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

    “林干事你真是慧眼识珠。”李干事总结道。

    众人纷纷附和,各种夸赞之词不绝于耳。

    被围在中心的林颂,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一旁笑呵呵看着这一幕的马大姐身上。

    她适时开口,将功劳巧妙地引了过去:“各位大姐可别这么夸我,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说起来,这缘分还是马大姐给牵的线呢。要不是马大姐热心肠,我上哪儿认识韩相去?得谢谢马大姐才对。”

    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马大姐。

    马大姐脸上笑开了花,心里受用无比。她连连摆手,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哎哟可别这么说,我那就是牵个线,搭个桥,缘分到了,拦都拦不住。主要还是你们俩自己看对眼了,这叫天公作美,我可不敢贪功。”

    说实话,马大姐也没想到韩相这么有出息,她一开始看好的是张连成。

    现在回过头来看看,还是林颂眼光独到。

    这时,一个似乎知道些内情的女干事,突然插话:“诶?我咋记得……当初马大姐最开始给林颂介绍的,好像是机修车间那个张连成张师傅吧?后来才换的韩相?”

    “原来如此……”有人立刻接口,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恍然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怪不得张连成跟韩秘书不对付呢,原来根子在这儿啊。这换谁心里能没点疙瘩?”

    “嘘!别瞎说!”有人假装制止,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

    这些议论,很快就在厂里爱闲聊的人群中传开了。

    自然,也少不了“有心人”,或是出于同情,或是纯粹嚼舌根,有意无意地飘到了姜玉英耳朵里。

    “玉英啊,你说这人呐,真是命!当初你要是……唉,现在韩秘书这势头,真是不得了哦!”一个女工看似同情地拍了拍姜玉英的肩膀。

    另一个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最开始介绍的是你们家连成?怎么后来就?啧啧,真是阴差阳错。要是当初……现在享福的可就是你了。”

    姜玉英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哪是阴差阳错?

    事实是她先抢了林颂的对象。

    可为什么到头来,还是她过得不如意?

    大伙儿看着她骤然失色的脸,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假意安慰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韩相被正式任命为厂长秘书后的第一个休息日,他比平时起得更早了些。

    林颂还没醒,他悄悄洗漱完毕,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就出了门。

    他今天要去老赵家抱小狗。

    骑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到了地方。老赵家一听韩相来了,很是热情。那窝小土狗正在院子里打滚撒欢,毛茸茸的一团,黄的、黑的、花的,像一个个移动的毛球,憨态可掬。

    韩相要了那只小黄狗。

    它不像其他兄弟姐妹那样疯跑,而是蹲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歪着脑袋,用一双乌溜溜、清澈好奇的眼睛打量着韩相这个陌生人,小尾巴还试探性地、轻轻地摇了几下。

    “这只。”韩相指了指。

    老赵家爽快地答应了,帮忙把小狗装进一个垫了旧布的竹篮里。韩相道了谢,把篮子小心地挂在车把上,踏上了回程。

    小狗很乖,一路上只在篮子里发出几声细细的哼哼,大部分时间都在好奇地张望。

    韩相之后拐去了县百货商场。

    回到家时,林颂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院里藤椅上晒太阳。

    韩相把篮子从车把上解下来,提到林颂面前。

    小黄狗似乎不怕生,摇着小尾巴,对着林颂奶声奶气地“汪汪”叫了两声。

    林颂弯下腰,仔细看着小家伙,伸出手指碰了碰它湿润的鼻尖,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神挺灵。男孩女孩?”

    “……女孩。”

    韩相把篮子放在地上,小狗迫不及待地爬出来,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探索起来,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林颂的注意力都被小狗吸引了过去,看着它笨拙地嗅着鸡窝、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韩相站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牛皮纸包,递到她面前。

    林颂有些疑惑地接过,入手轻薄,摸着像是布料。

    林颂拆开牛皮纸,是方真丝丝巾,做工精细,花色雅致,很符合她的审美。

    “礼物。”韩相在心里说,是升职礼物。

    “谢谢,”林颂将丝巾仔细折好,“很好看。”

    “给它起个名字吧。”韩相指了指已经开始试图啃凳子腿的小狗。

    林颂看着那只活力四射的小黄狗,想了想:“就叫黄豆吧。你看它黄澄澄的,圆滚滚的,像颗黄豆。”

    “行。”韩相点头,觉得这名字很贴切。

    黄豆似乎听懂了是在叫自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围着两人的脚边打转。

    第39章

    院子里, 新成员“黄豆”摇着尾巴,这里嗅嗅,那里刨刨, 对她的新家充满了无限好奇。

    林颂蹲在地上, 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得给它弄个像样的窝。”

    她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个旧木箱,然后指挥韩相洗刷干净。

    自己则找来一些干净的干草, 仔细铺垫进去, 弄得蓬松柔软。

    不过,这还没完。她又翻箱倒柜找出几件柔软的旧衣服, 坐在院中的小凳上,拿出针线笸箩, 开始一针一线地给黄豆缝垫子。

    林颂针线活一般, 但缝得很认真, 她时不时拿起半成品在好奇凑过来的黄豆身上比量一下, 调整着尺寸。

    黄豆似乎知道这是在为她忙碌, 乖乖地趴在林颂脚边,小脑袋搁在爪子上, 乌溜溜的眼睛跟着林颂的动作转动。

    韩相在一旁看得酸溜溜的。

    这狗崽子待遇也太好了……林颂还从来没这么对他呢。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试探和委屈:“你对它可真上心。”

    这时, 林颂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轻笑一声:“你别说, 我那天送韩里报道, 碰到了马大姐的女儿刘姐, 她还问,咱们两个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我看呐,这就是了。”

    她伸手把黄豆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我们的女儿黄豆。”

    说着,还用手指挠了挠黄豆的下巴:“你说是不是,黄豆?”

    小家伙舒服地发出咕噜声。

    韩相看着林颂怀里那只眯着眼享受的小黄狗,他干嘛非要给林颂抱只狗回来?这简直是给自己找了个争宠的小祖宗!

    韩相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东墙根,那里新栽的几畦小葱已经长得青翠欲滴,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咳,”他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指向那边,“你看那葱,长得真好,能吃了。”

    林颂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她这边终于缝完最后一针,拿起那块小巧柔软的垫子,满意地看了看。

    小家伙在那软和的垫子上踩了踩,转了几个圈,然后心满意足地趴下了,小脑袋搁在窝边,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林颂,尾巴轻轻摇着。

    林颂逗了会儿黄豆,才站起身走到菜畦边。

    韩相弯腰掐了一根葱叶,林颂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辛辣清新的香气直冲鼻腔。

    “嗯,是时候了。”林颂食指大动,“这么嫩的葱,不配点好的吃,可惜了。”

    韩相赶紧接话:“想怎么吃?炒鸡蛋?还是烙饼?”

    林颂忽然心血来潮:“不如我们烧烤吧?就用这新葱,卷着肉吃,肯定香。”

    烧烤?韩相看到林颂的馋样,点头:“行,我去买肉。”

    林颂点头:“多买点,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最好。”

    韩相推着自行车出了门,直奔副食品商店。

    店里肉案上摆着的猪肉看起来确实不错,他挑了一条肥瘦匀称的五花肉。

    付钱的时候,韩相掏出家里的肉票本,撕下相应的票额。肉票是够的,这个月的定量还没用完。但是,看着票本上迅速减少的剩余票额,韩相在心里计算起来:离月底还有好些天,这下个月的肉菜可得精打细算了。

    回到小院,韩相扬了扬手里的肉:“买到了,挺不错的一块五花。”

    林颂看了一眼,点点头:“看着就好吃。”

    两人开始默契地分工忙活起来。

    林颂负责生火,她引燃后,小心地扇着风,看着火苗一点点蹿起,变得红彤彤的,映得她额角微微冒汗。

    黄豆好奇地围着她脚边打转,被她轻轻拨到一边:“乖,离远点,小心烫着。”

    韩相则负责洗葱、切肉、腌制。

    他把那块肉洗得干干净净,切成薄厚适中的片状,然后放入碗中,加入酱油、一点白糖和切得细细的姜末,用手抓匀腌制。接着又把那些鲜嫩的小香葱洗净,切成寸段,放在盘子里。

    准备工作就绪,他们搬来两个小马扎,围坐在炉子旁。

    韩相负责烤,林颂就抱着黄豆坐在旁边看,偶尔出声指挥一下:“翻面了”、“这边有点焦了”、“可以了可以了”。

    肉片发出诱人的“滋滋”声,油脂滴落,激起小小的火苗。

    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新鲜葱段被热气烘出的辛辣清香,充满了整个小院。

    烤好的肉呈现金黄色,用筷子夹起,趁热卷上一段新鲜的小葱,一口咬下去,肉的焦香丰腴和葱的清甜辛脆在口中完美融合,味道层次丰富,好吃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韩相有些期待地问,仔细观察着林颂的表情。

    林颂吃得嘴角都沾了点油光,连连点头。

    她给韩相夹了一个。

    韩相下意识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一串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烤肉就递到了他的唇边。

    他微微一怔,顺从地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咬下最顶端那块肥瘦相间、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块。

    牙齿咬破焦脆的外皮,滚烫的肉汁混合着腌料的咸香瞬间在口中爆开。

    味道确实很好。

    “好吃吧?”林颂问他。

    韩相重重地点头:“嗯。”

    黄豆急得在一旁哼哼唧唧,绕着炉子直打转,被这浓郁的食物香气急得不行。

    林颂被缠得没法,小心地挑了一小块没放任何调料的、烤得全熟的肉,吹凉了才喂给它。

    吃饱喝足,收拾完炭炉和碗筷,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墨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晚风吹散了烧烤的烟火气。

    韩相提起了肉票的事:“肉票估计撑不到月底了。”

    “这么快?”她想了想这个月的开销,了然地点点头。

    忽然,林颂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有了。”

    她站起身,走进屋里。

    韩相疑惑地跟进去,只见林颂已经坐在书桌前,铺开了信纸,拿起了钢笔。

    “你做什么?”韩相问。

    “给林建国写封信。”林颂说着,开始落笔。

    韩相更疑惑了,这跟肉票有什么关系?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看着她写。

    “爸,”林颂写下开头,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要有外孙女了。”

    韩相:“???”

    他猛地瞪大眼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外孙女?

    哪来的外孙女?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的黄豆,嘴角不受控制地歪了歪。

    这就是外孙女?

    林颂继续写道:“我跟韩相商量着给她起了个小名,叫黄豆,叫着顺口,也好养活。就是这名儿毕竟是小名,叫着玩还行,起大名我俩就犯了难,怕起不好,耽误了孩子。一下子就想起您来了。您高瞻远瞩,我们都佩服得很。所以就想着,能不能请您这个做外公的,费心给孩子起个大名?也算沾沾您的福气和远见。”

    写到这里,她笔锋一转,开始“哭穷”:“不过爸,这添丁进口虽然是天大的喜事,但一下子多了个家庭成员,日子确实比往常紧张了些。我这刚调工会,工资还没涨,韩相那边也才稳定,眼看着各种票证都有点捉襟见肘了。尤其是吃的方面,营养得跟上啊……”

    韩相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写下这些,心里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忍不住低声问:“这么骗……”

    林颂停下笔,侧过头看他,理直气壮道:“黄豆是不是咱们家的新成员?林建国是不是她外公?外公给外孙女寄点营养费、添置点东西,不是天经地义?”

    “再说了,”她顿了顿,说了个秘密,“林建国以前不叫林建国,叫林二狗。是后来改的。一方面当然是爱国,另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迎合时局,方便进步。”

    韩相听到“林二狗”三个字,猛地呛了一下,老丈人还有这么个曾用名?

    “所以,从根源上说,林建国和我们黄豆亲得不能再亲了。”林颂总结道。

    写完,林颂放下笔,轻轻吹了吹信纸上的墨迹。

    “不过他现在最听不得别人提以前那个名儿,觉得土,配不上他干部的身份。”林颂接着刚才的话题,又继续往下说,“我让他给起大名,在这过程里,他想到外孙女的可爱,再一想到我们这边的艰难,他那点愧疚心和外公的爱意一上来,还怕他不表示表示?”

    她拿起信纸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末了小心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封好口。

    “明天就寄出去。然后,就等着曾用名‘二狗’的林建国同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给他外孙女起个什么大名,以及……怎么表示一下他那份沉甸甸的外公之心了。”

    韩相目瞪口呆。

    第40章

    几天后, 林颂那封信到了林建国单位的传达室。

    林建国拿着信回到办公室,拆开一看,开头那句“家中新添个新成员, 是女孩”,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林建国拿着信纸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越咧越大, 最后干脆笑出了声。

    “哈哈!好!好啊!”

    林建国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引得外间的人都探头看他。

    林建国反复看着那几行字, 仿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