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凌晨一点。
别墅照样灯火通明。
平日这个点,灯是熄了的。
他猜是段凛让没睡。
温期进入前厅,亮堂的大厅不见段凛让的身影。
他叫了声丁潼,丁潼放下手中的物品,问:“您叫我什么事?”
“段总呢?睡了吗?”
“应该没睡,这会儿还在书房。”
温期皱眉,“知道了。”
温期轻手轻脚上了楼,他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
第58章 猫狗一记
“哥,你还在忙。”
温期顺势推门关好,他双手垂落,行云流水地走到段凛让身边,段凛让停下手上的工作,伸手揽过他的腰。
“刚刚就在想,期期什么时候回来。”段凛让靠在他小腹前,粗粝的手掌紧紧将温期冰凉的手包裹,“外面很冷,你开车还是长萧?”
温期回答:“去堰城他开,回来是我开。”
段凛让说了声好。
“哥,你该休息了吧。不要总是工作到这么晚。”温期说。
“想等期期回来。”段凛让抱着他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处理好了么?你去堰城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没跟哥说吗?”
“我让他们不必汇报了。”
温期十八岁时,做什么段凛让都想知晓,担心温期会出事,反观五年后,温期的思想、心智成熟,行事风格有个人主观思维。
段凛让作为他的联姻对象兼男朋友。
他只需要给温期高飞的空间。
温期款款而谈,“其实是处理阿澜的事情去了,秉局长跟我说温禹邺提前离局,不用猜就知道他奔着谁去,我担心阿澜出事,马不停蹄赶去了。”
段凛让眼里似有一丝欣慰,他倾听温期复述发生过的一切。
听到温期说打了温禹邺很多下,段凛让第一时间捧起他的另外一只手瞧了瞧,果然有创可贴贴着。
温期说,“一点点擦伤,哥不用担心。”
段凛让在创可贴处轻轻一吻,“下次让金尹安排的人来好不好?你一个人打他,虽说你不会给他还手的机会,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值当。”
温期脸色微红,他弯着腰,脑袋抵在段凛让肩膀上,他微微一转头,“我知道的,只是情况紧急,我不免会上头。”
“最后呢?你关心的人还好吗?”
“当然了,有我在。怎么能让他出事。”温期完全放松身体,依偎在段凛让怀中,迷恋着段凛让身上的味道,“只是温禹邺说我能保护庭澜一时,却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他。”
段凛让揉了揉他的脑袋,“嗯?”
“我承认我没法时时刻刻保护阿澜。”温期说,他能力有限,有保护庭澜一次,若是温禹邺就是见缝插针的脾性呢?
他乱七八糟说了一通,“说到底他就是认为我能力孱弱,认为他自己权势滔天。”
温期蓦然直起脑袋,双手环着段凛让的脖子,一脸正经的生气:“他今天还骂我狗仗人势!”
突然的动作和言语,令段凛让一愣,随即轻笑出声,他嗓音沙哑,“他好坏啊。”
温期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
段凛让仰头望着他的小主人,戏谑道:“小狗明明在家等着主人回来才对,我还没有仗过期期的势呢。”
闻言,温期呆呆的眨眼。
“…………”他捶了一下段凛让的胸口,“哥在说什么啊……别说这样的话!”
话是这样说,温期的耳根子是实打实发红得似滴血。
段凛让连说,“好好好,不说了。”
温期抿唇,佯装嗔怒的模样。
“不逗期期了。”段凛让笑意未绝,接着他告诉温期:
“温禹邺依仗YEP前董事长给他的权势,他有能力把庭澜的前程捏在手中,至于他为什么会说你无法一直保护庭澜,说明他手中有庭澜的把柄。”
他握着温期的手心,“你下次与庭澜碰面时,可以问问是不是有把柄落在温禹邺手里,方便在温禹邺做出伤害庭澜的事来时,有个应对措施。”
温期沉思,他问:“他当真能在商业圈混下去么?”
“我没退位,温禹邺注定不长久。”段凛让温文尔雅道,“他凭着什么能力获得了YEP前董事长的宠爱我不知晓,这些年YEP只在技术方面夺得巨头。”
温期听着他的话,绝对很有道理。
“他说你无法保护庭澜,是对你能力不足的鄙视,他认为你没了我,就不行了。事实上期期离开我,照样是个为他人着想、为他人出人头地的勇士。”
温期被他夸得有些骄傲,那样的骄傲转瞬即逝,“是那样没错,但我的确离不开哥,哥会放任我不管么?”
段凛让尾音略带疑惑,“我舍得放任吗?”
他只是想让温期飞高点,不是说他不在温期身后为其撑腰了。
“怕哥真的会丢下我。”
段凛让缠紧他的腰,“我舍不得。”
“我……”温期欲言又止,他本想说“我爱你”三个字。
奈何“我爱你”更像是见证他们爱情的字词,大方肆意向其他人宣之于口,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那个人正是相爱的人。
说出来总觉羞耻。
到最后,温期软语,“我信哥。”
段凛让又说,“你那个妹妹,早些年投靠过去的,碰了面留个心眼。”
“好。”
温期对此不知情,国内不少事,除了爆火在热搜上他会看上两眼,其他影响温期上学的事,段凛让一概不让其传到温期耳中。
“不早了。”温期抬手看了眼腕表,“工作这么晚,哥不累吗?”
段凛让抱紧他,从办公椅上站起身,“不累。”
温期瑟缩着脑袋,他乖巧地抓牢了段凛让:“刚刚哥说不会找人汇报我的事。”
“嗯,怎么了?”
温期:“我会主动跟哥说清楚我去哪,去做什么,和什么人一起。”
“好啊,”段凛让很意外,“期期好乖。”
温期咬唇,“因为想让哥知道我的一切。”
“今天联系我,怎么用的是长萧的手机?”段凛让顺嘴一问。
温期懵了,“诶?我给哥发消息用的是长萧的手机?我以为……是我的……那会儿跟阿澜通完电话,就忘记把电话交给长萧了,啊,哥还能知道是我,给我搬救兵。”
“……”段凛让说,“这个世界能叫我哥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段凛让不敢想,若是周长萧叫他哥。
他得怀疑一下是不是周长萧和温期转换了灵魂。
沐浴换衣后,温期绵绵地走向床的另一侧,他单膝跪在床沿,鞋垂掉在地,爬进段凛让的怀中去。
段凛让关了手机,接受了温期的投怀送抱,温期蜷着双腿缩在他怀中,像只求抚摸的乖小猫。
他搂着温期柔软的腰肢,温期身穿睡衣,最顶部的扣子没有扣紧,温期动一动身子,便松开了,白里透红的皮肤裸露,段凛让垂眸领略一番。
他喉结上下滚动,随即挪开了眼。
温期枕着他的胳膊,唤了声哥。
“嗯?”
“刚在浴室想起之前和长萧说的工作室扩招,想问问哥的意见。”
段凛让:“我先听一下期期的想法。”
“说实话,我没有很好的想法。”温期犹豫,“像长萧说的那样,我们解散工作室的话,找一家大型企业投一份简历,等工作平稳,生活步入正轨会更安稳。”
段凛让睁眼,神色自若。
温期小声嘀咕:“那样我有很多时间待在哥身边……”
段凛让沉吟片刻,“这么说,期期偏向长萧的意见?”
“不是啦,只是认为他说得有一定道理,我偏向你的意见。”温期抬头与他对视。
“我能给你的意见少之又少。”
温期:“为什么?”
“不论你选什么,我永远为你兜底,你选择扩招,那我就替你招揽人脉,用最快的速度让你们工作室做大做强,不过日后的造化要看你跟长萧怎么走。”
“同理,你们放弃扩招,简历就往我的公司递,想去哪个岗位,你跟长萧想好,我以我的名义批准你们入职。当然,在我手底下工作没有那么容易,只是最大限度满足你们口中的‘安稳生活’。”
段凛让的意见仅此两个。
温期重新埋进他怀里,颇为不安:“没想好。”
“前后都是路,不要烦心。”段凛让薄唇轻启,“乖,这件事放在之后想,睡吧。”
“嗯……”温期声音绵绵的。
夜色朦胧,难行长路漫漫,幸好有哥在。
近日正值开学季,周长萧回到家时,只有魏萍细心给他留了一盏灯,饭桌的菜罩下仍然有他的那一份。
“回来了——”
周长萧虎躯一震,他回头,“妈,你又没睡。”
魏萍唉声叹气,“你总是早出晚归,妈想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
“等过段时间稳定下来,我会早点回来的。”周长萧说。
“你跟妈说说,是不是工作遇到了什么问题?”魏萍语重心长,“真是遇到困难,跟妈说说,这五年来虽没做过太难的工作,却也是挣了些钱,足够补贴你的工作。”
周长萧无可奈何,“顺的很,您瞎担心。”
“顺还这么晚?”魏萍皱眉,“你别骗妈。”
“我骗您,我不是您亲生的,行吗?”
“……”魏萍欲言又止,“你……你,等会,这是什么话?你怎么不是我亲生的?”
周长萧应了,“所以别担心。”
魏萍轻拍他胳膊,“看你说话精得很,跟你爸爸一个样。”
“遗传吧。”
“说起来你也二十有四了,没在国外找个女朋友回来?”
“看不上我。”
“开玩笑,那隔壁的邻居整天过来问我,说你那博士儿子有没有女朋友啊,有没有婚配啊,说你长得是这邻里间最好看的,要是单着就让你和他们女儿认识认识。”
周长萧说:“我现在太年轻了,不考虑这些。”
“……”
魏萍真真实实白了周长萧一眼。
“不过,我倒是有个事情想请教一下您。”
第59章 隐匿的被爱慕者
他同母亲在坐在阳台上,暖灯高高悬挂,照映他们的影子,吹着夜风。
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魏萍听完周长萧叙述的扩招以及现实中人们拥有了权力是否会偏离轨道,她总结为周长萧遇到了转折点的至暗时刻。
她回忆起周家只有周长萧一个孩子时,她跟周长萧的父亲是专科院校毕业,他们学有一技之长。
为了给周长萧更好的未来,夫妻俩毅然决然来到帝都求职。
魏萍考了厨师证,在各大星级酒店中为顾客服务,而周长萧的父亲略逊于魏萍,好在一切顺利。
哪怕收入不够高,亦是没苦着周长萧的各方面花销。
房子小是小了点,房子是爱和温暖填充好的。
直至周长哲、周裳岚的降生,一对龙凤胎。
魏萍发现怀孕时,为时已晚。
若是执意打掉,母子难保。
不打,家庭负担一下子落在周父身上。
两个选择,皆是命若悬丝。
未来几年内,他们照顾不了周长萧,精力不得不分一些给另外两个孩子。
周长萧很懂事,从小就懂事,他理解家中有什么没什么、需要什么。
弟弟妹妹的到来没有让他心生哀怨。
但魏萍因此累垮了身体。
周父在工作中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所以魏萍说,“未来是不定式,爸妈年轻时不懂,只求安稳生活。你想想啊,要是没有你弟弟妹妹,我们家经济压力不会那么大,可不能没有你的弟弟妹妹。”
她摩挲着杯面,“爸妈年轻再多挣一点钱,那就好了。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有想做的、认为该做的,能求上进,绝不走下坡路。人们常说水往低处流,人们也忽视了下半句,人往高处走。”
“你要明白你想抓住什么,要抓住的那一样东西又需要你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获得。未来充满了未知,倘若哪一天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我们再求安稳,是来得及的。”
周长萧倾听着,边为魏萍倒满温热的水。
魏萍停顿稍作思考,她说,“现实中的权力是否偏轨,讲究事在人为,用简单的话恐怕一时说不清。”
“是吗?”周长萧沉默一阵,他低头,“好像有道理。”
魏萍哼笑,“读书时技校是很乱的,我跟你爸爸一起摸爬滚打出来,到如今方晓,后悔莫及。不求权力有多少,只是希望你、长哲和裳岚能平平安安长大。”
“妈,不早了。”周长萧说。
魏萍感慨,“好啊,你听进去了就好。你早些进来休息。”
她转身带门离开。
留下周长萧一人整理思绪。
温禹邺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内心深处。
他从未享受过拥有权力的滋味。
他是愿意平庸一辈子的:生活与家人,锦上添花是工作。不掺杂利与弊,权与势。
形似平衡模式。
而打破这一平衡的人,出现了。
他放下杯子,把椅子挪回原位,回到卧室歇息。
没有开灯的卧室,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靠着肌肉记忆走到床沿边,坐在冰凉的被褥上。
即便是平衡模式被打破,他仍旧找不到应对的方式。
他人生的前十九年,循规蹈矩,不因世俗变化而变化,丁潼当初按段凛让的吩咐找上他,是他人生的第一个轨迹改变。
第二个,他自认为是权衡利弊。
商人,是把权力利用到了极致。
爱、亲情、友情全权是他们商品,他们追求利益,权力有多大,利益就能最大化。
商人的爱,往往是对空虚的生活寻求一丝慰藉,愿意把利益和爱同等化的,自古以来,少之又少,这才有“商人重利轻别离。”