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梁画栋。平日为山门通道,逢庙会则会锣鼓喧天,台上唱尽悲欢离合,台下人聚如潮。

    其二楼有一个‘贵宾席’,说是贵宾席,其实更像个小看台,正对着戏台子,视野最好。居元带着贺宴舟一行人坐在这儿,既能清清净净的听戏,又能透过栏杆缝,将底下风景尽收眼底。

    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无人能够打扰。

    居元派人送了一些酒水和菜肴过来,并叫身后的侍从为贺宴舟等人斟上了酒水。

    巫暮云冷眼看着他,他从来就看这家伙不顺眼,现在这番,更是不顺眼。

    居元执起手中的酒杯,“贺大侠不是爱饮酒吗?这是潼关的郎官清,滋味与长安城的略有不同,试试?”

    贺宴舟冷笑着,对眼前的酒水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地盯着居元的一举一动。

    “放心,酒水里没有下毒。”

    “是吗?”贺宴舟反问道,随后拿起酒杯泯了一口。

    巫暮云担心地看着他,“没事吧?”

    贺宴舟摇头道:“没事。”

    “你还真是相信他。”巫暮云带着些许嘲讽。

    贺宴舟安慰似的在暗地里抓住了巫暮云的手,对着他笑了笑。

    “居元先生是个聪明人,他没必要下毒来对付我们。”

    贺宴舟将杯子里的酒水都喝干净了,“毕竟这种拙劣的方法,只有弱小而又卑鄙的小人才会做出来,他说过,他可不愿意做这个小人。”

    居元听了,倏然大笑了起来,“贺公子还真是抓住了居某痛处打呢!饶命饶命!居某可不愿意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小人。”

    巫暮云冷哼道:“你为何杀了那些官员?又为何要杀那些百姓?永乐帝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居元被巫暮云这一连串的问题,弄的紧紧揪住眉心,头疼似的闭上眼睛,又睁开,“心中事难解,只能饮鸠止渴。不小心牵连各位,实在不好意思了。”

    “那些官员犯了什么错?丞相你都敢动?!”贺宴舟怒道。

    “那些官员不愿意配合我杀人,我便都杀了。上官珩给的特权,丞相来了又如何?”居元从身后拿出了一把金色宝剑,上面刻着一条蜿蜒盘绕的龙,是永乐帝赐给居元的宝剑,“皇帝身边没有几个能用的人才,索性才找我回去。让我拿着手上十二位御蛊师手里拿来的蛊虫,炼化一些药蚀人给他。”

    巫暮云道:“又是药蚀人,这东西那么恶心,能有人好用?”

    “好不好用,几位不知道吗?那么难杀,要是有一支这样的军队,漠北那群野蛮人,会成为中原的威胁吗?”居元看着手里的剑,“这把宝剑是他给我的特权,生杀大权。”

    巫暮云目光泠冽的看着他,“你何不试着用这把剑,杀了我们?”

    “它若是能杀得了首领,那我早就一统天下了。毕竟一个能从疯魔中醒来的人,还是正常人吗?”居元说:“我一直很好奇,贺大侠是怎么治好首领的?蛊母的粉末带着极阴的属性,他吸食了不少,按理来说是没有醒过来的可能的,没想到居然还能站在居某面前。”

    贺宴舟紧捏着拳头,若是居元不提醒,他都快忘了,巫暮云是被他们特意弄疯的。

    “所以一开始你跟着我们便是另有所图?为了什么?”

    居元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巫暮云,只这一眼便说明了所有——

    为了将巫暮云这个潜藏起来的魔头彻底唤醒,为永乐帝所用。

    “你们的胃口还真大啊!”莫濯不禁叹道:“魍魉山的神仙也敢碰。君王又能如何?你们真的能找到控制阴阳诀的办法?”

    居元笑着点头:“天下第一武库就摆在魍魉山,有什么东西是里面找不到的吗?”

    莫濯一脸惊愕地看着他,巫暮云也是心头一震,两人不约而同道:“你说什么?”

    “如你们所听见的,九霄塔就是江湖人都在寻找的天下第一武库。难道两位在魍魉山那么久,都没有发现吗?塔里那么多中原的奇珍异宝,武功秘笈。难不成三十六位洞主都以为这是凭空出现的?”居元的表情很复杂,表面上是不可思议,眼底却带着一丝嘲讽。

    巫暮云:“可是魍魉山那么恶劣的环境,中原的皇帝为什么要将武库设在那里?”

    这时,贺宴舟开了口,“因为魍魉山距离南诏最近,也够隐蔽。为了天下和平,永嘉皇帝选择将武库设在了那里,这也是他对当时的南诏女王阿洛塔的承诺。崇文帝便是他们的孩子。只不过后来,有人拆散了他们。我一开始也认为九霄塔或许就是天下第一武库,是先生告诉了我真相。”

    贺宴舟说完瞟了一眼居元,“可是这些与你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有什么关系?能让你一个辅佐在皇帝身边改善统治,匡正时弊的翰林学士,做出杀人如麻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

    贺宴舟自己也杀过无辜人,可是他会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自己心中的侠义二字。他是那种若是有把柄在敌人手中,宁可与其同归于尽也不愿意牵连无辜的人。所以巫暮云杀人时,他会想着与其同归于尽。

    他就是这样,能自己承受的痛苦,从来不会强加在任何人身上。所以他不明白居元这么做是为什么。

    居元啐了口酒,透过竹帘看向了窗外。窗外,街道上积了点小雪,还没有化干净,与主街一墙之隔,却是全然不同的景,零零散散几个人,就连路过的狗都安静得不敢出声。

    居元让人开了点儿小窗,就这样听着楼下的戏曲,享受着微风徐徐而来,多惬意啊。

    巫暮云已经等不及要同居元动手了。他手臂青筋暴起,只要贺宴舟一个眼神,他就可以将居元送到阎王殿去!

    “居某不像贺大侠,也没有首领那样的毅力。我害怕孤独,一个人久了,有些东西就会成为执念,阴魂不散的折磨着你。”居元忧伤的说着。

    贺宴舟道:“你说的是未央公主吧?”

    “你怎么知道的?”居元说着,面上却没有情绪波动。

    “苏邵有提过先生,也说过在先生教的学生中还有一位公主,是崇文帝在外与别人生的孩子,名为未央。未央公主后来在同漠北和亲的路上死了。先生喜欢这位公主?”贺宴舟带着些许玩味说道。

    未央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很久,居元能为了他被永乐帝抓住把柄吗?不大可能,除非他疯了,或是着魔了。

    “皇子和公主死后,他们的灵牌会被供奉在专门的祠堂,那里只有皇室血脉才可以进出。我也试图将其偷出来,但是永乐帝发现后,将灵牌藏了起来,灵牌的底部有未央的骨灰,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居元悲伤地低下了头。

    啪!酒杯被贺宴舟猛然敲在桌上,碎成了碎渣,连带着桌子裂开了。随后一道刺眼的亮光从贺宴舟腰身射了出来,噌地一声,无双剑出鞘了。

    居元还来不及将桌上的金色宝剑拿在手里,便被贺宴舟一剑挥了过去。闪躲中,两人破窗而出,从二楼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24章 戏中人现真龙相(6)

    “宴舟!”

    巫暮云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刚准备从窗户跳出去,身后倏然飞来两把簪剑, 拦住了他的去路。

    “首领大人往哪去呀?”一道魅惑而又带着点儿挑衅的声音从栏杆后传了出来。

    巫暮云目光犀利地看向了身后,一道蓝白色的身影从栏杆后走了出来,是个貌美的女子,唯一的缺陷便是右手臂上有缝补的痕迹,还画有一些奇怪的文字。

    被缝合的手上拿着一把簪剑,桀骜不驯地看着面前的巫暮云。

    “镜花水月?”巫暮云眯了眯眼, “何必来找死?”

    莫濯将肩上的夜虺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地上,夜虺缓慢的在地板上爬行,周围传来细微的动静。乍一看,房梁柱子上已经爬满了蛊虫。仅仅一瞬间, 莫濯嘴里念叨着的驱蛊的咒语便起到了作用。

    那些蛊虫蛇类窸窸窣窣地朝着苏鉴清爬行,苏鉴清轻笑一声, “密密麻麻的虫子, 姑娘家最讨厌这个!不过,五洞主以为这个可以吓到我?”

    莫濯不说话, 看了一眼边上的巫暮云。此时巫暮云已经从窗户翻出了身,不在二楼这个幽静的空间里了。

    “哟!原来洞主大人是在为首领做掩护呢?”苏鉴清说着, 用内力将插在窗户边上的另外两把簪剑吸到了手上。手上转折剑花, 却见剑簪上面流转着剑气, 稍微一松手,剑簪就朝着莫濯飞了过去。

    ‘砰!’随后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 戏台塌了。台下看客惊呼着到处逃窜,唱戏的伶人不知所措片刻后,也跟着乱了阵脚。

    嘈杂的声音传入莫濯的耳朵里,令他不得不道一句:“好吵。”

    苏鉴清霎那间用日月神功将周围的蛊虫都清除了个干净, 擦拭不小心溅到身上的绿色液体,很是嫌弃。

    夜虺不知什么时候躲在了莫濯身上,才逃过了一劫。

    “用蛊虫对付我,你怕是没什么胜算。”苏鉴清沾沾自喜,“毕竟日月神功就像是灼热的太阳,几只小小的虫子,光是接近都会被烧死的。魍魉山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嘛。”

    莫濯看着缠绕在身上的夜虺,“日月神功?听上去很厉害。但是你真的能打败我吗?”

    “哼!都这样了,还嘴硬!等着死在我手上吧!”苏鉴清说着便对着莫濯发起了攻击。

    莫濯左右闪躲着,似乎摸透了苏鉴清的出招顺序,躲避起来毫不费力。两人从房梁上打到了栏杆外,从楼上打到了楼下。将戏楼破坏得体无完肤,顺便将剩下的看客都赶跑了。

    熙熙攘攘的毒蛇从戏楼缝隙里钻了出来,很快便将苏鉴清围困其中。

    苏鉴清不慌不忙的将簪剑对着围墙轻轻一擦,噗呲一下燃起了火焰,她顺势就将手上的簪剑丢了出去,熊熊烈火烧死了部份毒蛇,顺便将周围的毒蛇隔绝在外,把她保护了起来。

    “聪明。火焰确实可以抵挡毒蛇进攻。”莫濯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但是能阻止人吗?”

    苏鉴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猛然反应过来,却见莫濯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正好,火圈里无人打扰,可以一决生死。”

    莫濯看着苏鉴清震惊的神情,双眸暗沉,隐约透着一点儿绿光,恍惚间似乎与夜虺的眼睛重合了。

    苏鉴清看到他的瞳孔的瞬间,心中不由一震,眼前这个人,不是人,是怪物。

    “你真的是人吗?”

    莫濯一愣,冷笑道:“我若不是人,那说明阁下已经到阴曹地府了。”

    苏鉴清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居然有一种恐惧感。莫濯这个人平日里太低调了,他跟着贺宴舟和巫暮云在中原行走了那么久,功力深浅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苏鉴清并非是不怕魍魉山的神仙,而是莫濯一直以来都给她一种很弱小的错觉,在她印象中,莫濯只是一位与钟老和木英一样的御蛊师。

    现在他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正阴冷地看着她。

    “废话真多!”苏鉴清率先发起了进攻。

    她想将对莫濯的恐惧感掩藏起来,最快和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快点儿将其解决。

    莫濯手上没有武器,要真找出个武器来,那可能就是缠着他右手,吐着信子朝苏鉴清咬去的夜虺。可是区区一条毒蛇,对于苏鉴清这样武功高强,脾气火爆的姑娘来说,构不成威胁,只会嫌弃的避开身子,不愿与其接触。

    “哼!”两人在火圈里打了许久,倏然听到了莫濯嘴里传来的不屑,他徒手接下了苏鉴清飞来的簪剑,剑刃划破了他的掌心。

    苏鉴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见莫濯不以为然地用舌头舔了一下掌心上的黑血,”阁下这簪剑上淬的毒,不过如此,这也不够杀我呀?”

    “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这是鸠毒,剧毒!它怎么会杀不死你?”苏鉴清不可置信道。

    莫濯眼里又闪过一丝绿光,“谁知道呢?这世间再毒的东西,都杀不死我?若是我说,我也是世上最毒之物,不知道阁下会不会明白那?”

    苏鉴清往后退了两步,“你是……百毒不侵之体?”

    莫濯又恢复了沉默,她一个养蛇养蛊虫的,要是体质与常人一样,不早就被毒死了?

    ‘砰!’周围的梁柱倒下了,苏鉴清集齐了所有内力于手中,周围瞬间失色,奇怪的是,也是瞬间恢复了常色。

    “噗!”苏鉴清胸口一阵刺痛,突然就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你……”苏鉴清半跪在地上,脸上还有些迷茫,“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莫濯蹲下身看着她,微微一笑:“不是我下了毒,而是你被我手上的黑蛇咬了。”他将夜虺拿在手上,摸了摸夜虺的头,“你可不知,这么毒的黑蛇,世上没几条的。毕竟它可是夜虺呢。”

    传说夜虺是世间最毒的毒蛇,也是世上最恶的精怪,害人吃人,坏事做尽。小蛇有七尺长,大蛇可有三十尺长。其身漆黑如墨,眼翠绿如翡,七寸间有三点纯白。乃是蛇中之王。

    “我明明已经……很警惕了,它何时……咳咳咳!!”苏鉴清嘴里全是黑血,脸色惨白如纸。体内的气血膨胀拥堵,筋脉阻断,夜虺的毒在顷刻间已经散布到了她全身,五脏六腑也受其侵害,保不住了。

    “哦,夜虺咬人并不疼,而且这小家伙速度极快,你没发现也很正常。”莫濯捡了根地上的木棍,将周围的火扑灭了一部份,留出了一条出路。

    “你那么粗心大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发现得了。”莫濯走出火圈,丢下一句:“一路走好。”

    苏鉴清没想过自己会死,她一直认为凭借手上的日月神功,她绝对可以打败莫濯,虽然苏鉴清也不知道莫濯在魍魉山的排名,也不知道他究竟功力如何,可是她就是这么自信。

    毒素令她的身体痉挛了片刻,倏然就没了生息。留下大火中一个跪在地上的漂亮身影。

    贺宴舟和居元在戏楼后面的街道里打得正热火朝天,看到戏楼着了火,纷纷顿住。

    追上来的巫暮云趁此机会重重给了居元一掌,直将其打到了十米开外的围墙上,这一些估计肋骨得断不少根。

    巫暮云立马抽出七杀朝着居元就直奔而去,势必要杀了他以绝后患。

    “阿云!”

    贺宴舟大喝一声,将巫暮云定在了原地,“先别杀他。”

    巫暮云不解道:“你要留他性命?他这样的人,还有活在世上的必要吗?”

    “自然是没有的。但是总得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吧?”

    贺宴舟说着同巫暮云一起走向了居元。

    居元吃痛地捂着胸口。巫暮云方才那一掌不仅打断了他的肋骨,甚至差点儿将他的内脏震碎。阴阳诀的威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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