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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

    林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张连馨,忽然说道:“连馨姐,我觉得你变化好大。”

    张连馨微微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嗯?有吗?哪里变了?”

    林安认真地点点头:“嗯。比以前……感觉包容了很多,柔和了很多。”

    张连馨歪着头想了想,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可能是因为这学期开始给低年级的同学当助讲老师,需要和很多性格各异的学生打交道……慢慢修炼出来的吧。”

    她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但其实,这是因为她正在经历的一段稳定、健康的恋爱关系带来的滋养。

    那天,李花阳邀请她去舞厅跳舞,在宿舍楼下,看到了韩里的身影。于是,原本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舞厅里,灯光迷离旋转,音乐节奏明快,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气息。三人一起走进了舞池。

    李花阳跳得欢快,一会儿功夫,就找不见人了,张连馨则安静地跟着节奏轻轻晃动,时不时跟韩里说几句。

    从舞厅出来,张连馨和韩里两个人一起慢慢走回学校。

    韩里走在她身边半步远的位置,沉默了片刻,像是随便找了个话题,语气是朋友间寻常的关心:“关于毕业分配,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和打算吗?”

    张连馨听着他故作平和的语调,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想起了高考前,她也是这样,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隐秘的期盼,问韩里:“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恢复高考,你想考哪里?学什么?”

    张连馨已经忘了韩里彼时的回答了,但她记得此时自己的回答。

    她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对林安说:“走吧,带你去我宿舍坐坐。前段时间我跟导师去羊城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带回来一些当地的特色点心,味道很不错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林安高兴地应了一声,跟着张连馨往宿舍楼走。

    她从张连馨手里接过那个印着漂亮花纹的点心盒:“谢谢连馨姐!”

    林安回到家,韩相在给鱼缸换水。

    林安把点心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说道:“爸爸,连馨姐给的。”

    又道:“小叔叔前段时间做了个小手术,说是拔智齿。爸爸,我怎么到现在还没长智齿啊?是不是我不会长了?”

    韩相对她说:“等你长大了,可能就会长了。”

    林安好奇地追问:“那怎么样才算长大呢?”

    韩相想了想:“等你明白,感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吧。”

    林安犹豫了会儿说道:“爸爸,我有个朋友,她很喜欢在关系中被人安排和摆布,这样……会不会显得她这个人很没有主见,没什么主导性啊?”

    第133章

    不知道韩相对林安具体说了些什么, 林安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爸爸!谢谢你!”

    说完, 她快快乐乐地转身跑开了, 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黄豆,黄豆!”

    韩相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 嘴角浮起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几天后的周末, 韩里和张连馨一起来家里吃饭。

    两人在一起了,饭桌上, 张连馨说起下个月的安排:“所里有个为期三周的学术交流活动,去德国。我和韩里都在名单上。”

    “好事啊。”韩相说道, “出去看看, 开阔眼界。现在国家鼓励学习国外先进技术。”

    林颂问:“怎么去?”

    韩里接口道:“从首都机场直飞法兰克福。”

    饭后, 韩里和张连馨又坐了会儿, 聊了聊近期研究的课题。送走两人, 韩相在客厅收拾茶几,林颂端了杯茶走过来。

    韩相凑到林颂身边:“听他们说坐飞机, 忽然想起来,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那下周末咱们坐飞机去海市玩两天。”林颂说得干脆利落, 仿佛在决定明天早饭吃什么,“我让人订票, 周五晚上走, 周日晚上回。”

    韩相愣住了, 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去海市?就为了……坐飞机?”

    “不行吗?”林颂挑眉。

    韩相看着她,心里被一种更温暖的、饱胀的情绪取代。他笑起来:“行!怎么不行!林书记发话,我坚决执行!”

    周三,机票就送到了家。是当时还很稀罕的“三叉戟”客机, 周五晚上七点起飞。

    林安知道后兴奋得不得了,围着林颂问东问西:“妈妈,飞机上能看到云吗?真的像棉花糖一样吗?飞的时候耳朵会不会疼?”

    林颂耐心回答,韩相则在旁边翻看着航空时刻表和小册子,像个准备春游的小学生。

    出发那天,韩相特意穿了件挺括的新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林颂看着他想笑,又觉得心里软软的。

    在首都机场,看着庞大的飞机停在停机坪上,韩相忍不住感叹。

    换登机牌、安检、进入候机厅……一切对韩相来说都很新鲜。他认真地看墙上的航班信息,研究候机厅的设施,甚至还去问了问服务员飞机上的餐食供应。

    林颂由着他去,自己带着林安坐在椅子上休息。

    登机时,走过廊桥,进入机舱。韩相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他仔细地看着机舱内部:整洁的座椅,小小的舷窗,头顶的行李架,空姐温和的微笑。

    找到座位坐下后,他研究了好一会儿安全带怎么系,又摸了摸座椅扶手,看了看面前的小桌板。

    飞机开始滑行时,韩相下意识地抓住了扶手。林颂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没事,”她轻声说,“起飞时有点颠簸,正常。”

    引擎轰鸣加大,速度提升,机身微微震动。然后,那股力量将沉重的机体托起,离开地面,倾斜着冲向夜空。

    韩相紧盯着舷窗外。地面的灯火迅速缩小,变成一片闪烁的光网,然后被云层遮蔽。飞机穿过薄云,忽然间,舷窗外豁然开朗——他们已经飞行在云海之上。

    夜幕初临,天际还有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下方是连绵起伏、无边无际的云层,在月光和残余天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梦幻的银灰色,真的像凝固的、波澜壮阔的海洋。

    “真美……”韩相喃喃道。

    空姐开始分发饮料和简单的点心。韩相要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看向窗外。

    “以前在山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抬头看天,觉得天那么高,云那么远。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坐在云上面喝茶。”

    林颂轻笑了一声:“韩相,有没有人跟你说,你挺可爱的。”

    韩相乐滋滋地摸了下自己的脸:“我可爱。”

    “嗯。”林颂点点头。

    两个小时的航程很快。飞机开始下降时,耳膜有些胀痛,林安捂着耳朵做吞咽动作,做了几次,好多了。

    穿过云层,海市的璀璨灯火出现在下方,黄浦江像一条镶满钻石的黑色绸带。

    落地时轻微的震动,滑行,停稳。

    走出机舱,踏上地面,韩相小声对林颂说:“我也是做过飞机的人了。”

    “嗯,是。”

    在海市的两天,他们逛了外滩,看了万国建筑群,坐了轮渡,吃了地道的生煎包和小笼包。

    回程的飞机上,韩相已经从容多了。他甚至开始研究航空杂志上的飞机型号,跟林安讨论哪种飞机飞得最快。

    林颂靠在椅背上,看着父女俩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窗外的云海在夕阳下染成金红色。

    接下来一段日子里,韩相忙着办理四合院的各项手续。

    同一时间,报纸、电视、广播开始连篇累牍、不遗余力地报道着一位被迅速树立起来的改革典型——某服装厂的厂长。

    这位服装厂厂长姓布,他以大刀阔斧的改革举措,极具个人魅力的管理风格,以及取得的惊人经济效益,迅速被塑造成“国企改革”的明星标杆。

    据说,每天前往他那家位于城郊的服装厂学习取经、考察调研的各地代表团、企业干部络绎不绝,厂区门口常常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平心而论,若论企业改革的实际成效、韩相一手推动北冰洋饮料厂起死回生、继而兼并整合华夏酒厂实现多元化发展,他本应比那位服装厂厂长更有资格站到聚光灯下,接受赞誉与追捧。

    副厂长马为国就私下里为韩相感到惋惜和不平。

    这位曾经对韩相那套“花架子”宣传手法嗤之以鼻的老同志,在铁一般的市场业绩面前,早已彻底转变了观念,甚至成为了忠实拥趸。

    他现在不仅信服,而且还活学活用,给自己找到了理论注脚。

    在一次厂务内部小会上,他颇为自得地引经据典:“咱们这些从计划经济时期过来的人都知道,马克思他老人家在《资本论》里就说过,商品到货币,那是‘惊险的跳跃’。这个跳跃如果失败了,摔坏的不是商品,但一定是商品所有者!”

    “韩厂长搞的广告、宣传、树立品牌形象,那就是给这‘惊险的一跃’加上了个强有力的助推器,大大提高了跳跃成功的概率,降低了摔坏的风险!”

    他和厂里那些逐渐转变观念的老伙计们其实都觉得,之前那么多有分量的媒体主动想来采访韩相,是个大好事。

    正应该借此东风,把“北冰洋”和“华夏”的名头在全国范围内打得更响,进一步提高市场占有率,让竞争对手望尘莫及。

    看看人家那个布厂长,现在火得一塌糊涂,不少消费者就认准了他们厂生产的衣服,指名要买。

    “厂长,”马为国说话向来比较直,趁着一次汇报工作的机会,他推心置腹地说,“您看现在这形势,这明明是个把我们厂先进经验推广出去、同时抢占市场高地的好机会啊!您这一次……是不是有点过于保守、谨慎了?太可惜了。”

    “而且从现实竞争考虑,”他忧心忡忡地补充道,“现在市场上,好多饮料厂、酒厂都开始跟风我们搞的那套宣传手法了,广告打得铺天盖地。咱们北冰洋和华夏酒要是不能在宣传声势和品牌形象上继续保持领先,恐怕真会被后面涌上来的浪花给拍在沙滩上。”

    韩相耐心地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反驳。

    他知道马为国是真心为厂子着想,曝光度确实能带来即时的好处。

    但在当下这个复杂多变的时期,舆论和工厂的工人们,今天可以为了利益和荣誉将他推向神坛,明天也可能为了别的利益或一旦出现任何波折,就轻易地将他拉下神坛,甚至踩上几脚。

    这种捧杀,太常见了。

    在改革的激流中,被高高捧起的人,往往也面临着被浪头打翻的巨大风险。

    他拒绝了马为国的建议,要求厂办继续低调处理各类采访请求。

    ……

    就在马为国还在心里琢磨着,想再找机会,组织几个老伙计一起劝劝韩相,看看能不能改变主意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

    那位风光无限、被视为改革偶像的服装厂厂长,倒下了。

    因其激进的管理方式、过于突出个人权威的决策机制,以及企业在盲目多元化中暴露出的产品质量下滑、内部管理混乱等种种严重问题,引发了巨大的内部矛盾和外部争议。

    最终,他被免去了一切职务。

    一度被各地奉为圭臬、争相效仿的“改革模式”,也几乎在一夜之间受到了从上至下广泛的质疑和深刻的反思,成为了一个值得警惕的教训。

    昔日门庭若市、被各路考察团踏破门槛的厂区,转眼之间变得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只剩下墙上那巨幅、印着他自信笑容的宣传海报,在风中剥落。

    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耗子刘浩的引荐下,有些拘谨又充满期待地来到了林颂家。

    他姓张,是南方某市一个看到了儿童玩具市场潜力的个体经营者。

    LA玩具如今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这位张经理,就是通过层层关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耗子这个关键人。

    张经理跟在耗子身边,心里既兴奋又有些打鼓。他想象着能创造出如此畅销玩具的“林老板”,必定是位精明强干、眼光独到的能人,或许是位见多识广的归国华侨,或者是哪位深藏不露的世家子弟。

    当他终于站在门口,看到院子里正在给花草浇水的林颂和旁边挽着袖子、似乎在整理工具的韩相时,立刻在心里确认,这二位定然是LA玩具的幕后掌舵人。

    张经理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热情、最诚恳的笑容,几乎是小跑着上前几步,目光在气质出众的林颂和沉稳的韩相之间跳动,最终选择对着看起来更显年轻的林颂。

    他微微躬身,恭敬地伸出双手:“您好您好!您一定就是林安林老板吧?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没想到您这么美丽,幸会幸会!”

    他语气激动,带着南方口音:“我是从南边专程赶来的,姓张,真心诚意想来谈谈加盟合作的事情,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韩相放下手中给小菜地松土的小铲子,直起身,从容地擦了擦手,打断了他的话:“张经理,你误会了。”

    张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这……难道是老板架子大,故意找借口推脱?

    还没等他想出对策,韩相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彻底愣住了。

    韩相对他说:“这个点,她还没放学。估计还在学校里上课,或者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放……放学?”张经理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对,放学。”韩相确认道。

    第134章

    仿佛是为了印证韩相的话, 院门外传来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少女清亮的声音。

    “爸爸,妈妈, 我回来啦!门口怎么停了辆没见过的小汽车?”

    话音未落,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她把自行车支好,书包随意地甩在肩后, 目光好奇地落在陌生的张经理身上。

    “这位叔叔是?”

    张经理看着眼前这个分明就是个中学生的女孩, 脑子彻底混乱了——LA玩具的老板是个小孩?

    刘浩上前一步介绍:“安安,这位是南边来的张经理, 想跟你谈谈LA玩具合作的事情。”

    林安“哦”了一声,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像是习惯了这种场面。

    这个月, 找上门来想谈合作的, 掰着手指头算, 得有一二三四位了吧。

    她对还在愣神的张经理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去会客厅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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