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枕春 > 30-40
    第31章

    念头一起, 他的身体便兴奋地翘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连下了十几个台阶,直到夜色里响起几声清脆的撞击音,像风铃, 像幻听。

    方知有顿住脚步。

    他站在下了一半的台阶上, 目光幽深地凝视着一楼,落地窗外的风声, 屋里灰色的光影……

    他其实很明白:不能再进徐斯人的房间了。

    尤其是如今,她手上戴着金手腕,正是防人如防贼的时候,只怕他一出现, 就会立刻穿帮。

    而他要是在这个时机中,不合时宜地暴露自己真实的欲望……

    恐怕就不会再有人相信,他花了一整天, 从去银行买纯金,到找到手工艺设计师,出资加急, 一连盯了十个小时,最后打成的六枚各99克的金手镯, 只是为了讨徐斯人开心。

    天杀的, 方知有发泄地揉了揉头发。

    也不知道是哪个绝世“男屌丝”, 又或是哪个顶级“薛宝钗”, 总在试图统一世界的评判:将钱与爱区分开,强调爱是爱, 钱是钱, 混淆是侮辱。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自欺欺人,清醒地面对,勇敢地接受:钱在哪, 爱在哪。

    答案真的很简单,如果没得到钱,那么也就没得到爱。

    而徐斯人从始至终,总在源源不断得到的钱,正是他一点点露出的马脚,希望能让她慢慢接受的,他的爱。

    方知有无力地揉了揉脸,无奈地冷笑了一声。

    可惜世道里都是是非。他们活在其中。

    他不想被大家曲解成他只是想睡徐斯人,而不是想爱徐斯人。

    他也不想看到徐斯人的性别魅力,被世人排在她的性格魅力前面。

    因为他知道:徐斯人是值得被爱的人。无关性别,也无关性。

    方知有望着地上银月色的冷光,他踩了踩脚下的树影,慢慢静了静。

    最后,他转过身,走回二楼,走进卫生间。

    冷水冲击身体。

    方知有一遍遍地,试图在夜里浇熄自己。

    后来指尖开始发皱,身体开始发冷,他看了一眼终于平息的身体,这才擦了擦身子,走出去。

    睡吧。再过6个小时,他走下楼,还能看到心上人。

    **

    8点半,方知有没有下楼。

    徐斯人像个留守儿童,坐在楼梯的第一个台阶上,捧着脸,傻傻的等。

    9点半,早餐冷了,方知有仍是没有下楼。

    徐斯人疑惑地抱着胳膊,神情古怪地往楼梯上看,牙疼地歪了歪嘴。

    这……这……莫非是在点她?

    金镯子都送了,她怎么还没有眼力劲儿?一开始就该自动升级用餐服务,直接把早餐端到机房?

    徐斯人一拍脑袋,连连后悔起来。

    糊涂糊涂,这么简单的事儿,难道还要老板开口吗?这是月薪5万块的人能干得出的事儿吗?

    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一些人情世故上的敏性,怎么全丢了!

    徐斯人心里一紧,赶紧折身钻进厨房,重新热了热早餐,又把鸡蛋和番薯剥皮摆盘。

    她甚至切了个苹果,去核后雕成时下最流行的小兔子造型,底盘铺上青瓜丝,给老板做餐后水果。

    等她忙完,已经10点了。

    徐斯人不敢让方知有多等,她端上餐盘,转身走出厨房。

    一只脚踩上楼梯时,她又顿住了。

    她心里忐忑,又怕方知有拿这事儿挑她理,靠在扶手上,还花了半分钟掰理她晚来的理由。

    最后,她深吐了一口气,端起早餐,把身体挺直了,利索地走上楼。

    怕突然出现吓着方知有,徐斯人音量抬高八个度,热情提醒道:“老板,打扰一下,我上楼啦,给您送个早餐,哎呀,久等久等,真不好意思……”

    “我是想着你整天坐在机房也不好,总要走动走动,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端上来,您饿了吧?”

    热情,热情,还是热情。

    标杆一样笔挺的身姿,目不斜视的正经脸。

    一番刻意塑造的良好形象,与她过度营造的专业感,徐斯人这纯属于心底越心虚,表面越端正。

    徐斯人端着早餐,走进了机房。

    没有人。

    徐斯人端着早餐,走进了茶室。

    没有人。

    这是去哪儿了?难道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一早就出门了吗?不然怎么没跟她打招呼?

    徐斯人愣站在走廊上,松了松笑得有些僵的脸颊,她迷茫地左右看了看,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了。

    手里端着盘子,负重感越来越清晰。

    徐斯人的胳膊开始酸胀,她犹豫不决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准备下楼,又不甘心地顿住脚。

    这……这……真不在?

    徐斯人像个指南针,在原地团团转了一圈,避开所有她去过的地方,最后,她看向了——卧房。

    卧室的房门正大大敞开着。

    在徐斯人的理解里,敞开房门,就意味着屋里没人,处于可以进入的状态。

    难道?莫非?

    徐斯人歪着身子,探出脑袋,朝卧室走近几步,直到看到床尾的被子底下,拱起小山包。

    有人!是男人!方知有真在卧室啊?

    人在屋里也能敞开门吗?不会太暴露了?

    再想到自己这些时日里起的歪心思……

    徐斯人不禁感慨:方知有对这个家里的治安真有自信啊!

    徐斯人下意识昂起头,看了头顶的摄像头一眼,她朝摄像头讨好地笑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送餐呢,正经人,正经事。

    徐斯人光明磊落地走到卧室门口,她靠在房间门头,从床脚被窝底拱起来的人形,慢慢看上去。

    烟灰色的床单上,从胸口朝上的位置,冷白色的皮肤与裸露出来的健硕肌肉,阳光下白灿灿一片。

    方知有没有穿衣服,

    方知有睡的很安静。

    方知有很好看。

    早就听说男人睡觉不喜欢穿衣服了。今日一看方知,大家都是有生活经验的。

    徐斯人静静欣赏了一会儿,见方知有迟迟没有反应,才后知后觉,心里一诧。

    真没想看出来,方知有这么文气一人,原来平时里睡的比猪还死。

    她都目光灼灼地看这么久了,他还没感觉?

    好吧,这很现实主义了,大人物眼里,永远都是看不见小卡拉米的。

    徐斯人架了架腿,帮衬另一只手托住餐盘,她空出一只手,把控着力度,敲了敲房门。

    徐斯人语气温和,和颜悦色地关心道:“老板,要不要吃了早餐再接着睡呀?”

    “……”

    “……”

    徐斯人木木眨眼,乖乖等了一会儿,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室内一片安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徐斯人不断侧耳,却只得到了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静默。

    可是,为什么呀?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突然“冷战”了呢?

    徐斯人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嘴微微张开,无声地讶异。

    又担心是自己误会了,也许只是因为出差两天的工作强度实在太大,老板睡得太沉,又或者是老板戴了耳塞,没听见动静……

    徐斯人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想搞明白。

    她重新端好餐盘,把腿放下去,屁股离开门边,一只脚已经踏进屋了。

    方知有突然的冷漠,令徐斯人更小心谨慎,怕他发兴,为了方便随时调头出去,她是打着侧身,面朝着床的方向,螃蟹一样步伐缓慢地挪进去的。

    嘴里也一直在捣词:

    “老板,我进屋了,我能进吗?我要出去吗?”

    “老板,我是来给您送餐的,我给您放在床头成吗?方便您饿了就起身吃两口。”

    “您吃完了就搁着,等我中午来给您送中餐了,再来一块儿收走,省得多打扰您休息。”

    “老板,我提醒一下哈,你没穿衣服。——我已经走到床尾了,再走近几步,你就要被我看完了。您要不把被子往上扯扯?”

    “老板,我走到床头了,我看到了,你没戴耳塞,你肯定能听到我说话,为什么不理我?”

    徐斯人的话,子弹一样密集地扫射过来。

    她拧着眉拿目光杵了方知有一眼,她放下餐盘,故意把金手镯晃地噼啪作响。

    可是床上的方知有,自始至终如静物一般,没有一点点细微的动作。

    咋了嘛?徐斯人撇撇嘴,有点不开心。

    两只手臂很酸,她也没心情揉捏,她在床边罚站似的,捏着拳,硬邦邦地站着,还可劲儿拿眼睛骂方知有。

    直到飕飕的冷气不断从头顶灌下来,吹进她的脖领里,在她身体里打转,徐斯人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什么意思?人失宠了,到哪里都是冷宫?

    徐斯人气愤抬手,捂了捂寒毛竖立的后脖颈,跟着敏感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冷气。

    呸!狗眼看人低的家电!

    真受不了这失宠的苦日子。

    徐斯人再次低下头,死盯着方知有的脸色瞧。

    她瞧了半天,也没把人瞧出不自在。倒是她自己,越看方知有的脸色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方知有白皙的脸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薄嘴上,皮肤干绷到冒出一个尖锐的细角,前额的软发,被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打湿。

    起初徐斯人还在想:老板的火气真旺,都入秋了还开空调,温度还调这么低,还不好好盖被子,身体真好。

    现在徐斯人很怀疑:方知有这么没底线地贪凉,万一……或许……可能……

    “……”徐斯人心里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终于反应过来。

    瞬间扑面而来的幻觉,有唢呐声,有酒席香,还有痛不欲生地哭嚎。

    下一刻,被掐住,窒息一样的错觉,环环绕在徐斯人的脖子上。

    徐斯人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

    “方……方……方……”她的嘴唇打颤,嘴里囫囵半天,却连他的名字也叫不全。

    她颤颤抖抖蹲下身,趴在床边,一副要哭不哭的害怕模样,她伸出两根手指,进一寸又退一步,总在胆怯,慢慢放到方知有的鼻子底下。

    第32章

    徐斯人感受了很久, 可是因为太紧张了,什么也没感觉出来。

    又因为她的出生,她的环境, 她的贫穷, 让她离生老病死的生活总是很近,她想到了许多见过的、听过的意外, 她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得想哭。

    冷静,冷静。她一遍遍提醒自己,揉了揉眼睛,深深调整呼吸。

    再次伸出手, 重新感觉。

    直到“呼——呼——”,他身体里滚热的气息,重而滞地浮到她手上。

    “啊——吓死人了!吓死了——”徐斯人似被踩了尾巴的猫, 尖声叫了起来,她下意识伸手锤了方知有一拳,力道颇重地砸在他裸露在外的胸膛上。

    “方知有, 你丫的呼吸不能动静大点?我在门口都没听见!这科学吗?你的胸肌白练了?都不随着呼吸起伏一下的?”

    徐斯人气鼓鼓地骂他,可一低眼, 见自己的拳头, 在方知有白皙的胸膛上锤出五指印。

    她怕他疼, 又挣着两只手, 拿柔软的指腹给他揉了揉,边骂他, 边给他吹了吹。

    “你还是不是28岁?你老了吗?你的激情呢?passion呢?你这么死气沉沉给谁看!”

    等等!徐斯人很快反应过来, 连连撤回那个不该说的字眼。

    “哎哟呸呸呸,我说错了,菩萨莫怪。”她朝自己的嘴巴急拍了三下, 又双手合十,很虔诚地朝上方拜了拜。

    神仙有眼,老天有眼。

    “菩萨菩萨,请保佑方知有早点恢复健康呀!谢谢你了,感激感激!”徐斯人说着说着,又有些哽咽。

    稀里糊涂的慌乱,莫名其妙的起伏。

    那些复杂的、理不清的陌生情绪,聚在徐斯人瞬间湿润的眼眶里,她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有点像委屈,又有点像高兴,应该是后怕,又庆幸劫后余生。

    徐斯人吸了吸鼻子,有酸水进入鼻腔。

    而慢慢从恐惧中缓过神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凉汗,腿肚子也好像要抽筋了。

    她扒着床沿爬了爬,支起身体,撑着在床上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抬起手背揩了揩额上的汗,又低下头,看了看病重的方知有。

    须臾后,她伸出手,冰冷的,布着一层薄薄虚汗的掌心,贴到他的额头上,脖子上。

    他的身体滚烫,她被他温暖,被他烫热。

    徐斯人收回手,行动中,金手镯互相撞击,发出脆响。

    徐斯人垂下眼,看见自己两只手上的金镯子,随着她还在打颤的腕子彼此摩擦,看见方知有落在被单外的胳膊,就在她的咫尺之间。

    “方知有”徐斯人伸出手,握住方知有的手掌,很轻的力度,慢慢握紧。

    她的唇角慢慢展开,她用最轻松的语气,很温柔地安抚方知有:“方知有,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傻瓜,你发烧了。只是一时动不了而已,别害怕啊,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你知道的,我很厉害的。你很快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斯人感觉方知有的大拇指,好像按了她一下。只是那气力太轻了,好像只是风。

    算了,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方知有赶快康复。

    徐斯人打起精神,她用力扯了扯方知有身上的被子,顺便跟方知有解释道:“老板,你现在需要散热,我先给你把被子撇了哈。”

    她使了点儿腕颈,把被子拉扯开,很快,一个高大威猛的身体,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

    好白。

    徐斯人晃了晃神,又想到这是个病人,她拍了拍前额醒神,重新忙起来。

    她将窗户打开,让新鲜的空气吹进来。

    她把空调关掉,只用了一台循环扇,放在落地窗下,加强对流。

    她跑去一楼,找到医药箱,给方知有泡了两包小柴胡,她一手端药一手领着药箱,重新赶回去。

    她给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