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简报向领导汇报一下。让领导听到最真实的声音,了解一线的具体情况,对于未来的政策规划和资源倾斜,总是有好处的。”

    林颂没想到这次拜访会有这样重大的收获。

    她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林建国的人脉网络,露露脸而已。

    林颂无比郑重地点头,语气诚恳:“谢谢首长指点,您这话真是让我们基层的同志看到了希望。回去后,我一定认真梳理情况,努力学习,争取能为厂里的发展尽一份力。”

    林建国在一旁也连忙跟着道谢。

    林颂和韩相是晚上的火车。

    吃完午饭。林建国看着身边即将分别的女儿,心里涌上一股不舍。他想说些叮嘱的话,却又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林颂察觉到了林建国那份欲言又止的情绪,提议道:“爸,下午我们一家人去照相馆照张相吧?”又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怅惘:“省得……时间长了,您想不起我样子了。”

    林建国带着急切和心疼:“瞎说!爸怎么会想不起你!净胡说八道!”

    周美娟目光落在林建国激动而不舍的脸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林建国对林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切了?

    但不管怎么样,林颂马上要走了!

    这几天,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戏台上的丑角,时时刻刻都得绷着,陪着演那一出出母慈女孝的戏码。对着林颂,还有那个怎么看怎么碍眼的韩相,说那些言不由衷的关怀话,说得她自己都恶心。

    “好啊好啊,是该照一张。颂颂和小韩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周美娟表现得十分积极。

    林建国看着周美娟那掩不住的轻松愉快,心里生出了浓浓的不满。不过当着林颂和韩相的面,他不好发作。

    “我这就去给小薇打电话,让她和明轩赶紧过来。”周美娟说着,起身要去拿电话,“咱们照个齐全的全家福。”

    “算了美娟。”林建国却出声阻止了她,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就这么点时间了,颂颂和小韩晚上还得赶火车,收拾东西、去火车站都得时间。小薇他们过来一趟也不近,别折腾孩子们了。就咱们四个照吧。”

    周美娟心里有点不乐意,但林建国的话也在理,时间确实紧张。

    于是她脸上立刻又堆起笑容,从善如流地说道:“也是,你看我,光想着热闹了,那就咱们四个照。我马上去换身鲜亮点的衣裳。”

    照相时,林建国和周美娟坐在前面,林颂和韩相站在后面。镜头定格下这一幕全家福。

    下午,周美娟陪林建国一起把林颂和韩相送到火车站。

    周美娟觉得虽然这次没能如愿给林颂添上大堵,但反正林颂就要走了,她就不信,隔着千山万水,林颂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开始盘算晚上做点什么林建国爱吃的菜,再说说林薇和李明轩的趣事,尽快把林建国的心思拉回到眼前的生活里来。

    至于那张照片,回去后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放着就好了。

    送完林颂和韩相,两人回到家已经深夜了。

    林建国站在客厅,背着手,仰着头,目光在空白的墙面上来回丈量。

    “老林,你看什么呢?快把外套脱了,歇会儿。”周美娟走过来,有些疑惑。

    林建国像是没听见,他伸出手臂,用手指虚虚地比划着一个方框,左右调整着位置,嘴里还喃喃自语:“嗯,挂这里正好,高度合适,一进门就能看见。”

    周美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微变了变:“你……是想把这新拍的照片挂这儿?”

    “对,就挂这儿。”林建国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犹豫。

    周美娟张了张嘴,想说“要不要等小薇他们在的时候照了更齐全的再挂”,但看着林建国那副铁了心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张临别合影而已,至于这么郑重其事地挂在客厅的正中间吗?

    再说了,这让林薇和李明轩看到了怎么想?

    但她不敢在这个时候扫林建国的兴,只能强忍着不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也……也好。挂这儿显眼,挺好。”

    她嘴上附和着,心里堵得厉害,仿佛已经预见到以后每天一抬头就要看到那两张让她膈应的脸。

    林颂照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不过即便没照相,她也不怕自己走了之后林建国故态复萌。

    因为只要林薇和周美娟见面,就会不断地、一次次地提醒林建国,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绿皮火车上,韩相忽然开口,声音在车轮的噪音中显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火车启动了。”

    林颂说道:“我有点想念我们家里那几只小鸡了。”

    小鸡?韩相一愣。

    “出来这几天,也不知道它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食?是不是又长大了一圈?”林颂又说,“还有东墙根那几棵南瓜苗,走的时候刚爬上架,也不知道现在蹿多高了。西墙根那畦小白菜,该间苗了吧?不然都挤在一起,长不大。”

    林颂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你这几天没去夜校,落下的课,笔记还得补吧。”

    韩相心口胀的又满又疼,几乎要溢出来。他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在舌尖翻滚,最终只化作一个低沉而坚定的音节:“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夜校的笔记……我找赵大军借。”

    “好。”

    韩相悄悄伸出手,在座位下方,宽厚的手掌覆盖住了林颂微凉的手指。

    这么隐秘,像偷情似的。

    林颂轻笑了声。

    她一点儿也不留恋。

    这几天在京市,她闷得不行,楼房好是好,但哪有她的小院子舒心。

    另一边,六五厂。

    五一文艺汇演,姜玉英表演了一个女声小合唱。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总觉得台下有厂领导注意到了自己。

    但她的好心情还没持续两天,就被连绵的阴雨消磨没了。

    雨淅淅沥沥下了快三天了,没有停歇的意思。幸好是假期,不用上班。然而张连成那几个弟弟妹妹,大的大的不服管,小的小的不听话,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不说别的,她跟张连馨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跟韩里玩,但张连馨还去找韩里玩,真是一点不省心!

    “算了,反正我知道以后……”

    姜玉英开始反复地、像念经一样在心里默念着那几个未来的场景:大弟成了工程师;二弟在机关单位人模人样;张连馨考上名牌大学,光彩夺目……他们一个个功成名就,围着她,感激涕零地说多亏了嫂子当年……

    张连馨跟韩里去挖蚯蚓了。

    雨水让泥土变得松软,也把深藏的蚯蚓都赶了出来。

    韩里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沾满了黑泥,他捏起一条不断扭动的蚯蚓,小心地放进旁边一个破瓦罐里。

    鸡最爱吃这玩意儿了。

    张连馨蹲在他对面,用一根小树枝在泥地里翻找。她的动作比韩里灵巧些,很快就挑起一条。

    不过她没有用手去捏,而是小心地将树枝移到瓦罐上方,轻轻一抖,蚯蚓就掉了进去。

    “你这样很慢。”韩里提醒她,自己继续用手刨。

    张连馨没理他,继续用树枝翻找。

    瓦罐里的蚯蚓渐渐多了起来,韩里端起瓦罐,将里面的蚯蚓倒进鸡窝的食槽里。

    小鸡们立刻扑腾着翅膀围拢过来,兴奋地咯咯叫着,尖喙飞快地啄食。

    张连馨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鸡抢食。

    “你嫂子如果是我嫂子,就好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韩里正看着小鸡们吃得欢实,没注意到张连馨说了什么。

    张连馨终于缓缓转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极黑:“没什么。”

    过了会儿,她像是忍不住似的说道:“姜玉英,就是我嫂子……她会给我们糖吃、给我们新衣服穿。但我感觉得到,她嫌弃我们。”

    韩里愣了下。

    张连馨继续低声说着,仿佛不需要他的回应:“她给我们糖的时候,手指头碰都不愿意碰到我们的手,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给我们穿新衣服的时候,嘴里夸着‘真好看’,可那眼神,明明就是在说‘可惜穿在了你们身上’……”

    “她还老说一些特别奇怪的话。”张连馨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说我聪明,说我是天才,说我……十五岁肯定能考上大学。”

    “考上大学?”韩里摇着头,“现在大学不考试,得推荐才行。”

    他得出一个结论:“你嫂子是个文盲。”

    张连馨:“……”

    她别过脸:“不跟你说了。”

    韩里看张连馨不理自己,立马把脑袋凑过去:“你说吧你说吧,我不说话了。”

    张连馨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没不让你说话。”

    于是韩里立马说话了:“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不是有哥哥姐姐吗?还好几个。

    张连馨低下头,用手里那根小树枝,狠狠地戳着泥地,把一条刚冒头的蚯蚓戳成了两截。

    为什么告诉他?

    因为家里的哥哥姐姐们,要么是跟他们说什么,他们只是“嗯”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要么是觉得她小,不把她的话当真。只有这个隔壁的、看起来有点笨笨的韩里,会认认真真地、仔仔细细地听她讲话。

    她抬起头,语气硬邦邦地说:“因为你笨。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不笨。”韩里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成绩很好的,我哥说了,等我小学毕业,就送我去公社中学念书。”

    张连馨看着韩里因为激动而发亮的眼睛,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韩里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张连馨眨巴了一下眼睛,“就是觉得,你和你哥,差别可真大。”

    韩里不太明白差别大具体指什么,但他感觉到张连馨高兴了很多。

    第27章

    回到六五厂的时候, 天空是铅灰色的。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

    林颂一直睡到下午,才慢悠悠地醒来。屋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鸡叫。

    她躺在床上, 听了一会儿, 觉得无所事事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韩相留了个字条,他去找赵大军借笔记了。

    来到赵大军宿舍时, 他正光着膀子、叼着烟卷在门口跟人吹牛。一见韩相, 立刻咧开嘴笑道:“呦,韩兄弟, 从京市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给我们讲讲,首都啥样?是不是满大街小汽车?”

    韩相笑着走进去, 拿出包从婚宴搂来的喜糖:“赵哥, 一点首都带回来的糖, 给兄弟们甜甜嘴。”

    “哎哟喂, 这怎么好意思。”赵大军眼睛放光, 赶紧接过来,拆开分给宿舍里其他几个工友, 引来一阵欢腾和道谢声,“还是韩兄弟够意思。”

    韩相笑了笑, 等他们热闹完,才说明来意:“赵哥, 我这几天没去夜校, 笔记得找你抄一下。”

    “没问题, 包在哥身上。”赵大军拍着胸脯,从床头柜里翻出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递给韩相,“拿去,随便抄, 有啥不懂的,哥给你讲。”

    韩相接过来,道了谢,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在旁边的床沿坐下,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这几天厂里怎么样?没出什么新鲜事吧?我这一走,感觉好像错过了不少。”

    “嗨,能有啥新鲜事,还不是老样子。”赵大军一摆手,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话匣子就打开了,“哦对了,你们刚走那两天,厂里不是搞五一评先嘛!评劳模、评先进生产者的,热闹了一阵儿。我们车间老董评上了,还请客吃了顿好的呢。”

    他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那顿饭,接着又略带抱怨地说:“现在好像在整什么‘五好家庭’、‘模范丈夫’评选,让各车间报材料。我们车间主任抓壮丁,非让我写,我一个大老粗,哪会写那玩意儿?憋了好几天,差点没憋出病来。要我说,这过日子的事儿,自己舒坦就行了,评来评去有啥意思?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韩相耐心地听着,适时点头表示认同,引导着话题:“是不容易。厂里领导们估计也忙吧?”

    “领导?领导们更忙!”赵大军果然被带偏,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我听说啊,就前两天,刘副厂长和厂办的冯主任,在办公楼走廊里就吵吵起来了!好家伙,声音老大,好些人都听见了!”

    “哦?因为什么事?”韩相表现出适当的惊讶和好奇。

    刘副厂长管生产,冯主任是厂长和书记的“大管家”,这两人吵起来,绝非小事。

    “具体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赵大军挠挠头,“好像是……生产报表的事儿?还是调度会议安排?反正刘副厂长脾气爆,说冯主任安排工作不合理,拖了他生产进度的后腿。冯主任那人笑面虎一个,说话阴一句阳一句的,估计也没少拱火。最后闹得挺不愉快。”

    赵大军说着,压低了一点声音:“不过我估摸着啊,没那么简单。冯主任那是谁的人?那是厂长的。刘副厂长跟他闹……唉,我也说不好,反正上面的事,乱着呢。”

    韩相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感慨道:“领导们也有领导的难处。咱们底下人,干好自己活就行。”

    “对对对,韩兄弟你说得太对了。”赵大军深表赞同,“咱们操那闲心干啥。”

    又闲扯了几句,韩相拿着笔记本起身告辞:“赵哥,那你先忙着,我回去抄笔记。谢谢了。”

    “客气啥,慢走啊兄弟。”赵大军热情地把他送到门口。

    离开赵大军的宿舍,韩相一边走一边思考。

    冯主任作为厂办主任,他的立场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厂主要领导的意图。所以,刘副厂长和厂办冯主任的公开争吵,绝不仅仅是工作安排上的分歧,肯定有更高层面的矛盾。

    他需要更准确、更内部的消息。

    脚步一转,他朝着行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今天周日,不上班,但韩相没想到行政办公室还有人。

    小李一个人在伏案整理文件,脸上带着疲惫,抬头看到韩相,他有些意外,随即露出笑容:“韩哥,你回来了?京市好玩吗?”

    “还行。”韩相又拿出包从婚宴搂来的喜糖分给小李,看小李一脸不好意思,他便直接放到了小李的办公桌上。

    “这么晚还在忙?”韩相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他正在整理的文件,“听说厂里这几天还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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