糖画可都是用上好的麦芽熬制的,不甜不要钱,不甜不要钱!”糖贩道。
贺宴舟听着他说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话,画糖画时还不忘给予表演,看着就有趣极了,于是好不容易忍住了下。
“两位郎君是中原人吧?嘶……这位公子看起来有点儿眼熟啊?”糖贩打量着巫暮云,不禁说道。
贺宴舟拿过糖贩递过来的糖画,那是一条歪七八扭的龙,也不能说有多像吧,毕竟贺宴舟观摩了许久才猜了出来。于是反手交到了巫暮云手中。
“谢谢。”贺宴舟将钱拿给了糖贩,随后拉着巫暮云就离开了糖画摊,深怕被人认出来。
巫暮云拿着糖龙一把放进了嘴里,咔擦一声,直接将那条糖龙咬得粉身碎骨,半点儿不留情。
贺宴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手上的钱两并不多,只能买些简单的过冬物件,拿着那些物件儿准备离开大何城时,听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声。
贺宴舟原本不想多留,也听不懂那人用南诏语说了些什么。不料,却听见了周围混杂着的中原人说的话。
“真可怜啊,那大娘就这么一个孩子,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找到……”
“估计是回不来了,南诏就这么大点儿,能丢去哪里?”
“怕不是被人杀了……”
“呸呸呸!说些吉利话吧你!”
……
贺宴舟一怔,他们说的这个少年,大概就是巫暮云杀死的那位吧。
他后背瞬间窜上了一阵凉意,刺骨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巫暮云看着他,舔了舔嘴角还沾着的糖渣子,傻乎乎的问了句,“你要……把我送出去吗?送出去了,那位大娘就不哭了吧?”
贺宴舟看着他,摸了摸他的眉心,“傻子。“
明明没什么意识,却问出了这么愚蠢的问题。
“把你交出去,以命抵命,你不怕?”贺宴舟恐吓道。
他太小看二公子的胆量了,那可是敢挑战蒙逻阁的人啊,怎么会怕死?
“不怕。”如贺宴舟所想,巫暮云回答道。
“如果今日将你带去赎罪,你怕不怕?”贺宴舟又道。
巫暮云压根不知道什么是赎罪,依旧答道:“不怕。”
“你杀了他们的孩子,这是不可原谅之罪,就算不死,这一生都要为此赎罪。”贺宴舟道:“你现在还在被阴阳诀左右,神智不清,所以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没关系,等你醒来后,我亲自带你赎罪去。”
巫暮云呆呆的看着贺宴舟,这个男人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温柔。
“走吧,回家了。”贺宴舟催促道。
贺宴舟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等巫暮云清醒过来这件事上,所以逐渐的,性格变得愈发温柔,不再是那个大大咧咧,执拗倔强的抗野村夫,倒像是位贤妻良母。
每日一早便给巫暮云准备好了早膳,而后便会与他一同诵经文,修炼内功心法,晚点再催促巫暮云去莲花漪泡澡。一天下来,很少有时间是用在自己身上的。
巫暮云也越来越听话,他潜意识里已经将贺宴舟排除在了他需要杀死的名单里了。时间久了相看两不厌,巫暮云反倒是越来越粘贺宴舟了。
这种粘是潜意识的,所以哪怕是阴阳诀也控制不了。
冬至前夜,贺宴舟踩着雪到后山捡柴火,准备再弄些吃食,给巫暮云包饺子,然而却碰到了急匆匆赶过来的玉凤和化龙。
看着两个孩子气喘吁吁的样子,贺宴舟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玉凤两手插腰,看着正在捡柴的贺宴舟,“我的天啊,南冥教这座后山太难爬了!贺公子,我们可是找了你和首领大人两个月了,终于让我们找到了!”
“我就说在南冥教,你非不听,还说要去豫章城找找看呢!哼!”化龙争论道。
两位洞主在寒风中站立没多久,纷纷打起了寒颤,就差差点儿抱在一起了。
贺宴舟抱起干柴,雪花被冷风吹得在空中乱飘,若是说玉凤和化龙是从南冥教后山爬了山来的,那他实在是太佩服两人了,因为这山后面是一座万丈悬崖,可见两位洞主没少吃苦头。再加上玉凤和化龙一身凉薄的衣裳,让贺宴舟看了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终于问道:“两位洞主特地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玉凤打着颤道:“不是……找你,我们是来找首领大人的。”
“对呀,贺大侠,这两个月你应该一直都和首领大人在一块吧?他人呢?”化龙道。
贺宴舟沉默了一会儿。巫暮云如今还是疯魔状态,见不了外人,再加上玉凤和化龙来找他的目的,让贺宴舟有些怀疑。毕竟一个疯子首领,谁不想离得远一些呢?
“贺大侠?”化龙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们讲话啊?我们是来找首领的,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
化龙说着拿出了一本武功秘籍,上面写着“阴阳诀”三个字。
“阴阳诀?”贺宴舟思忖了片刻,于是带着玉凤和化龙去往了南冥教内。
路上贺宴舟了解了一些情况。
“魍魉山被毁了?谁这么大的胆子?”贺宴舟道。
玉凤:“我们只查到一把刻着夜幕标识的箭矢,青女姐姐已经下令所有洞主追杀夜幕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九霄塔里的武功秘籍和奇珍异宝通通被洗劫一空!这群人简直是在向魍魉山的洞主挑衅!“
“不可能是夜幕。”贺宴舟皱起了眉头。
“我们也不相信啊,但是就连十二御蛊师都被抓走了,山里没有一个活人,就只有那么个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