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戏,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操场上空。

    省工业厅的评选结果出来了。

    刘兆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仔细阅读。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

    “林颂同志,来了啊。”他放下文件,示意林颂在对面坐下,“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颂端正地坐下,等待着他的下文。

    刘兆彬将桌上的文件往林颂面前推了推,手指在那醒目的红色标题上轻轻点了点:“省工业厅的评选结果刚刚正式下达。咱们厂报送的材料——”他特意顿了顿,语气加重,“荣获了一等奖。”

    林颂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一等奖”三个字映入眼帘。

    “这是省厅对我们厂工会工作的充分肯定。”刘兆彬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激动,“评语里特别提到,这份材料既有理论高度,又贴近基层实际,具有很好的推广价值。”

    林颂立马将功劳归予集体:“这是厂领导指导有力,工会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成果。”

    刘兆彬让林颂不用谦虚:“这份材料从构思到撰写,你都付出了大量心血。我已经让厂办准备张贴喜报了。”

    回到工会办公室。

    林颂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众人。

    办公室里出现了刹那的寂静,随即“哗”的一声,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声猛地爆发出来。

    “一等奖!我的天!”张大姐脸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省级一等奖啊!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她几步冲到林颂面前,想要握住林颂的手,又觉得不妥,转而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林主席,太好了!这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马大姐也紧跟着站起来,她比张大姐克制些:“这可是全省的荣誉啊……”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小红说:“快,快去把门关上!别让其他科室的人听见了,显得咱们不够稳重。”

    第64章

    这回去刘兆彬家, 林颂和韩相带的卤蛋。脚边还跟着欢快摇尾巴的黄豆。

    林颂笑着打招呼,将装卤蛋的玻璃罐放在桌上。

    刘兆彬招呼他们坐下,孙云清目光被那团活跃的黄绒球吸引住了。

    他蹲下身, 试探着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黄豆的头顶。黄豆不怕生,亲热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逗得孙云清笑出了声。

    饭菜上桌, 林颂带来的卤蛋被切开装盘,酱色浓郁, 香气扑鼻,大受欢迎。

    饭桌上聊着厂里的事。孙云清吃着饭, 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桌下。他对刘兆彬说:“哥, 黄豆真可爱。咱们……能不能也养一只?”

    刘兆彬正夹起一筷子炒白菜, 闻言动作没半点停顿,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道:“行啊!这有什么难的。”

    他语气干脆:“喜欢咱就养。回头我打听打听, 看厂里谁家还有刚下的小狗崽,抱一只性子温顺的来陪你。”

    孙云清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韩相笑着接口:“正好抱黄豆的那户人家, 母狗又刚下了一窝。我回头去一趟,准保给云清挑一只跟黄豆一样通人性的。”

    “那敢情好!”刘兆彬拍拍韩相肩膀, “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孙云清没等来小狗,先等来了群众专政指挥部的人。

    这天, 他像往常一样去供销社上班。他不爱跟别人交流, 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岗位上。

    突然, 三个穿着旧军装、臂戴红袖章的青年气势汹汹地闯进了供销社。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脸颊瘦削,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一切的倨傲——这人孙云清初中时的同学,现在改名为赵卫东。

    赵卫东上学那会儿, 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小霸王,他仗着个子高大,身边有一群跟班,看谁不顺眼就会上去踩两脚。

    孙云清长得秀气,又懂礼貌,不像其他男孩子那样粗野、张嘴就是脏话。赵卫东瞧不上孙云清这副清高的样子,因此没少欺负他。

    如今赵卫东在县革命委员会下属的群众专政指挥部混了个小头目,更是趾高气扬。

    “孙云清!”赵卫东声音冷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快意,目光直接锁定了柜台后那个清瘦的身影。

    几个顾客和售货员都噤若寒蝉,下意识地看向柜台后的孙云清。

    孙云清抬起头,看到赵卫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警惕:“赵卫东?你们有什么事?”

    “什么事?”赵卫东几步走到柜台前,也不废话,一把抓住孙云清的手腕,猛地将他的袖子往上捋。

    孙云清猝不及防:“干什么你们!”他又惊又怒。

    只见他瘦削的手腕上方,靠近小臂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牙印!

    “哼!”赵卫东像是终于证实了什么猜测一样,冷哼一声,指着那牙印,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揭露丑闻的得意,“孙云清,有人揭发你生活作风败坏,这牙印就是铁证,你还有什么话说?跟我走一趟吧!”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大气不敢出。有人悄悄往后缩,生怕被牵连。

    供销社主任闻声从后面出来,看到这阵势,脸都白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赵卫东凌厉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孙云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嗫嚅着:“你们胡说!这是——”

    “是什么?说不出来了吧?”赵卫东身后的一个矮胖青年嗤笑道,“抓个现行,还敢抵赖,带走。”

    另外两人上前就要扭住孙云清。

    “等等。”

    这时,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颂不知何时站在了供销社门口。

    原来,供销社这边刚出现状况,就有人立马跑去给林颂报信。

    林颂一听,敏锐地意识到这事不简单——今天一大早刘兆彬去县里开会了,这些红小兵就来了,也太凑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几个红小兵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不满有人敢插手。

    林颂不慌不忙地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孙云清手臂上的牙印,又瞥了一眼他苍白慌乱、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看向赵卫东,坦然的说道:“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这牙印,是我家狗咬的。”

    “狗咬的?”赵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林颂,“你家的狗?狗牙印能和人的牙印一样?你看清楚了,这分明就是人咬的!”

    他指着那痕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对老同学“罪行”确凿的自信。

    “我家黄豆牙齿整齐,留下这种痕迹不奇怪。”林颂淡定的说道,眼神里没有一丝闪烁,“前几天孙云清同志来我家找韩相,逗我家狗,不小心被咬了一口。当时我还给他擦了红药水,没想到留下印子了。”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时间、地点、人物、甚至处理方式都有。

    孙云清猛地看向林颂,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绝处逢生的感激。

    但赵卫东根本不信这一套。他认定了这是孙云清乱搞关系的铁证,岂容别人三言两语就推翻?

    他怀疑地看着林颂:“你说狗咬的就是狗咬的?空口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包庇他?说不定连狗都是编出来的!”

    他这话带着刁难的意味。周围的人都替林颂捏了把汗。这人明显是不依不饶了。

    林颂却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为难:“行。我家就在厂区边上,不远。黄豆就在家。几位同志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看看。”

    她这份坦然,反倒让赵卫东有些意外。他眯起眼睛,打量了林颂几眼,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或者是在琢磨她有什么依仗。

    “好,那就去看看。要是对不上,那你们俩就一起跟我们回去说清楚!”他指了指孙云清,又指向林颂,威胁意味十足。

    一行人朝着林颂家的小院走去。

    到了小院,林颂打开院门。

    西墙根的鸡窝里,几只母鸡好奇地探出头。黄豆原本正趴在屋门口的草垫上打盹,听到动静,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林颂,尾巴疯狂摇着。

    如今的黄豆已经不是当初那只小奶狗了,她现在体型健壮,毛色油亮,四肢粗壮,看起来颇有几分威势。

    赵卫东打量着黄豆,眉头皱得更紧——还真有狗。

    只是这狗可爱无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咬人的恶犬。

    赵卫东正要开口质疑,就在这时,林颂用一个细微的眼神和姿态,朝着赵卫东的方向偏了偏头。

    与林颂默契十足的黄豆猛地向前一扑,爆发出狂暴的吠叫,牙齿森白,涎水滴落,死死盯住赵卫东,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咬。

    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把赵卫东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他身后的同伴也变了脸色。这狗太凶了!

    林颂这才上前,轻轻抚摸着黄豆的头颈,安抚她:“黄豆,安静,没事。”

    黄豆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狂吠,但依旧警惕地盯着那几个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林颂抬起头,看向脸色发白的赵卫东,语气平静:“同志,你看,我家黄豆不喜欢生人,这次不小心咬了孙云清同志,确实是我们没看管好。”

    她轻轻抬起黄豆的下颌,示意众人观察:“你们看它这口牙,上颌四颗犬齿格外尖利,下颌六颗门齿排列整齐。孙云清同志手上的牙印,和它的齿形完全吻合。”

    “况且,”林颂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若是人咬的,齿印该是上下对称,哪有这样上四下六的排列?这分明就是狗咬的无疑。”

    是的,她在胡诌。

    但赵卫东被林颂信誓旦旦的样子搞得有些被动。

    他正待发作,却听见林颂又开口了,像是不经意间提起:“赵同志在县革委会工作?说起来,我还和县委杨书记、组织部周部长一起吃过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卫东脸上,语气透着亲切:“赵同志若是有空,改天可以一起坐坐。毕竟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多交流总是好的。”

    赵卫东猛地眯起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的女干部。

    赵卫东在革委会待了这些年,虽说年轻气盛,却也懂得些门道。

    他们这些戴红袖章的,权力确实不小,可以横着走,但要往上走,就得懂得审时度势,明白什么人该给面子。

    他眼珠一转,心里盘算着:这女同志能这么从容地提起杨书记和周部长,想必不是虚张声势。若真闹大了,自己在革委会里也不好交代。

    况且,这事本就是捕风捉影,真要深究起来,未必能占到便宜。

    想到这里,赵卫东脸色缓和了些,但还端着几分架子。

    林颂给他找了个台阶下:“赵同志秉公执法,我们都理解。必是有人不了解情况,误报了消息。”

    赵卫东顿时觉得面上好看了许多,顺势说道:“对对对,肯定是有人误报,我们也是被蒙蔽了,既然是狗咬的,那这事就算了。孙云清同志以后注意安全就是了。”

    他对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走了走了,还有别的任务要执行。”

    待他们走远,孙云清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林颂:“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我那牙印……”

    林颂抬手打断了他,牙印不是关键,她看着孙云清:“刘书记最近是不是得罪过县革委会的人?”

    敢对一个国营厂一把手的亲属采取行动,绝对不会是自下而上的举报。

    第65章

    刘兆彬带着韩相从县里回到厂办大楼时, 已是下午三点多。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台阶,还没走进楼里,老冯急急地迎上来, 汇报了上午发生的事。

    刘兆彬一听, 火气“噌”地就顶了上来:“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凭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抓人, 群众专政指挥部那帮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 一方面是后怕,另一方面是愤怒, 这群人竟敢把主意打到他刘兆彬的弟弟头上。

    若非林颂急中生智,用黄豆巧妙化解, 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韩相看得明白, 刘兆彬前脚刚离开厂区去县里开会, 他们后脚就动手了, 显然是冲着刘兆彬来的。

    两人甚至没顾上回办公室, 刘兆彬朝着家属区的方向走去。韩相紧随其后,面色凝重。他也有点后怕。

    孙云清现在和林颂在一块, 刘兆彬确认孙云清没事后,对林颂感激到无以复加。

    林颂示意韩相给刘兆彬倒杯水:“刘书记, 先喝口水,压压惊。”

    等刘兆彬冷静下来后, 她说道:“书记,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 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赵卫东不过是个马前卒,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主动来招惹您。”

    “指使?谁?”刘兆彬皱起眉头,“我最近忙厂里生产、技术攻关,东风系列的进度报告才刚递上去, 能得罪谁?”

    他仔细回想,确实想不起跟县里哪个部门、哪位领导有过正面冲突。

    林颂引导他:“您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在无意中,忽略了某些……关系,或者,在什么事情上,可能让某些人觉得……不够到位?”

    “关系?”刘兆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反感,“我刘兆彬行得正坐得端,我把厂子生产搞好,完成国家任务,就是对上级最大的负责!”

    林颂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她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与县委组织部周部长有过几次接触,或许,可以通过周部长,侧面了解一下情况,甚至……请他帮忙转圜一下。”

    国营饭店。

    “周部长,您快请坐。”林颂引着周部长在主位坐下。

    她斟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早就想找机会向您汇报汇报思想,听听您的指点,就怕打扰您工作。今天总算逮着机会了,您可得多教导我几句。”

    周部长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他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笑道:“小林太谦虚了。”

    “周部长,今天冒昧请您来,是来给您报喜的。”林颂拿出一张结婚请柬推到周部长面前,“张厂长的女儿中仪,马上结婚了,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十六号。”

    周部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才绽开真切的笑容,拿起那张请柬打开细看:“中仪要结婚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印象中她还是个小姑娘呢。这一晃,都要嫁人了!”

    他感慨着时光飞逝,语气中带着对旧识后辈的关怀:“对象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老张这家伙,调到省工业厅后,跟我们联系也少了,嘴巴够严实的,这么大事也没听他透个风。”

    林颂顺势接话:“找的对象姓秦,是科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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