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空洞,困意全无。

    自认为的权衡利弊,归根结底是他的逃避意识,有些人与物无法一道摒弃,物掩去了人的影子,本体就以为只有物存在。

    实际上,拨开那层云雾,天光大亮。

    真正具有独立思考的周长萧,他所想的并非权衡利弊的结果,是权势之下,他对庭澜是否还是可望而不可即。

    英国伦敦唐人街那次,当董子诘问他是不是喜欢温期时,那是错误结论,但周长萧早就代入了正确的论题。

    他的第二个轨迹改变,换言之,是被隐匿了的庭澜。

    因为在一切定数没有被改变前,他不承认他喜欢上了庭澜,那个在和平大饭店一眼认出他的庭澜。

    所有思绪拉回,回归现实,是否以工作室为突破口往上爬,他逐渐有了答案。

    答案是最后一步,中间的每一步是答案的前身,他必须把控好自己的步调。

    ……

    两周后,周长萧像往常一样来到工作室。

    温期比他早到一些,温期核对了几份资料,他说:“今天下午帝都国际酒店有场商会,你要不要看看?”

    周长萧看向他,又看向办公桌,果然有一封商会邀请函,他说:“你去比我更合适吧,有段凛让在你身边,他们不得敬你几分,正好宣传一下我们工作室。”

    温期:“?”

    “我说得不对?”

    温期摇头,“你去了,也能待在段凛让左右。”

    “……”

    周长萧拒绝了,他说:“我不合适。”

    他拿起邀请函,拆开信封,上面除了写邀请“L工作室”参加此次商会,剩下的条条框框尽数是其他被邀请方的名字。

    他瞥了一眼,按照字母排序,温氏公司排在了尾巴上。

    温期把一份重要文件递给他,“堰城有家集团有意向跟我们合作,他们要求很高,你不去商会,就得跑一趟堰城。”

    周长萧犹豫半晌,他说:“算了,我去商会。”

    温期:“怎么突然改主意?”

    “既然决定扩招工作室,就要负起责任。”周长萧说,他将邀请函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温期抿唇,虽然有点无厘头,但还是点点头,“好。”

    周长萧又说,“你留在工作室,今天应该会有人过来面试,去堰城洽谈的事情稍微往后延延,我有空了一道去。”

    “面试时间我改到了明早,我待会儿开车去堰城,倒是你,没必要包揽一切。”

    周长萧不语。

    温期本想看破不点破,可他们不仅是同事,某种意义来说,情分在兄弟之上。

    “知道了。”

    两人临行前,各自嘱咐了对方一句话。

    温期告诉周长萧,“尽力就好。”

    周长萧则是告诉温期,“拿不下,别逞强。”

    商会上。

    来自五湖四海的资本家、商人齐聚一堂。

    其他小型生意人或是小企业家为了得到资方的洽谈与合作机会,参与商会是必不可少的。

    毕竟商会是他们接触高层最直接的一种方式。

    周长萧刚到场,在酒店外迎宾的经理一眼认出了他,“周先生!”

    周长萧前后看了眼,最后发现经理目光就在自己身上,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您好。”

    “啊,您好。”经理恭恭敬敬地,“段氏集团总秘书处的金特助嘱咐我们若是遇到了您,就带您前往后厅。”

    周长萧应声,他是首次参与这种大型商会,对于活动的流程略显生疏,他原本打算先摸索一番再做定夺。

    他没料到,会是这番场景。

    经理走在前,他在后。

    走在铺好的红毯上,周围全是旁人羡煞的目光,好似目送他们走向后厅。

    金尹含笑,“周先生,里面请吧。”

    周长萧长舒一口气,或许是看出了周长萧的焦虑,金尹说:“周先生您别担心,很多事情是段总安排好了的,你只需要跟他们打个照面。”

    “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金尹回答,“其他要看你们工作室能不能满足各大资方的意愿,段总能为你们L工作室成立做的,恐只有这些了。”

    周长萧汗颜,其实只有这些,已经说明事态成功了一半。

    有段凛让的鼎力相助,工作室名声不会太差。

    他环视后厅,一袭黑西装的段凛让站在了后厅最中央,他眼神凌厉,面无表情,侧脸的轮廓在灯光照耀下更加分明,左右两侧无人靠近。

    周长萧的视线往旁边挪了几分,入目的是盛氏集团盛郦,她妆效呈清冷系,身着板正的收腰式无开衩西装外套,下身搭配抵达脚踝处的黑色长裙,她手中端着高脚杯,神色不察。

    在盛郦的斜对面,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发丝间有极为醒目的挑染,周长萧没记起来她是谁。

    许是没见过。

    在金尹的带领下,周长萧径直来到段凛让身边。

    周长萧向他问好,“段总好。”

    段凛让应声,“知道怎么做?”

    “知道。”

    段凛让垂眸,他说:“是你来,温期已经去堰城了?”

    “嗯。”周长萧解释,“我本来想等到这场商会结束,再由我前往堰城。”

    段凛让嗓音低沉,“工作上不必纵容他,做你该做的,他亦是如此。”

    周长萧先是一愣,随即他轻轻点头。

    “我会提前离会,剩下的事情由金特助帮衬你,你能做到哪一步,全凭你个人。还有,代我向你的父母亲问好。”

    周长萧:“好,段总您慢走。”

    其他资方见周长萧能够与段凛让站同一个台阶,纷纷想要与其认识一二。

    与此同时,两个小时候左右的车程,温期总算来到商氏约谈的场所。

    是一家高级私人会所。

    第60章 病原体

    会所的前台工作人员朝着温期微笑,“您好,请您提供一下您的信息,方便我们核对预约信息。”

    温期手提公文包,他声音沉稳:“L工作室创办人温期。”

    前台快速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好的,温先生。您请我跟来。”

    工作人员将他送到会所顶层,顶层只有两个套间设计,左右各一个,工作人员指了指左边的套间,“我们阮总准备会见另一位先生,劳烦您稍等片刻。”

    “嗯。”

    温期才应声,另一道电梯门缓缓走出来两个人,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庭澜,以及一位明艳漂亮的女人。

    温期错愕了几秒。

    庭澜上前一步,“阿期,你怎么在这?你是过来……”

    “出差。”温期回答他。

    女人张唇,她定定看着温期,第一眼便觉得温期也是出道的料子,颜值和身材完全可以和庭澜比拟。

    稍作打扮的话,各方面条件可能会比庭澜更优越一些。

    “啊,你们是朋友么?”

    庭澜眉眼带笑,“蔓姐,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温期,我的朋友。”

    祁蔓恍然大悟,“你好喔,我是祁蔓。”

    “你好,温期。”

    他们说话的间隙,右边的会所套房的门赫然被打开,男人颀长的身影被灯光拉长,他侧着身子,叫了祁蔓一声蔓姐。

    祁蔓拍了拍庭澜的肩,“你们俩等会儿再叙旧啊。”

    温期抬眼与倚在墙边的男人对视,男人说:“你就是L工作室派过来的?”

    温期点头,“是我。”

    “嗯,稍等。或者说,蔓姐你带过来的人不介意。”

    庭澜很拘谨,“我不介意,我们是朋友。”

    “都进来吧。”

    祁蔓朝温期招招手,“快过来。”

    偌大的私人套房中,尽显奢华装饰。

    温期单独坐在皮质沙发前,他其实挺好奇庭澜到这儿来的目的是什么。

    祁蔓像是来了很多回,她熟练地从展示柜中拿出一瓶红酒,她说:“你这次回堰城,打算待多久?”

    男人低声,“半个月。”

    “商总也回来了?”祁蔓取出三个酒杯,她把酒杯递给温期、男人,以及她自留一杯,听庭澜的经纪人说,庭澜近期不能喝酒,索性就省去了他的那份。

    “嗯,我回他能不回?”

    “说得是。”

    男人开门见山,“介绍一下吧?”他看向庭澜。

    闻言,庭澜乖巧而又镇定自若地起身,“阮老师好,我的名字叫庭澜,早在没有进入演艺圈前就看过前辈您演过的戏,我对您充满了敬佩之心,您的每一部电影、影视剧我都有认真看,真心觉得您很厉害,特来恳请您能多加照拂。”

    祁蔓抿了一口酒,红酒香味浓郁,祁蔓靠在桌前,为庭澜说了两句话:

    “刚跟小澜认识那会儿,就觉得他跟你挺像的,演技方面没得说,肯定比批发艺人演技好太多,跟他合作的待播剧,貌似马上重新开机,他人挺诚实,就是身体不大好。”

    身体不大好?

    温期面部表情微不可察,心中疑虑频频升起,为什么要这么说?是指工作累垮了身体?还是身体自身的毛病?

    男人优雅地翻开庭澜的资料,他娓娓道来:“看过你饰演的角色,塑造性还不错。”

    庭澜的脸微红,“谢谢阮老师夸奖,我还会继续努力。”

    男人放下他的资料,“不过有待考察,过几天我会去帝都,到时候我们在那儿见面。”

    庭澜立马应下,他深深鞠躬,“谢谢阮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祁蔓满意地望着这一幕,她拍手称快,“既然如此,我跟小澜这孩子就先不耽误你谈工作了啊,来了帝都可不要忘了我喔。”

    男人笑出声,“知道了。”

    庭澜路过温期身旁,他低声细语,“我等你。”

    “温期是吗?”男人坐在沙发对面。

    温期应声,他顺势从公文包中拿出资料,双手递呈到男人眼前,“阮总您好,这是一份之前贵司与我们沟通时,从负责人口中所提炼的贵司部分要求,还请阮总您过目,如有其他要求,阮总尽管提。”

    男人挑眉,“能做到这地步,不选择你们,显得我不识抬举了。”

    温期含笑,“不敢,选择权在阮总手里,您有权拒绝或是接受。我们所做的,只是鉴于贵司有意向选择我们工作室,那么我们就会尽全力让贵司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确实是感受到了。”

    男人饶有兴趣道,“刚刚出去的那人,看起来和你关系不错。”

    “阮总说得不错。”

    男人又问,“你觉得他适合成为演艺圈下一任影帝么?”

    影帝?

    庭澜吗?

    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温期喜怒不形于色,“成事在人,我不能以我个人主观臆断来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从你的角度出发吧。”

    温期沉思,“这个问题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话题么?”

    “不会。”男人说。

    “我想如果多了阮总您的精心栽培,这或许会成为下一代影帝的催化剂,不过属于阮总您的时代还未落幕,回答这个问题为时过早,庭澜需要像您一样优秀才能坐到那个位置吧。”

    温期攥紧了手,他手心的结成汗珠,他对娱乐圈的事儿略有耳闻。

    要说细致一点的,温期自然是说不出来的。

    比如说他来商氏前,跟他谈判的对象理应是其他人,绝非眼前的男人。

    他不认识所谓阮总,甚至在这个随随便便名声就能大噪的时代,他对“阮总”这个人,是实打实地陌生。

    幸而是刚刚庭澜、祁蔓他们的对话他听了些。

    大致能猜到这位阮总,是商氏集团商总的……朋友?合伙人?或者是,爱人?

    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有。

    所以他尽可能地在回答时扬长避短。

    防止男人找到他回答的破绽。

    男人勾唇,他说:“听闻你们工作室,目前就只有两个人,两个人能做好这一切么?我可能需要一个准确的答复。”

    “能,我以L工作室前程给您担保。”

    “你们拟定好的要求确实不够齐全,后续合作我会让派人跟进,方案要求一并会告知你们,我们合作愉快?”

    温期站起身,“合作愉快,感谢贵司选择我们,我们倾尽全力带给贵司最好的体验。”

    男人和他握了握手,“期待你们的表现。”

    温期内心舒缓了一口气。

    男人说,“那么慢走。”

    他收起资料,应了声,从容淡定地离开。

    庭澜一个人站在长廊一侧,静静等待着温期。

    温期左右环视,“她呢?”

    问的是祁蔓。

    庭澜说,“蔓姐临时有事,我又要等你,就暂时和她分开走了。怎么样,顺利吗?”

    温期:“顺利。”

    庭澜说他刚刚一直担心阮总会为难温期。

    温期问为什么。

    他们走出私人会所,庭澜说:“你知道现在娱乐圈谁的地位最不可撼动么?”

    “阮总。”

    “是的,就是他,阮乐池。”庭澜坐在副驾驶,他不紧不慢地系上安全带,“他身后是整个商氏集团,他的哥哥,就是他的爱人。”

    温期似懂非懂。

    自阮乐池在堰城站稳了脚跟,没有他爱人帮衬前,他爬的位置足够高了,这些年获奖无数,拍得戏一部接着一部成为年度爆剧,他的出场费变得高不可攀。

    娱乐圈内没有人不礼让他三分。

    得罪阮乐池,也就是明晃晃地想招惹商氏集团。

    阮乐池的爱人,也非善类,是前一代影帝。

    “蔓姐很早之前就说要带我来见阮老师,我很庆幸我得到了这个机会,哪怕是不知前路,至少有阮老师为我指点迷津,我多少能从里面吃透一些道理。”

    娱乐圈向来鱼龙混杂,规则颇多,向上爬不代表拥有了支配权,得爬到顶。

    顶,实则是一眼望不穿。

    温期将车开到路边,说:“混你们这行,规矩这么多。”

    庭澜苦笑,“自己选的,哭着也要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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