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我在年代文当甲方 > 100-110
轮到他。

    隔着油亮亮的玻璃柜台,能看到里面摆得满满当当的各色熟食。

    他要了一整个酱肘子,老师傅用锋利的刀麻利地分割,上秤,然后用厚实的、浸透了油渍的深黄色油纸包好,再用纸绳利落地系了个十字扣。

    沉甸甸的一包递过来,隔着油纸还能感觉到温热,那股子醇厚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得嘞,您拿好!”老师傅嗓门洪亮。

    韩相道了谢,小心地把油纸包放进车筐里,又仔细盖好了筐盖,生怕路上颠簸或者被风吹冷了。

    这才骑上车,顶着越发凛冽的寒风,往家的方向蹬去。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推开门,屋里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韩相换下沾了寒气的外套和鞋子,穿上暖和的棉拖鞋,拎着那包肘子进了厨房。

    他解开纸绳,油纸展开,露出里面红亮亮、颤巍巍的一整个酱肘子。

    他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摆在白色的瓷盘里,肉皮朝上,层层叠叠,像朵盛开的花,又切了些细细的葱白丝和香菜末,撒在一边。

    另用一个小碟,捣了蒜泥,淋上香醋和几滴香油,调成蘸汁。

    想了想,光吃肉有些腻,他又快手快脚地拌了一盘家常凉菜。

    林颂在给林安检查作业,说是检查作业,她在一旁看信,林安在鼓捣她的小生意。

    她将玩具汽车一个个装进密封的纸盒里,让大家抽奖,五毛钱抽一次,运气好的话,就能抽中一个小汽车。

    五毛钱一个玩具车,比起商店里动辄一两块的价格,实在太划算了!

    尽管绝大多数人最终只是花钱买了个“谢谢参与”的空盒子,但孩子们那种“说不定下次就能中”的赌运气的心态,让她的小金库迅速充盈起来。

    不过她觉得,只有小汽车,品类还是太单一。

    “吃饭了!”韩相喊了一声。

    林颂昨天晚上馋得不行,她立刻夹起一片颤巍巍、泛着诱人油光的肘子肉,在蒜泥醋汁里轻轻一蘸,送入口中。

    浓郁的酱香在口中层层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就是这个味道。”

    韩相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排了那么久的队,无非就是想看到林颂吃到时那点满足的神情。

    吃了几口,林颂跟韩相提了提收到的信。

    “张中仪来信说,秦英项目有重大突破,要调来京市了。”

    韩相给林颂碗里添了一片特意挑出来的、瘦多肥少的肘子肉:“秦英调过来是好事,以后能互通有无。中仪带着孩子过来,以后你们也能……多见面。”

    林颂抬眼,瞥了韩相一眼,仿佛刚才那番话再真心实意不过。

    她心里有些好笑,她一直都知道韩相对张中仪那股子敌意,无非是觉得张中仪过于依赖和黏着自己,占去了她不少注意力。

    她桌子下的脚蹭了蹭韩相的裤腿,给了他一个眼神。

    第108章

    京市一家茶馆。

    “真没想到林颂现在这么厉害了。”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女士, 捏着细瓷茶杯,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酸意,“这才回来多久?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林薇勾起嘴角, 声音里刻意掺入几分担忧和欲言又止的意味:“是啊, 谁能想到呢。她当年一声不响去了三线,这回来没多久就……也是她有能力, 敢想敢干。比我们这些一直留在城里的, 可是强太多了。”

    “强太多?” 接话的是一个的男士,他当年在学校的成绩一直屈居林颂之下, 心里那点疙瘩至今未消,此刻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和不忿, “我看未必吧?一个女人, 爬这么快, 没点特殊手段谁信?你们想想, 引进德国生产线, 多大的项目?她一个女流之辈,凭什么就能批下来?这里头没点猫腻, 我把这紫砂茶壶生吞了。”

    另一个略显沉默的男士也低声附和,声音里带着某种自以为看透世事的颓唐和阴暗的揣测:“现在这风气, 唉,说不定就是靠上了部里哪个手握实权的大佬, 成了人家的……那个, 你们懂的。不然凭什么那么多资源、那么好的项目, 都向她倾斜?话说回来,当女的真好。”

    林薇听着这些充满恶意和嫉妒的议论,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但她面上却迅速堆起不赞同的神色,做出急切制止的样子:“哎呀, 你们快别瞎猜了,这种话传出去多不好,我姐她……她也许就是运气比较好。”

    她这般看似维护、实则苍白无力的辩解,更加印证了这种猜测。

    “薇薇你啊,就是太单纯了,”烫着卷发的女士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凭空掉下来的好运?我告诉你,百分之九十的运气,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代价。”

    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引得其他几人纷纷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这次聚会,让林薇获得了心理上的满足,也让她暂时鼓起了勇气,决定约林颂见个面。

    她将电话打到了第一钢铁厂党委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声,语气礼貌,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您好,第一钢铁厂党委办公室。”

    “我找林颂书记,我是她妹妹林薇。” 林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带着点亲昵。

    “请问您有预约吗?” 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预约?” 林薇一愣,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些,“我是她亲妹妹!还需要预约?”

    “抱歉,没有预约,不行。”对方的回答毫无通融余地。

    “你……”林薇气得胸口起伏,她感觉受到了巨大的羞辱,“啪”地一声,她狠狠地撂下了电话,精致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好啊,林颂!你现在真是架子大了!连亲妹妹想见你一面都这么难!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原本只想在小范围败坏林颂的名声,可现在,她要把火引到第一钢铁厂内部去——她可是在报社工作的,最清楚舆论的威力。

    只可惜,她在第一钢铁厂内部并无直接的人脉,于是,她想起了中学时的班长韩胜。

    韩胜人高马大,当年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如今在体育局混了个闲职干事,交际颇广。

    他有个经常一块打篮球的球友,叫赵老二,在第一钢铁厂运输科工作。

    几天后,在一家饭馆里,林薇通过韩胜,见到了第一钢铁厂运输科的工人赵老二。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韩胜按照林薇事先的交代,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语气带着男人间谈论八卦的随意:“老赵,听说你们厂新来的那位林书记,是个女中豪杰啊?挺有本事?跟部里上头的关系……不一般吧?不然这德国生产线,多少大老爷们都搞不定,哪能这么顺顺当当就落到你们一钢头上?”

    林薇目光紧紧锁在赵老二脸上,期待看到他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然后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谁知赵老二一听,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原本带着酒意的脸瞬间严肃起来:“韩胜,你这叫什么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林书记,那是清清白白,公正无私,引进生产线,那是实打实的能力,是为我们全厂职工谋福利的大好事。什么靠关系?那是放屁,胡说八道。”

    他嗓门大,引得旁边几桌都侧目。

    赵老二似乎还嫌不够,特意环视了一圈,像是要昭告天下一样,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们,我们厂上下,谁不知道林书记是干实事、为我们工人着想的领导?那些乱七八糟、嚼舌根子的话,可别瞎传。传到我们厂里,看大伙儿不撕了他的嘴。”

    林薇和韩胜面面相觑,完全懵了,对方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他们哪里知道,第一钢铁厂关于林颂的谣言,早就不是新鲜事了。

    一个女人,但凡做出点成绩,职位高一点,各种污言秽语和香艳的猜测就跟苍蝇一样围上来。

    林颂的处理方式很粗暴,直接让厂办和纪委联合介入,迅速查实了几个传播源头,然后,在一次全厂中层干部及职工代表参加的大会上,厂纪委负责人直接通报了这几起案例。

    其中,严重的那个直接以“严重违反厂规厂纪,破坏稳定,影响极坏”为由,予以辞退处理。

    这下,谁还敢说造林颂的谣?除非不想端一钢这个铁饭碗了!

    反正至少明面上,第一钢铁厂内部,再也听不到任何关于林颂个人作风的闲言碎语。

    赵老二吃完饭,借口厂里有事,直奔他姐姐赵华家。

    一进门,他急吼吼地把刚才饭桌上的事,说了一遍。

    赵华一听,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闲话。

    说实话,当初林颂以雷霆手段处理掉那几个散布谣言的职工时,赵华私下里还暗自为她捏了把汗。

    她觉得林颂的处理方式不留余地,很容易被人在背后议论“不近人情”、“手段狠辣”,甚至可能激化矛盾。

    毕竟,在这种事情上,很多时候是越描越黑,你越是强势回应,那些躲在暗处嚼舌根的人反而可能越来劲,觉得你是被戳中了痛处。

    当时厂里确实也有不少人对林颂这种“强硬”颇有微词,觉得她一个女同志,行事太过霸道。

    但时至今日,局面早已不同。

    德国生产线成功引进,大家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厂子发展的希望,林颂的“不近人情”变成了令人信服的领导魄力。

    “这事儿得赶紧告诉林书记。”赵华立刻起身,准备去厂里找林颂汇报这个情况。

    韩相知道了这件事,如果是造他韩相的谣,他或许会选择迂回或者等待时机的策略。

    但是,针对林颂的,他忍不了一点。

    他心里迅速盘算好了反击的策略,赵老二不是说,是林薇和一个体育局的叫韩胜的一起找的他吗?很好。

    周一上班,韩相算准了时间,偶遇了正拿着文件准备去开会的李明轩。

    “明轩。”韩相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明轩回了一句,声音带着开会前的紧迫感。

    韩相与他并肩走了几步,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带着歉意的神色:“对了,明轩,有个事……前天下午,大概三四点钟,你们两口子是不是来我们一钢附近办事了?我当时离得远,看着背影像是你们,便没过去打招呼。后来想起来,觉得怪过意不去的,这碰上了也没招待一下。”

    他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在为失礼而懊恼。

    李明轩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皱起:“前天下午?我没和林薇一起去一钢啊?”

    他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前天下午林薇说她娘家有点事,回娘家了,他那天下午去跟几个好哥们游泳去了。他们根本没在一块啊。

    韩相见状,立刻露出一副“我说错话了”的表情。

    他连忙摆手:“那可能真是我看花眼了……那男同志可能……是林薇同志别的朋友吧?唉,你看我这眼睛,真是该配副眼镜了。”

    他越是这般“解释”,越是让李明轩怀疑这里面有什么事情。

    李明轩勉强维持着镇定:“肯定是误会,你看错了。我先去开会了。”

    看着李明轩的背影,韩相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林薇想用那些下作龌龊的手段在背后抹黑林颂?那就先让她自己家的后院烧起来吧。

    回到家,韩相弯腰换上那双棉质红拖鞋。

    林颂正站在鱼缸前,用小网勺捞起一点点鱼食,均匀地撒在水面上,色彩斑斓的孔雀鱼立刻聚拢过来,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韩相在洗手间洗了手,走过来。

    他目光落在那些悠然摆尾的鱼身上,又移向林颂沉静的侧脸,然后便把下午的情景跟林颂描述了一遍。

    “你是没看见,”韩相说着,微微向林颂那边倾了倾身,“李明轩那张脸啊,听到我说看见林薇和个男的在一起时,当场就绿了。”

    林颂撒完最后一小撮鱼食,评价道:“这么看来,李明轩这人,疑心病挺重。”

    韩相点点头,一般心里弯弯绕绕比较多的人,疑心病都重,他又说道:“做戏总得做全套嘛,所以我打算去配副眼镜。”

    “配眼镜?”林颂看着他的眼睛,“你又不是真近视。别说我没提醒你,眼镜戴上就摘不下来了。”

    韩相见林颂关心自己,美滋滋地说道:“没事,我不经常戴就是了。”

    第109章

    李明轩带着一肚子翻腾的火气和疑虑, 踏进了家门。

    公文包被他重重地掼在玻璃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惊得正在沙发上翻看杂志的林薇一个激灵。

    “你前天下午, 到底去哪儿了?”李明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林薇心里先是猛地一慌,但面上一副委屈和不解的样子:“不是跟你说了吗?回我妈那儿了呀!你怎么回事, 一回来就审犯人似的?”

    “回娘家?”李明轩松了松领口,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有人看见你了, 在第一钢铁厂附近,跟一个男同志在一起, 你怎么解释?”

    林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但李明轩只含糊地提到“男同志”, 并未指名道姓说是韩胜, 这让她在慌乱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了解李明轩, 如果他真掌握了确凿证据,绝不会是这般质问的姿态, 而是直接摊牌了。

    她脸上立刻堆起被冤枉的愤怒和伤心,声音拔高:“李明轩,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看见了?啊?谁在那里无中生有、血口喷人?”

    李明轩紧盯着她的反应,倒也没有隐瞒:“韩相看到的。”

    “韩相?”林薇眼睛飞快地一转, 像是瞬间抓住了反击的武器, “他?他的话你也信?他肯定是故意在你面前这么说的!为什么?还不就是为了搅得你心神不宁, 好让你在工作上出错!你仔细想想,是不是?”

    李明轩听林薇这么一分析,韩相在开会前告诉自己这件事,确实显得十分可疑。

    他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心底对林薇的那根怀疑的刺,并未完全拔除。

    在李明轩家中硝烟弥漫的同时,韩相拉着林颂,去眼镜店配眼镜。

    小明眼镜店在京市颇有名气,是当时为数不多能提供专业验光服务的地方。

    店里的装修带着鲜明的时代特色,深棕色的木质柜台,柜台里铺着深红色的丝绒布,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寥寥几十副眼镜框。

    眼镜框样式极其单一,大多是那种粗重的黑色塑料框,或者细圆、细方的金属框,颜色也无非是黑色、金色和银色几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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