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难题,还望二位领导看在老张我的薄面上,能多多指点、多多关照啊!我先干为敬!”

    说罢,一饮而尽。

    这话几乎是在明确地向县里两位最重要的领导托付林颂了。

    杨书记放下酒杯,笑容和煦:“光林同志的心情我们理解。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嘛。对于优秀的年轻干部,县委一直是关心和重视的。”

    周部长也点点头:“组织上对于表现突出的年轻同志,心里都是有数的。林颂同志只要继续踏实工作,经受住考验,未来的成长进步,组织上会统筹考虑的。”

    林颂立刻起身,敬了两位领导:“非常感谢杨书记、周部长的鼓励和教诲,我一定谨记两位领导和张厂长的嘱托,努力工作,加强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期望。”

    回去的车上。

    张光林又嘱咐了几句,他知道,以林颂的聪明,知道该怎么运用这些资源。

    末了,张光林忽然说道:“小林啊,这段时间,中仪多亏你开导和帮助了。”

    “这孩子性子软绵,现在看她开朗了不少,工作上也有进步,”张光林侧头看向林颂,语气诚恳,“我知道,这孩子没少去麻烦你。”

    这番话从一向威严的张光林口中说出,林颂有些意外。

    “厂长您言重了。中仪本来就很优秀,也很善良,我只是和她随便聊聊,能看到她越来越好,我也很高兴。”林颂谦逊地回应道。

    张光林摇摇头,语气肯定:“你对她的影响,我看在眼里。这孩子,缺的就是一个像你这样有见识、又能平等跟她交流的引路人。”

    随着刘兆彬即将接任厂长的消息传开,厂里原本一些观望的人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向新领导靠拢。

    韩相因为和刘兆彬走得近,成了大伙儿眼中打探消息、套近乎的对象。

    “韩兄弟,下班了?”

    韩相转头,看到张连成站在一旁,黝黑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显然是在特意等自己。

    “张师傅。”韩相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点了点头,“刚忙完。你也才走?”

    “哎,哎,刚弄完。”张连成应着,和韩相并排走在了一起。

    气氛有点微妙的沉默。张连成似乎在想怎么开口,韩相也不催促。

    “那个韩兄弟,”张连成终于憋不住了,“最近厂里变化挺大哈。张厂长要走了,听说是刘副厂长要顶上来了?”

    韩相笑了笑,刘兆彬即将接任厂长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张连成显然是有其他目的。

    他脸上是惯常的温和表情:“嗯,厂里是有这个说法。不过领导们的事,咱们听安排就是了。”

    “那是,那是。”张连成连连点头,像是非常赞同,接着又像是无意间提起,“我就是想着,刘厂长新官上任,肯定得有新气象吧?”

    韩相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想问什么:“刘副厂长一向重视生产,看重技术,这大家都是知道的。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领导自然都看在眼里。至于具体的政策,等厂里正式文件下来不就清楚了?现在胡乱猜测也没意义。”

    张连成一听也不好继续往下问了。

    “对对对,韩兄弟你说得对。还是得好好干活。”他连连说道。

    其实,刘兆彬跟韩相提过张连成。

    但韩相对张连成有敌意,因为他一看到张连成,就会想到当初相亲,如果林颂推开不是他在的那间屋子,而是张连成……

    尽管他知道这已是绝无可能的现实,但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足以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

    “对了,”韩相看向他,“还没恭喜张师傅你评选上了模范丈夫。这可是大好事,说明工会很认可呀。”

    张连成被他这么一说,笑容多了起来,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主要是我爱人,非要去工会说道,哎,其实都是咱老爷们儿该做的份内事,有什么好说的。”

    韩相脸上维持着笑容:“不过张师傅,我这人可能有点老思想。我就觉着吧,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事,冷暖自知。是好是赖,左邻右舍、亲戚朋友眼睛都不瞎,心里自然有杆秤。需要让妻子跑到外面去,敲锣打鼓地跟外人说道,才能换来这么个名头,这荣誉,拿着不烧手吗?”

    张连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喜悦被难堪取代。

    他张了张口想反驳,男人对女人好被表扬,怎么还丢人了?

    韩相见好就收,重新挂上那副温和面具,拍了拍张连成的肩膀:“我就是随口一说,张师傅你别往心里去。日子是你们俩过,自己舒心最重要。快到家了吧?我先走了。”

    后来也有不少人找韩相打听消息。

    但都被韩相圆滑地挡了回去。

    如此一来,大伙儿都摸清了韩相的性子——看着温和好说话,实则口风极严。

    韩相很清楚,他是刘兆彬提拔的人,自然更要谨言慎行,既不给领导添麻烦,也不能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第36章

    张连成阴沉着脸回到家中, 和姜玉英吵了一架。

    姜玉英委屈坏了,她豁出脸面给张连成争取那个“模范丈夫”的荣誉,可张连成倒好, 回到家非但没有半句感激, 反而因为她自作主张觉得丢了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还给她甩脸色看。合着有好处的时候他闷声不吭, 一旦觉得面上无光了,就全成了她的过错?

    她越想越气, 顺手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林颂刚躺上床, 听到隔壁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这时, 韩相冲完澡出来, 他凝神听了片刻。

    张连成似乎被姜玉英摔东西的举动彻底激怒了, 大声道:“我窝囊?我他妈天天起早贪黑在车间里干活, 要不是你瞎搞,我能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韩相心里嗤笑, 这张连成真容易激怒。

    他擦着头发,对林颂说道:“他们可能是为家里的琐事吵架吧。”其实心里门清发生了什么。并煞有其事地分析道, “厂里车间那么大,人多口杂, 也许跟谁拌了句嘴, 或者活没干顺心, 回来心情不好也是有的。”

    “张连成这个人吧,技术是没得说,”韩相评价道,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不过就是心眼有点小,容易钻牛角尖,一点小事能记好久。”

    “是吗?”林颂看着他。

    刘兆彬正式接任六五厂厂长的任命下来了。

    新官上任,关于刘兆彬看重技术、可能要从提拔一批技术骨干的消息,开始在厂里不胫而走。

    张连成作为车间里的技术尖子,自然听到了风声,而且传言里,车间副主任的位置,他有些希望。

    然而,一想到姜玉英之前的再三嘱咐——“千万要小心韩相,他如今是刘厂长跟前的大红人。他要是在刘厂长面前给你上点眼药,说你几句坏话,你这副主任可就悬了。”——张连成心里就七上八下。

    张连成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这几日,他有意无意地,在工间休息或下班后,对着几个相熟的工友开始诉苦、抱怨。

    “唉,老王,你说这人呐,心眼小起来真是没法说。我不就得了个‘模范丈夫’吗?那也是工会认可的,是不是?可偏偏就有人看不惯了,觉得我抢了他风头似的,处处针对。”

    “小李,咱们车间这次提副主任,我这点技术你是知道的,厂里也多次表扬过。但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啊。厂办有人和我不对付,而且他如今在领导面前说话有分量,我怕……唉,就怕他关键时刻使绊子。”

    张连成不敢把韩相的名字直接点出来,但这种半遮半掩、意有所指的话,反而更容易引起猜测,传播和发酵得更快。

    很快,厂里不少人都开始在私下议论,说韩相和张连成不对付,韩相要在刘厂长面前给张连成穿小鞋,阻挠他提拔。

    不过,工友们这么传,倒未必是全然站在张连成这边,而是觉得韩相升太快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兆彬极有可能要提韩相为自己的秘书。

    对于这些沸沸扬扬的议论,韩相只是淡淡一笑,置若罔闻。

    他依旧每天准时上下班,处理着刘兆彬交办的各项事务,遇到张连成时,也如同无事发生一般,正常地点头打招呼,神色坦然,仿佛那些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从未传入他耳中。

    刘兆彬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

    一天下午,办公室只剩下刘兆彬和正在整理文件的韩相。

    刘兆彬目光落在韩相身上,开口问道:“韩相啊,最近厂里关于你和机修车间张连成的一些传闻,你听说了吗?”

    韩相整理文件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坦然,点了点头说道:“厂长,听到了一些。”

    “哦?”刘兆彬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怎么看?”

    韩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真诚甚至带着点惋惜:“厂长,我觉得这些传言很无聊,也对张师傅很不公平。张连成师傅是厂里多年的老师傅,技术过硬,任劳任怨,这是有目共睹的。我对他只有尊重,绝没有任何个人看法。至于提拔与否,那是厂领导基于全局考虑的决定,我相信组织肯定会公平公正地衡量每一位同志的能力和贡献。我个人人微言轻,怎么可能影响到厂里的决策?这些传言,实在是抬举我了,也看低了领导,更是对张师傅辛勤工作的不尊重。”

    刘兆彬听着,仔细审视着韩相。

    对方眼神清澈坦然,语气诚恳,没有丝毫闪烁或心虚。

    韩相这时又说:“非要说过节,可能就是当初相亲,最后阴差阳错我和林颂同志成了家。张师傅可能心里一直对这件事有些介意吧。所以后来但凡有点什么事,容易联想到我身上。但我个人对他真的没有任何看法,他是厂里的老师傅,技术很好,我很敬佩他。”

    这番话,彻底撇清了自己任何主动挑衅或打压的可能,最后还再次肯定对方,展现自己的大度。

    如此一来,刘兆彬对张连成的观感更加差了。

    一个技术骨干,心思不全部放在钻研技术上,反而琢磨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这还没怎么样,就先到处散播被迫害的言论,实在是不够成熟稳重。

    还有,一个男人,对过去了这么久的一点小事耿耿于怀至今,还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这张连成的心眼,也确实是够小的。

    “嗯。”刘兆彬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最重要。厂里用人,自有标准和程序,不会受些无谓流言的影响。”

    “是,厂长,我明白。”韩相恭敬地回答。

    他心里知道,这一关,他算是顺利度过了,而且无意中,还给张连成挖了个小坑。

    林颂今天下班稍早了些。

    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洗净的床单,随风轻轻摆动。林颂先收了衣服。

    外面传来拖拉机的熄火声,紧接着,院门被人推开。

    是王秀英。

    自从王秀英开始跑运输后,每次从县城回来总会给林颂和韩相捎些东西。

    只见她一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编织网兜,里面是个翠皮黑纹、圆滚滚的大西瓜,看着就喜人,另一只手提着条用草绳串着的肥鲤鱼,鱼尾还在微微颤动。

    林颂闻声从屋里迎出来:“妈。”

    王秀英把西瓜小心地放在墙根的阴凉地里,又把鱼拎到井台边:“今儿跑县城,路过瓜摊,这瓜看着就好,肯定甜。还有这鱼,水库刚捞上来的,鲜活着呢,晚上炖了吃,给你们补补。”

    她说着,又从随身带的布篮子里掏出一个用白布仔细包着的东西。掀开一看,是几张烙得金黄喷香的油饼,还冒着丝丝热气。

    “自个儿烙的,还热乎着,晚上就不用再张罗弄饭了,省事。”

    “谢谢妈!这西瓜真好,油饼闻着就香!”林颂笑着走过去,“鱼我来处理吧,您跑了一天车,歇会儿。”

    “歇啥歇,这点活算个啥,我不累。”王秀英抢先一步拿起刀和砧板,动作麻利。

    她侧头对林颂温声道:“这鱼腥气重,别沾你手了,一会儿不好洗。我来弄,你快去把葱姜蒜准备一下就行。”

    王秀英是干活的老手,刮鳞、剖腹、去内脏,她一边忙活一边跟林颂唠嗑:“你瞅这鱼肚子,多肥,炖汤最好,回头放两块嫩豆腐进去,保管鲜得能掉眉毛……”

    林颂在旁边安静地剥蒜、切姜、洗葱,认真打着下手,偶尔含笑应和几句:“嗯,妈您手艺好,炖的鱼汤肯定好喝。”

    不过她做这些并不熟练,动作甚至有些生疏——显然,平时都是韩相在操持这些。

    王秀英看着儿媳妇在一旁认真打下手,心里暗自感叹,这儿媳妇,真是千里挑一。

    虽说不是干活的好手,但能这样,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她不由想起林颂给她和韩大山买的衣服,还有时不时塞给韩里的文具和零嘴儿。虽然儿子和儿媳妇的相处方式有点特别,但儿子跟着儿媳妇,有前程,日子过得体面,这就比什么都强。

    人不能不知足。

    婆媳俩一个主厨一个帮手,厨房里很快就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王秀英又把带来的油饼放在锅里重新烙热,饼皮在热油里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面食焦香,混着鱼汤的鲜味,飘满了整个小院。

    韩相下班回来,一进院门就闻到香味,再看厨房里母亲和妻子并肩忙碌的身影。他快步走过去:“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回来了?”林颂回头看他,把手里的空碗递给他,“去,把院子里的小桌子摆好,碗筷拿出去。妈还带了个大西瓜,你先把它切了。”

    “哎。”韩相立刻应声,接过碗筷就忙活起来。

    王秀英看着儿子儿媳妇这默契自然的互动,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嘴上嫌弃道:“瞅瞅你,回来就等现成的,眼里也没点活,还得你媳妇吩咐你才知道动。”

    韩相抱着西瓜,闻言只是笑了笑,也不反驳,手脚麻利地去井边打水洗瓜、找刀。

    晚饭摆在小院里的石桌上。

    奶白的鱼汤,金黄的油饼,清爽的拌小菜,还有沙甜可口的西瓜。

    王秀英说着跑车的趣事,韩相汇报着厂里的近况,林颂偶尔插几句,三个人吃得很饱。

    第37章

    姜玉英因为加班, 这会儿才往家里走。

    新领导上台,她已经连着加了好几天班,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瘫着。

    快走到门口时, 忽然, 对面走来一个人影,和她擦肩而过。

    姜玉英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一下, 这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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