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不就又回到了他手里吗?你们在这里维护永乐帝作何?书又不在他身上。”

    “哦,对了。九洞主你们认识吧?被首领大人杀了呢!”

    沈十一像是有意这么说的,她一向觉得这些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洞主们脑子都不太好使,也不知道为什么,除了那几个熟人外,其余洞主她都没什么印象——她一向对蠢人都没什么印象。

    果然。

    十五洞主立马停止了进攻,恍然大悟的与沈十一拉开了距离,而后对着其余洞主大喊:“别打了!逃命吧!书回到了巫暮云手里,再不走,怕都走不了了!”

    那些洞主听闻此话皆一顿,随后撤回了所有攻击,头也不回的跟着十五洞主跑了。

    上官珩:“别走!别走!朕允你们享不完的荣华富贵,《阴阳诀》会给你们的,只需要再等等,只要再等等!!”

    可是任凭上官珩如何呼喊,那些洞主都像是没听到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花千里一脸懵的问道:“洞主们这么怕首领大人吗?”

    “他们是觉得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还要为人卖命,不值得。”沈十一将刺刀插回背上,“这群人表面上是一群未经世事的神仙,实际上可比山下的人更看重自己的利益。”

    “原来如此。”

    “哥哥,你还要杀了我吗?如今看来,你一点儿胜算都没有。”苏邵对上官珩道。

    只见上官珩看清了局势,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头上戴着的冠冕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也不捡了。

    “呵呵……朕这一生,竟只是个看坟人。果真是,当了十几年的傻子,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他张牙舞爪的朝着苏邵扑了过去,从太明宫踏了出去,顿时一身轻松,毫无留念。刹那之间,苏邵拔出手里的剑,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一字一句,冰冷无情,“哥哥,走好。”

    上官珩便这么倒在了大明宫外。

    *

    腊月三十,长安城笼罩在节日的忙碌中。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里升起,与未化的积雪交织成一片朦胧。坊间街道上,百姓们正悬挂桃符,洒扫庭院,肉铺里传来规律的剁肉声,蒸饼铺的热气在寒冷空气中格外显眼。

    与此同时,皇城方向传来低沉的钟鸣,八十一响钟声在冬日的长安城上空回荡。这钟声既宣告着新年的临近,也昭示着一场重要的典礼即将开始。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肃立两旁,玄紫色朝服在冬日淡薄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肃穆。苏邵稳步走向丹陛,十二章纹冕服在步履间微微摆动。他今日刚行过祭天大典,此刻正要完成登基的最后仪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司礼监的声音在广场上清晰地传开。诏书内容简明扼要:大赦天下,赐八十以上老者绢帛,免赋税一年。

    诏书传出宫门,穿过街巷,最终传到燕归。肉铺老板刚卸下门板,听到路过的差役宣读圣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让家人准备开一坛珍藏的好酒。

    长安城的年味,就这样在宫墙内外同时弥漫开来。

    贺宴舟是在靖王府的地下宫殿里醒来的。

    他身上的伤被巫暮云用布条里里外外包扎得密不透风,刚睁开眼睛,便闻到了一股烤红薯的味道。

    “好香。”

    巫暮云将他放在了床榻上,自己则坐在棺材边上升起柴火,烤着红薯,听闻贺宴舟的声音,立马抬头看了过去。

    “宴舟,你醒了。这红薯是我从外面的农田里挖来的,你再等等,马上就有热乎乎的红薯吃了。”

    贺宴舟从榻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是躺在靖王府的地下宫殿里,思忖片刻后,问道:“你没事吧?”

    巫暮云放下插着红薯的棍子,两只手动了动,亮出臂膀上的肌肉,挑了挑眉,“好着呢,没受什么伤,你放心。”

    贺宴舟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却是放心了不少,只不过看到巫暮云突然做出的傻动作,不禁被逗笑了,“你这样,像是伤到了脑子。”

    “对了,其他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巫暮云将红薯翻了翻,觉得烤得差不多了,将红薯拿在了手里烫呼呼的吹了吹,掰成了两半,走到贺宴舟身边将其中一半递给了他,“诺,趁热吃。”

    随后他才回道:“你在这里昏迷了两天。青女带着其余那几位洞主回魍魉山了,李掌门照顾了你一天一夜,你伤势稳定后才走的。至于白阁主……”

    巫暮云走上前从兜里拿出一张白纸交给了贺宴舟,“这是她留给你的,你看看。”

    贺宴舟打开白纸看了看,里面简洁明了几个字——已回,勿念。

    “呵!”贺宴舟不禁一笑,这确实是白无念的性格。不过想来,上官拓已死,落月峰如今当是无人管制了。

    贺宴舟低头应了一声,咬了一口红薯,薯香浓郁,清甜可口,是一场大战后最好的慰藉。

    “真好吃。”贺宴舟不禁道。

    巫暮云笑道:“你要是喜欢吃,等我们回到南诏后,我将其种满整个院子!”

    贺宴舟擦了擦嘴,“你这太夸张了。冬天吃吃也就罢了,要是一年四季都吃,会腻的。”说到这个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苏邵……成功了吗?”

    “成功了,成功了,今夜就登基了,宴舟想去看看吗?”巫暮云边说边从兜里拿出一块帕子,递给了贺宴舟。

    贺宴舟接过帕子,又擦了擦嘴角,摇了摇头,“不必了,在远处看看就好。走太近了,又要说好多道别的话。”

    巫暮云扶着贺宴舟从床榻上起了身,仔细给他把了脉,好在脉象趋于平稳,“不急,你刚醒来,还得调养身体。今夜是除夕,夜里带你去看看,我还没见过中原的春节是什么样子呢。”

    贺宴舟心想:“这小子是将这宫殿当成了自己在长安城的落脚地了?”他看着那口棺材和那些美玉哦处理干净的尸骨,有种闯入他人墓地的不详之感。

    “你是怎么想到将我留在这里养伤的?”贺宴舟问道。

    巫暮云:“嘿嘿。这里遮风挡雨的,比起燕归还暖和些。况且当时是你让我带你过来的,我还以为你对这里很喜欢呢!”

    贺宴舟脑壳一疼,竟想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话来,来这里确实是贺宴舟的意思,不过我当时情况紧急,只是为了躲避那些士兵的追杀罢了。再说了,李真源在这里,他要是不来,人都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了。

    见到贺宴舟脸色一黑,巫暮云立马不攻自破,“好好好,我的错。不过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那就只能等到你伤好了再离开了。你不宜奔波嘛。”

    巫暮云的语气像是在对贺宴舟撒娇似的,软糯糯的,让人听了心头一暖,本来也没有生气,如此一来,就只剩下感动了。

    见状,巫暮云凑上前将贺宴舟一把揉进了胸口,动作轻柔得像块豆腐。他靠在贺宴舟的肩膀上,听着那因为悸动砰砰跳动的心声,突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贺宴舟感受到了巫暮云的抽泣声,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可是那声音却没有要停的迹象,像是将贺大侠的好意全然拒之在了门外,无奈之下,贺宴舟只好将人从身体上扒开,正视着巫暮云的脸。

    “哭什么?我人好好的就在这里,你还哭?”

    巫暮云吸了吸鼻子,用带着点儿鼻音的声音道:“不是。我是太开心了,真的。我这次终于能将你好好带回来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天知道,在十三年前,逍遥派被围剿后,贺宴舟消失在了江湖当中,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世上再也没有天下第一剑。那时候巫暮云真想和他一起死了,只是理性战胜了恐惧,才支撑了他寻找了贺宴舟八年之久。

    “傻小子。我都说了不会死的,你还在这哭哭唧唧。”贺宴舟温声道,伸手摸了摸巫暮云的脸,像是哄孩子似的,“好啦,你不是想去看看这边是怎么过年的吗?我刚醒来,有些闷,正好出去看看。”

    巫暮云蹭了蹭贺宴舟的手,收了哭腔,“好。”

    从偏殿出去后,靖王府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是亮着的,对比府外繁华的景象,看上去寂寥萧瑟,好是孤独。

    两人穿过长廊时,巫暮云回头看了一眼,看向的是偏殿的位置。

    贺宴舟道:“我将教主埋在了南冥教的衣冠冢里,等我们回去后,你有空便多看看他。”

    之前一直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巫暮云,一来,是因为大战在即,形势所逼,将事情抛之脑后,二来,是因为不想让巫暮云伤心,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提起,也许就会忘记,但仿佛在乎的事情,在乎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忘的。

    “我没事,只是觉得这座府邸有些冷。你刚醒来,怕你受不住。”巫暮云道。

    贺宴舟看着身上被巫暮云里三层外三层裹上的衣裳,汗颜道:“我都被你包成这样了,要是还冷的话,我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呸呸呸!竟说些不吉利的话!”巫暮云赶忙捂嘴贺宴舟。

    出了靖王府后,两人闻着长安城的年味,在繁华的街道口,见到了一位熟人。

    客栈内。

    “来来来!干了干了!”贺宴舟举着酒坛子碰上了沈十一的酒杯。刚要闷上一口,半路却被人截胡了。

    巫暮云将贺宴舟手上的酒坛子抢了过来,扔在了一旁,“伤没好就别想着喝酒了!能不能有点儿自知之明?喝茶!”

    “啧。”贺宴舟接过巫暮云递过来的茶,看向沈十一,“你看看,你看看,你二公子啊,你可放心吧,跟着我准不会受委屈的,要受也是我受!”

    “宴舟,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让你受委屈呢!不让你喝酒是对你好,你懂什么?”巫暮云立即反驳道。

    沈十一拿着酒杯一口将酒水饮尽,大笑了两声,“如此一来,我可真是放心了。”她道:“本来我一直不理解,男人之间也能产生爱?如今看来,我当初就没有猜错,两位可真是哪哪都合适,可太合适了!”

    她放下酒杯,“我二公子就是个执拗到骨子里的人,喜欢钻牛角尖,还桀骜不驯,就差个个脸皮厚能屈能伸,还能包容他的人来陪他。老教主走的那会儿,我还寻思着这样的二公子哪家姑娘会受得了,诶,这不,贺大侠一来,将他那些坏性格全都治好了!”

    贺宴舟尴尬的扯了扯嘴皮子。他倒是从来没觉得巫暮云是沈十一嘴里说的那样子,反正面对他时,这些所谓的坏脾气可全都没有表现出来过。不过他更好奇沈十一是怎么发现他和巫暮云的关系的?

    只见沈大女侠毫不遮掩的继续道:“我倒是放心了。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噗!”贺宴舟刚到嘴里的茶水被沈十一这么一问,全都吐了出来。

    “怎么?没打算吗?”沈十一问道。

    巫暮云也没想到堂堂南冥教杀手,会如此……好吧,这不是她的错,要怪也只能怪两人没有掩藏好,被人抓了把柄。

    “沈姑娘还真是让贺某有些意外呢。”

    沈十一一脸疑惑的看向贺宴舟。

    贺宴舟叹了口气,“等我伤好吧。伤好了,到了南诏我们就成亲。”

    巫暮云倏然一暖,看着贺宴舟轻轻笑了笑。

    “南诏好啊!不过到时候姑娘我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沈十一道。

    “无妨,我和阿云也不打算办大,成亲的事,本来也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况且世上还是很多人,无法接受像我们这样的情况的。”

    “也是,毕竟人与人经历不同,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二位一样,心胸宽广,为民除害。”

    “扯这么多干嘛?你要做个逍遥游侠,挺好的,无忧无虑也无所顾忌。”巫暮云倏然插了一嘴,“今日除夕,重在团圆。你就好好陪陪我们两个!以后逢年过节,也别忘了来南诏看看我们!”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沈十一大气的又给自己斟了杯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三日后。

    皇宫灵堂内,苏邵站在太和殿前。

    付雪如同一只黑鹰,倏然就落在了太和殿外,急忙走上前。

    “陛下,找到了。照首领所说,玄道大师的尸体就藏在龙首山上。”

    “好。明日随朕将其尸体带回杭州。朕要亲自给他下葬。”

    “是!”

    苏邵对着自己母妃的灵牌拜了三拜,头上的冕旒轻轻晃动,一身龙袍穿在身上总觉得要承担十倍百倍的压力。他抬起头,看着一堆高低错落的灵牌,王朝更替,这里的灵牌总会多上一些。

    他原本还想煽煽情,感慨一下,可是又想到了答应贺宴舟的话,他可是要做一位明君,一位造福百姓的君王,再也不能为这些儿女私情所扰了。

    贺宴舟和巫暮云在去往南诏的路上。

    两人驾着马车,穿过河流山川,一路吃喝玩乐,乐此不疲。

    早春,很多柳树都发了芽儿,贺宴舟编织了一个柳帽戴在了巫暮云头上,为他这位任劳任怨的马夫遮风挡雨。

    “我本无心客,踏却江南街。

    身怀有六甲,肩负万里河。

    欲求一剑开,杀遍九州地!”

    贺宴舟在车内倏然朗诵起了这段子琛常念叨在嘴边的诗句,而后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江湖浪荡客,亦为有心人。

    一壶白梅酿,脚踩天涯间。

    迎风招展去,直上九重天!”

    “哈哈哈哈!乐哉乐哉!”贺宴舟拿着腰间的酒葫芦,往嘴里灌了酒。

    巫暮云坐在车外,笑容难掩,“我不懂中原文化,但是觉得这诗当是首好诗啊,我宴舟出马必属精品呐!”

    “吹牛吹牛,二公子尽会吹牛!”贺宴舟像是个活佛似的往那座上一躺,翘着个二郎腿,摆手道:“我这诗可不及我师父。我这是没读过多少书,尽会瞎扯了!”

    巫暮云才不管那么多,在他心里贺宴舟怎么都是好的。他驾着马车疾驰在竹林里,正逢破晓,天边一片晕染。

    巫暮云指着前方,“宴舟你看,日出了,晒太阳啦!”

    贺宴舟便懒懒散散的从车厢内爬了出来,一头躺在了巫暮云的腿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将他上半辈子的疲惫都消磨了个干净。

    巫暮云停在了一处小溪边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实在是爱不释手。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贺大侠可是要一辈子同二公子捆绑一块的。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捂脸笑哭]终于给写完了。先给自己鼓个掌,在如此多艰的环境下又完成了一本单机之作[撒花][撒花]我简直太棒了[猫头]奖励自己休息整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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