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没事吧?”白无念道。
沈十一看着白无念那张脸,一时哟需诶愣神,反应过来后才干巴巴的道:“谢了。”
她差点儿没认出来人,要是左手还在,另外一把刺刀估计已经架在了白无念的脖子上了。
两位女侠在大雨的冲刷下,配合着将那些黑衣人打得屁滚尿流,不消片刻,那些人便都倒在了血泊当中。
贺宴舟为防止两位女侠受寒,特地添了新的柴火,火堆旺盛,取暖的同时还能将身上的湿衣裳晾干。
“三洞主说得对,几位果然都在这里。”沈十一脱下了斗笠,将外衫脱了晒在了架子上。
“青女就派了你一个人过来?”巫暮云问道。他说完,目光停留在了沈十一失去的左臂上,眸光暗了暗。
沈十一能见到巫暮云安然无恙,面上有些惊喜,正了正神色,道:“他们正在商讨对策,今晚准备救出夜幕之主。我是过来接应各位的。”
“你的手怎么回事?是因为我吗?”巫暮云倏然问出了口,眉心皱成了一片。
沈十一看向了自己失去的左臂,满不在乎似的,“咳,这可与二公子没有关系。是我一时不小心被那些药蚀人抓伤了手臂,怕毒素蔓延才自断了臂膀。没事,我一只手也能弑杀敌人,这没什么。”
巫暮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自责。巫子明走后,这世上除了贺宴舟之外,能与他扯上关系的就只剩下了那些御蛊师和沈十一了。
沈十一是巫子明留下来的南冥教第一杀手,是巫子明的心腹,如今亦是巫暮云的心腹。心腹负伤,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沈十一是巫子明唯一留给巫暮云的东西,是家人。
“倒是二公子,你……阴阳诀没伤到你吧?”沈十一又问。
“没有。放心吧,阴阳诀不会再控制我了。”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白无念较为矜持,又或者本身身子骨便是冷的,所以衣裳被雨水浸湿也没觉得有多冷,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雨水渐消。
夜虺吐着信子想要靠近白无念,好在被莫濯一把抓在了手里。都道蛇是冷血动物,白无念是个冰山美人,夜虺想要靠近估计是被她身上携带的寒气所吸引了。
贺宴舟在火焰上空揉搓了一下手掌,若有所思,许久之后开了口,“三洞主是带着其余洞主去救苏邵?”
沈十一摇头道:“她在洛阳遇到了夜幕分舵的舵主。是联合夜幕一起去救其主上,”她思索了片刻,“不对,是暗中协助夜幕去救其主上的。”
“放心吧宴舟,青女行事一向很谨慎。而且那些洞主暂时也不会轻举妄动。”巫暮云拍了拍贺宴舟的肩膀,“她可比我适合做这个魍魉山的首领大人呐!”
一个女子身上除了妩媚之外全是不屈,功力高强,心气也不必男人弱,多愁善感的同时还能杀伐果断、深谋远虑。有魅惑人心的外貌,婀娜多姿的身躯,却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
她来做这个首领,比起巫暮云只会用武力压制,或许女子的柔软更是一种有效的手段。
“我当然相信她。只不过这其中的变数难以参透。”贺宴舟眯起眼睛,“尤其是李莽这个人,到底是深是浅?”
外面的雨逐渐停了下来。
对于李莽这个人,贺宴舟还是知之甚少,他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只知道苏邵是因为信了他的话才被活捉的。
沈十一道:“昨夜花公子帮我们拉拢了几位朝庭官员,从他的口中得知,李莽似乎会御蛊,而且他们还说,十二位御蛊师大抵已经成为了药蚀人。”
在场的人皆一怔,贺宴舟道:“御蛊?是南诏的御蛊术?”
“好像是的。”
贺宴舟看向了巫暮云。两人沉默了片刻,巫暮云道:“我不懂中原的规矩,但以前在南诏,没有中原人能进入南诏的朝政当中。他怎么会?”
贺宴舟思忖着,想起了居元所说的话。永嘉帝曾与南诏女王相爱,他能将天下第一武库建造在南诏一座边境大山上,自然也有可能引进一批难找奴隶。若是李莽是这群奴隶其中一人,通过努力成为了永嘉服侍皇帝的宦官,从而一任接着一任,勤勤恳恳,死心塌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人高深莫测,对付他的时候,需要分外小心。”贺宴舟道。
巫暮云点了点头。
“对了。这几日,长安城估计把守森严得很吧?我们怎么进去?”贺宴舟道。
“长安城暗潮汹涌,城内各处都分布着永乐帝派来的官兵,还有玉面观音也在这其中。不过我这些天观察过,某个时间段,某条巷子口会大抵有半个时辰无人监管。我带各位进去,会省很多麻烦。”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吧。”贺宴舟捡起地上的无双剑,“说不定天黑之前还能赶到。”
于是一行人趁着雨停跟随沈十一身后,从萱草湖抄近路,一路躲躲藏藏,掩人耳目前往花千里的别院——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30章 丹心映照天子归(5)
黄昏时, 一束光从顶棚缝里射了进来,照在了苏邵的脸上。
苏邵动了动眼, 挣扎了许久,缓缓睁开。
他还活着。
上官珩到底是没有对他下死手。
方才有狱卒从典狱手里悄悄偷来了牢房的钥匙,假装不禁意绊了一跤,将钥匙丢进了玄道的牢房中。
玄道盘腿打坐,见此状况,心中明了。他们要等的救援终于来了。
他起身走到边上, 透过墙缝,对着另一边的苏邵轻声道:“主上,你好点没?还能撑吗?”
苏邵背上的血凝固了起来,没再流淌了。他艰难的开了口, 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还好……你可有事?”
能听到苏邵的声音, 玄道心中一喜,“我没事。”
“其……其他人呢?”苏邵问。
“他们都没事。只是铁掌如花因为太吵被打了一顿, 但并无大碍。”
小李快刀手听闻声音,也凑到了墙边, 细细听了会儿后, 小声喊道:“主上, 你醒了吗?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事?”
苏邵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笑来。
牢房里看守的狱卒往这边看了一眼,玄道赶忙将地上的钥匙捡了起来,装模作样的又盘腿坐了下来。
“是有人要……来救我们了吧?”苏邵的声音细若蚊蝇。
玄道:“估计是夜幕分部。但这其中当然还有其他人协助的。”
苏邵抿了抿嘴巴,“是师兄吗?”
“不清楚。不过你再等等, 今日一定可以出去的。就算他们不来,我也会带你出去。”
“你自己走吧……”
玄道没再说话,他其实并不擅言辞。毕竟是个和尚,整日不是吃斋就是念佛,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苏邵这半生里,最轻松愉悦的时光是在逍遥派的那些年,被段子琛当作一位不孝弟子教育的时候。
身为三皇子,他却并不受宠。
母妃是州刺史之女,身份地位不高,是因为长相出众,琴棋书画样样了的被崇文帝看上的。入宫以来,她处处被人刁难,忍让再三才生下了上官承煜。
苏邵不禁一笑,现在想来,他儿时在冷宫里受过凉,体质很差,所以不论是武术还是学术都跟不上两位哥哥,崇文帝因此对他很是冷漠。但他的两位哥哥却对他很好,尤其是上官珩。只是后来上官拓的出现让几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利益的冲突也变深了。
他这些年在寻仇的路上,想过无数次篡位的场景,心中总是纠结于要不要杀了上官珩。贺宴舟说得对,他被自己的野心侵蚀,被仇恨冲昏了头,所以几乎丧失了人性。
“我不想让师兄牵扯进来的,不想的。可是师兄不像我,他不会对我不管不问的,也不会因为仇恨丧失了理智。”苏邵呐呐道。
玄道听到了他的话,默默叹了口气,趁机用钥匙将牢门打开。边上的小李快刀手听闻声响,敏锐的转过身,眼神一亮,还好忍住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极力拉低声音,“大师……这是?”他左右看了一眼牢房外的狱卒,见没人看过来,才又道:“你是怎么弄到钥匙的?是有人要来救我们了吗?”
玄道开了锁但却还没有解开链条,远远看去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他将食指抵在嘴边,轻声道:“嘘。小心暴露了。”
他不知道来救他们的是夜幕还是其他人,但是能溜进皇宫且还没被发现,至少有些手段。
“见机行事。”
小李快刀手点了点头,将信息传播给了蜻蜓飞剑和铁掌如花。铁掌如花得知消息后一个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慎闪到了腰,又躺了回去。
玄道汗颜。正好见到几位狱卒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被身后的典狱叫住:“你们几个,干什么呢?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靠近这些人,不要靠近这些人,当作耳旁风吗?!”
那几位狱卒没停,继续往前走。那典狱一下子火了,抽出腰上的鞭子往前追了上来,正当他的鞭子要打在那些个身着狱卒服的人身上时,那些人转身便暴露了身份——
玄青色戎装,头戴面罩,正是夜幕成员。
典狱大惊失色,一鞭子打下去,几个人便如同惊起的楚乌一般,四散而飞。
苏邵睁眼看了个清楚,“果然,是你们来了。”
玄道趁着夜幕与狱卒打斗时,将牢门推开,打开苏邵的牢房,将手里的钥匙丢给了小李快刀手。
“主上!”玄道喊道。
苏邵手上的锁链被他用九禅经一掌就震碎了,他将苏邵抱在怀里,但苏邵后背的铁爪,他却不敢妄动。
“无妨,拔了吧。”苏邵有气无力道。
“可是……”玄道犹豫了,只因苏邵后背惨不忍睹,若是将铁爪拔出,里面的血肉便会翻出,那得多疼啊。
苏邵道:“拔了吧。相信我,能忍住的。别浪费了时间。”
“好。”
噗呲——!玄道闭上眼,将苏邵后背的铁爪拔了出来,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麻木,眼前倏然就黑了下来,径直往地上倒了下去。
玄道接着苏邵,封住了他的血脉,以防止血流不止。
半个钟头后,玄道背着苏邵来到了皇宫外。夜幕惊动了李莽,他们一路走来,被不少官兵围困过,好在是铁掌如花一行人为两位开了条道路,这才顺利逃到了皇宫外。
付雪便是在玄武门后等着两位,玄道踩着轻功三两步便飞到了她身边,她愣了很久,兴许是还没见过金禅寺玄道大师,所以直到玄道将苏邵交给了她,她才回过了神。
“主上他没事吧?”付雪接过人,问道。
玄道对其行了一礼,“他失血过多,昏过去了,放心吧,还有救。”玄道说罢,正要离开,却听到一曲悠扬的琵琶音。
皇墙上站着的正是苏问樵。
“带着主上先走,剩下的交给我!”玄道丢下这句话,人已经拦在了付雪面前。
“不行,这太危险了!”付雪说着带着苏邵往前走了两步,却被玄道一掌打了回去,撞开了玄武门。
玄道手上拿着一根竹竿,再将付雪往后一推,“别废话,主上还需要疗伤,别耽误了!”
付雪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两声口哨,几个玄衣男子便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付雪下达命令:“保护好这位大人,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唯你们试问!”
玄道轻笑:“多谢。”
苏问樵看着他,脸上冷飕飕的涂上一抹微笑。玄道再仔细一看,从角落里走出了一群人,是上官拓遗留下来的还没有清除干净的药蚀人。
“玄道大师,拥有天下第一内功心法。不知我的黄泉引会不会是你的对手呢?”苏问樵摸着手上的琵琶,悠然开口。
玄道抬头看着他,是不是对手不好说,但是一群药蚀人,几位夜幕成员是肯定打不过的。
“少说废话!我人就站在这里,你不如来亲自试试!”
苏问樵倏然面目狰狞,额间青筋暴起,“是你杀了我妹妹?!对吗?!”
居元正在赶来长安城的路上,先是将潼关的事情写了封信送到了永乐帝手里,连带着送来的还有苏鉴清残存的尸骨。
玄道双手合掌,道了句:“阿弥陀佛。”镜花水月他与其动过手,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并不是她的对手,何谈杀她一说。不过苏问樵能这么问,估计是因为苏鉴清已经死了,至于是谁杀死了她,玄道被关在大牢里,能知道什么?
苏问樵这么问他,估计也是不知道他早已入了皇宫的地牢吧。
于是玄道便顺势而为,“镜花水月不好对付,好在她心思单纯,容易被骗。”
“果然是你!”苏问樵瞬间炸了,猛然弹奏曲子,诡谲云涌,抑扬顿挫,像是阴曹地府里的勾魂曲,让那些地上的药蚀人听了,同他一样炸开了锅,步履蹒跚、踉踉跄跄朝他奔去。
一时间,黑色的乌鸦和地上的尸体打成了一片。
玄道用竹竿将阻挡的药蚀人皆清除干净,冲向了苏问樵所在的围墙之上。
苏问樵见状曲调一改,变成了锋芒毕露的剑气,一刀一刀朝着苏邵斩去。
阴沟里的恶鬼在他的琴弦上跳舞,尖锐刺耳的叫喊声,像是一道扰人心智的音律,萦绕在玄道耳边,玄道因此受到影响,杆子打偏了一分,穿过苏问樵身边时,险些被其藏在身上的匕首刺穿了肚腩。
“玉面观音,不似观音。好是阴毒!”玄道看着被擦伤的肚皮,冷嘲热讽。
“可笑!人在江湖腥风血雨,如何能做到不阴毒?我若不留有后招,早就不知命丧黄泉多少次了!“他哧道:“也就是我妹妹没什么心眼,否则怎么会被你这个死和尚杀死了?”
“她那可不是没有心眼,而是单纯蠢货!”玄道苦笑:“阿弥陀佛,半辈子吃斋念佛,没想到我居然还会骂人?哈哈哈哈!虽死无憾啦!”
苏问樵眼里有泪,手指不断挑拨琴弦。玄道闪躲着琴弦带来的利气,往后一退,发现那些个夜幕成员已经被药蚀人杀死了。
“你今日走不了了。玄门大师,慧空唯一的弟子?不过如此!金禅寺已经变成了废墟,而你也该为这片废墟陪葬了!你那么想死,我成全你!”
说罢,一群药蚀人飞扑了上去。玄道手上的竹竿也仅能抵挡他们片刻,最后是他体内的九禅经将那些扑上来的药蚀人震开,可是下一秒,苏问樵手上的匕首在他震开药蚀人时刺穿了他的胸口,随之拔出来,将其从墙上推了下去,。
药蚀人欣喜若狂,像是得到了一块美味的肥肉,争先恐后的冲了上去。
白无念在同贺宴舟来的路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