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依次上前,有的好有的差,重在参与和气氛。
李明轩为了表现,也打得很认真,成绩中上,他暗自松了口气,没丢人。
这时,有人起哄:“哎,那位三线厂来的姐夫,也来试试呗!让我们也看看三线建设者的风采!”
这话带着几分戏谑和看热闹的意思。众人都笑着看向韩相。
李明轩心里一紧,生怕韩相出丑连累自己,连忙打圆场:“算了算了,我姐夫他没摸过枪,别……”
这些人怎么可能听李明轩的,催韩相快点。
韩相却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容:“打得不好,同志们别笑话。”
斌哥无所谓地扬扬下巴:“玩玩嘛,没事儿,都有第一次。”
韩相笨拙地拿起手枪,姿势别扭,看起来完全是个生手。
他瞄了半天,第一枪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不知飞到了哪里,彻底脱靶。
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李明轩捂住了脸,觉得丢人至极。
韩相嘴上说着抱歉,其实心里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斌哥笑着鼓励:“没事没事,放松点,再来。”
韩相深吸一口气,再次举枪。他的眼神在举枪的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之前的紧张和笨拙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
“砰!”第二枪,报靶员喊道:“十环!”
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都愣了一下,以为是运气。
“砰!”第三枪,“十环!”
“砰!”第四枪,“十环!”
……
韩相一共打了五枪,除了第一枪脱靶,后面四枪,枪枪十环。
这……这是蒙的吧?
可连蒙四枪十环?
斌哥最先反应过来,他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韩相,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惊讶:“行啊,哥们儿,深藏不露啊!以前真没摸过枪?”
韩相笑着摇了摇头:“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运气好。”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连中四次十环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
斌哥拍了拍韩相的肩膀,态度明显热络了些:“不管是不是运气,有点意思。”
回去的路上,李明轩忍不住问韩相:“你真就那么运气好?”
韩相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可能吧,那枪顺手。”
林薇拉着周美娟到了屋里。
周美娟眼神里带着探询:“怎么了,小薇?”
她立刻警觉起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明轩对你不好?”李明轩可是她千挑万选的金龟婿,可不能出岔子。
“不是不好。”林薇挽母亲的胳膊,“就是那方面,他……好像不太行。”她把母亲拉到屋里,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什么?”周美娟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同房的时候,”林薇撇撇嘴,“特别快,还没怎么着呢,就完了,弄得我挺没意思的。”
她越说越委屈,新婚的甜蜜还没尝到多少,就先遇到了这种尴尬的事情。
周美娟是过来人,立刻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她皱起眉头:“怎么会?明轩看着身子骨不算弱啊。你是不是……没配合好?”她下意识地先怀疑自己女儿。
“我怎么没配合!”林薇急了,“我都按你说的,尽量顺着他了。”
周美娟压低声音:“男人嘛,刚开始没经验,紧张,是容易快些。你多担待点,时间长了,也许就好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林薇嘟着嘴,很不满意这个答案。
周美娟瞪了她一眼:“男人最重要的是有本事,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床笫之间那点事,凑合凑合就行了,关键是赶紧怀上孩子。”
她抓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只要有了孩子,最好是儿子,你在李家的地位就稳了。到时候谁还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李明轩不行,以后你守着孩子,攥着钱,日子照样舒坦。听妈的,把心思放正,抓紧怀上才是头等大事!有了孩子,什么都好说!”
林薇被母亲一番连哄带训,虽然心里对夫妻生活还是失望,但也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嘟着嘴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这才对嘛。”周美娟松了口气。
母女俩又聊了会儿李家的事。
与此同时,客厅里。
林颂端着一杯热茶,坐到了父亲林建国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林建国正拿着报纸,看似在读,眼神却有些飘忽。
林颂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状似无意地开口:“爸,看到小薇和明轩感情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林建国“嗯”了一声,目光从报纸上抬起,看了大女儿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说这个。
林颂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担忧:“这亲生的跟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林建国眉头微皱:“颂颂,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颂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父亲,声音轻柔:“我没别的意思,爸。就是觉得,小薇到底是阿姨亲生的,你看她们母女,总有说不完的贴心话。”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建国的神色,继续缓缓道:“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就是有时候觉得,在这个家里,好像她们才是一家人。平时吃饭聊天,大多时候都是阿姨和小薇在说,爸您……倒像是插不上什么话似的。”
林建国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些。
但仔细回想,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
周美娟性格外向,爱张罗,林薇又娇气爱撒娇,家里的话题常常被她们母女主导,他很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也很快被带过去。
林颂见父亲听进去了,话锋稍稍一转,带着点替父亲不平的意味:“就说今天吧,妹夫一来,眼里只有阿姨这个丈母娘,一口一个妈,叫得亲热,反而对您这个岳父——”
她适时留白。
这话可算是戳到了林建国心坎里。
他确实感觉李明轩对他远不如对周美娟那样热络。
以前他没细想,只觉得是年轻人会来事,尊重丈母娘,现在被林颂一点,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林颂看着父亲变幻的神色,适时地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担忧:“爸,我真得担心您,您说万一以后遇到了点什么事,我是说万一哈,阿姨和小薇母女连心,您这边自己一个人,岂不是……孤立无援?”
她立刻又找补了一句,显得无比公允:“我倒不是说小薇不孝顺您,她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可有血缘和没血缘,到底不一样,您毕竟是后爸。”
这一番话,看似体贴关怀,实则句句诛心。
林建国拿着报纸的手微微收紧,眉头锁得更深了。
他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显然是将林颂的话听了进去,并且开始了自己的思量。
林颂最后说道:“爸,我和韩相明天就走了,我不在您跟前,您以后受了委屈,我担心连个帮您说话的人都没有。”
第26章
林建国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家中重大的决定, 周美娟总是决定好了,再来通知他,日常的闲聊, 他经常插不上嘴, 只能在一旁嗯嗯地应和。以前他觉得这没什么,还乐得清静。可现在想来, 自己这个一家之主, 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摆设。
一股凉意悄然爬上林建国的脊背。
这时, 周美娟和林薇手挽手,有说有笑地从卧室出来。“爸。”林薇甜甜的喊了一声。
林建国“哎”了声。
林薇从小贴心, 嘴甜, 小时候会抱着他的腿撒娇要糖吃, 长大了会记得他爱喝的茶, 偶尔还会用攒下的零花钱给他买点小礼物。林建国很是受用, 觉得这个继女没白疼,甚至常常因为林颂的倔强沉默而更偏爱林薇几分, 觉得她弥补了缺失的父女温情。
可如今,林建国再看林薇的那些好, 味道就全变了。
那些贴心,那些甜嘴, 有多少是发自内心地把他当作父亲来孺慕、来敬爱?又有多少是刻意的、知道他吃这一套?
林建国看林薇的眼神, 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审慎和衡量。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自己年老体衰, 卧病在床,需要人端茶送水、翻身擦洗。周美娟或许会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照顾一二,但林薇呢?他这个娇生惯养的继女,会不会只是皱着眉头站在门口, 象征性地问几句,然后就把所有实际、脏累的活计推给护工?
林建国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独。
林颂说的对,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自己和林颂才是亲父女,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顾不上周美娟投来的疑惑目光,沉声道:“我出去有点事。”
林建国下楼直接去了单位,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他拿起电话,开始逐个拨打给那些在劳动局、人事局工作的老战友、老关系。
电话一接通,寒暄过后,他便故作随意地切入主题:“老张啊,跟你打听个事儿。现在对于之前支援三线建设的职工,尤其是像我家颂颂那样最早一批下去的,有没有什么回调的政策风声啊?”
“老王,听说最近部里在研究人员流动的事儿?三线厂那边的骨干,有没有可能调回原籍或者大城市?”
“老李,你们系统跟三线厂打交道多,现在那边人员想回来,难度大不大?都需要什么条件?”
他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得到的回复几乎大同小异。
“老林,这个目前真没听到什么明确的政策。”
“三线回调?当初下去是政治任务,现在想回来,难啊!”
“再等等看吧,也许过两年会有新指示。”
放下最后一个电话,林建国靠在椅背上,抽了根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的心情比这烟雾更加沉重灰暗。政策的口子没有开,调回京市,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这一刻,他对林颂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
如果当初林颂没去三线,留在京市,凭林颂的能力和他自己的那点关系,怎么也能安排个很好的工作,现在说不定,不,是一定发展得比林薇好……
一直以来,林建国都清楚,林颂比林薇优秀。
回去后,林建国敲响了客房的门。
——他猛然发现,家里竟然连林颂单独的房间都没有!
“爸?进来吧。”林颂的声音传来。
林建国推门进去,林颂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勾勒着她沉静的侧脸。
“颂颂,在看什么呢?”林建国有些局促地开口。
“嗯,一些资料。”林颂转过身,“爸,有事?”
林建国在她对面坐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愧疚和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颂颂,白天你说的那些话,爸想了想,是对的。”他叹了口气,“爸这些年……可能确实有些地方忽略你了。”
林颂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
林建国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下午我出去找了几个老关系,打听了一下……三线职工回调的事情。”
林颂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哦?有消息吗?”
林建国沉重地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政策。”
他看到女儿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心里一紧,语气急切而坚定地承诺道:“但是颂颂,你相信爸,只要政策一有松动,爸一定想办法,豁出这张老脸去求人、去找关系,也一定要把你调回京市来。”
他说得有些激动,脸都微微涨红了:“爸跟你保证,以前是爸没考虑周全,以后不会了。你才是爸的亲女儿。”
林颂看着父亲急切又愧疚的样子,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她很清楚,林建国并不是觉醒了父爱,而是单纯因为他老了。他需要有人给他养老。
“爸,您别这么说。”她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感动和期盼,“当初下去也是我同意的,也是为了建设需要。我在那边……也还好。”
林建国见女儿这般懂事,心里更是酸软:“好什么好!那地方怎么能跟京市比?你安心等着,一有消息,爸立刻办。”
其实,林颂并不着急回城。
她要的,是林建国的承诺和态度。
“我知道这事儿难办,让您费心了。”林颂抬起眼,目光真诚地看着林建国。
“跟爸还客气什么,”林建国立马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颂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爸,您下午为了我的事,肯定没少麻烦您那些老战友、老关系吧?人家肯帮忙打听,咱们有必要当面跟他们道个谢,也顺便听听他们更详细的说法,或许有些政策面上的细微动向,电话里不方便说呢?”
“好,应该去,是得当面去谢谢人家。”林建国连连点头。
第二天上午。
林颂跟林建国拜访了一位林建国早年调去计委的老上级。
老上级鬓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谈起过去部队岁月激情澎湃。
林建国在一旁多是附和与回忆,林颂则安静地倾听着,适时地为长辈续上茶水。
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当前各地方工业布局和调整时,林颂捕捉到了一个机会,她声音温和却清晰地插话道:“首长,听您刚才说起东北老工业基地设备更新换代的事,我想到淮省山区的一些三线厂,比如六五厂,很多设备也是当年大会战时从各地调拨去的,现在维护起来成本高,效率也跟不上。不知道部里和计委在规划时,对这类厂的技改和后续发展,有没有一些通盘的考虑?”
老上级闻言,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哦?小林同志对厂里的情况很了解啊。这个问题提得好,确实是个现实困难。”
“六五厂,”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淮省工业厅有个姓谭的同志,谭永进同志——”
淮省工业厅,林颂心中猛地一动,这可是六五厂的直接上级管理单位。
“对,谭永进同志,”老上级语气肯定起来,“我以前在部里开会时接触过几次,是位懂技术、干实事的领导,他对下面厂子的困难还是比较了解的。”
说到这里,他目光转向林颂,带着长者的提点意味:“小林啊,你们厂如果确实存在这类普遍性的困难,可以尝试整理一些具体的数据和案例,形成一份有理有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